1、chapter 01 她最先喜欢 ...
-
三月初的南杭，春意刚刚探头，捎带着冬末的些许寒冽。
一连几日的阴雨天让空气中弥着湿漉漉、黏答答的潮气，晾了一周的衣服摸着仍是潮润的。梁雪华为此感到心烦，走进卧室将叠好的衣服往衣柜一放，然后利落地拉开窗帘。
日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床上的人条件反射般缩进被子里，猫成一团。
“快起床，别睡了。”
梁雪华催促完，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丝幽弱的声音：“明天就开学了，今天让我多睡会儿嘛。”
“不行。”梁雪华继续施令，“十点半给你约了相亲，再不收拾来不及了。”
“相亲！”
梁洛舟顿时惊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从被子里钻出来：“怎么又相亲？而且这么临时，你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嘛？”
“上次的相亲对象你不是嫌丑吗，这次包你满意，人不仅帅还是南杭顶尖律所合伙人，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经济条件都特别拔尖。”
“哦，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梁洛舟没好气地回，“什么帅气多金，结果呢？就是个极致利己的秃头金融男，还猥琐……”
“好了，不说这个。”
梁雪华心虚地掐断话题，不容置喙道：“反正人已经帮你约好了，就在家附近的咖啡厅，聊得来可以吃个饭逛个街，总比在家发霉好。”
她言辞凿凿，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赶鸭子上架的行为有多不妥。
梁洛舟无奈，起床洗漱。
她八岁那年，生父向磊伙同担任工厂会计的第三者转移财产后将她们母女扫地出门，留给梁雪华的只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和唯一的孩子，她没有再婚，继而把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在梁洛舟身上，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升学工作都得听她安排。
梁洛舟早就习惯了这份强势，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她估计这次相亲还是没戏，毕竟在梁雪华眼里，只要是工作稳定、有车有房的南杭本地人就是优质对象。
天气阴冷，她连睡衣都懒得换，随便套了件掉色的旧卫衣卫裤，显得整个人无比臃肿。
反正就是去走个过场，最好几分钟完事，不耽误她睡回笼觉。
梁雪华见她这副打扮，直直皱眉：“你穿成这样恶心谁呢？”
梁洛舟假装没听见，坐到餐桌前喝粥。
本来一大早被叫醒去相亲就烦，前相亲对象此刻还不断打来电话。
她点了拒接，然后回复：刚醒，有事？
「王剑」：小懒猪，太阳晒屁股喽[抠鼻]
梁洛舟瞥了眼灰暗的天色，对着他的消息尤其是“小懒猪”三字感到如鲠在喉。
「王剑」：吃早饭了吗？
「梁洛舟」：没。
「王剑」：不吃早饭不乖，要打屁屁哦[抠鼻]
「梁洛舟」：你有事吗？
「王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抠鼻]
梁洛舟懒得回。
「王剑」：小屁孩，赶紧吃早饭去。
「梁洛舟」：嗯嗯，谢谢！要不是你提醒我就饿死了。
她骤然没了胃口，把瘦肉粥往旁边一推，低声埋怨梁雪华从哪儿找的奇葩天天骚扰自己，梁雪华反过来数落她挑剔，看不见别人锲而不舍的优点。
梁洛舟哑口无言，对接下来的相亲对象更加不抱希望。
反正只要初具人形，梁雪华都会为对方美言的。
于是，她不顾梁雪华的阻拦，将“恶心穿搭”坚持到底，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就飞快出了门。
虽然穿着随意，但她身材纤细，个子高挑，即便素面朝天，在人群中也还是很有气质。
她的五官并不抢眼，眼神柔和透着内敛，鼻梁高而平直，唇不点而红，皮肉匀称紧贴着骨，乍一看让人觉得寡淡如水，仔细瞧却有股特别的姝丽疏离。
这点疏离感在生活中帮她避开了许多烂桃花，又加之慢热被动的性格底色，时至26岁的她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读书时还好，梁雪华觉得她听话乖巧让自己省心不少，可等女儿工作快一年还没有丝毫恋爱的端倪后，她开始着急了。
照她的话来说，女生26岁已经越过了婚恋市场的红线，越往后拖越嫁得差。
尽管梁洛舟并不认可这一观点，但听多了，免不了要年龄焦虑。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自暴自弃地想，不然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咖啡馆开在居民区，斑驳做旧的欧式外墙上长满爬山虎，大片绿意格外醒目。
梁洛舟是这家店的熟客，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烘焙豆的醇香混着草木香气扑面而来，老板边做咖啡边跟她打招呼：“今天这么早？”
她撇嘴，小声说：“来相亲。”
老板咂摸着瞥了眼店里唯一的客人：“是他？”
复古爵士乐在耳边轻奏，梁洛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悬于穹顶的古董吊灯将厅内照得明亮无比，黑衬衫的男人坐在落地窗旁，背脊挺直，颈部线条优越流畅，正侧头欣赏街边风景。
单看背影便觉得此人气质不俗，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梁洛舟翻遍整个脑袋都没找着对应的脸，老板见她原地踟蹰，开口打消她的疑虑：“帮你看过了，非常帅。”
是吗？那还真是好运降临了，她想。
“那就还是浅烘澳白？”
她回过神，点头，然后走到男人面前。
甫一看清他那张英俊贵气的脸，她脑子茫然地白了一瞬。
男人站起来，身型挺拔，肩背宽阔，带着很强的压迫感，嗓音低沉：“你好，我是季逾白。”
梁洛舟做梦都没想到，和她相亲的人竟然会是季逾白。
“你好。”她深吸一口气，“我是梁洛舟。”
-
落座几分钟，老板将两杯拉花精致的咖啡端上桌，收起托盘时朝梁洛舟眨了眨眼。
她微笑回应，紧张的心情稍有缓解。
“认识？”季逾白再次开口打破沉默的氛围。
“嗯。”她点头，坐姿稍显拘谨，“我经常来这儿。”
“这里环境确实挺好，咖啡也不错。”
尽管他保持风度，努力尝试打开话题，但梁洛舟实在不会聊天，当然也有紧张的缘故。
她视线落在他端着瓷杯的手上，干净修长，令人联想到绿叶萋萋的雨后新竹。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终于鼓足勇气，尝试拉近两人的距离。
季逾白眉眼疏淡：“听我妈说，你也是南杭二中毕业的。”
“嗯。”她轻轻开口，发出一个音节。接着又问，“你还记得何永明老师吗？”
南杭二中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人人都说能考进去的绝对是读985的料，梁洛舟初升高时给家里争了不少光，那段时间，梁雪华逢人就说自己女儿考上了南杭二中，将来一定是人中龙凤。
梁洛舟无数次回想起母校，那里真是容纳了太多优秀耀眼、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
季逾白当之无愧为其中一个。
当年，她读文科二班，他在理科一班，何永明是他们共同的数学老师。
她学习刻苦，数学是唯一的短板，因此得到何永明格外的关注，常被他叫去办公室开小灶。
那天，她被一道立体几何题困住，何永明恨铁不成钢地骂她脑子被狗吃了，刚在课堂上讲过，转过头又忘了，又气她听不懂还不肯问，气急道：“解不出这道题你今天别回家了。”
说完，中年男人夹着教科书走了。
头顶的风扇吱悠悠转着，梁洛舟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不知何时，面前的几何题在她眼中变成一个狰狞的怪兽，她无助地掉了滴泪，内心苦叫：这题到底怎么写嘛……
泪水越糊越满，视线早已不清明，一道清亮的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这题有点难，试试用欧拉公式。”
她吸吸鼻子，稍带着哭腔说：“不会。”
视野里多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指着她的草稿纸：“可以用吗？”
她连忙递过去，见男生写下一串公式后，继续摇头：“还是不会。”
看似得寸进尺，实则是真被难倒了。
男生耐心地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过程，然后推至她面前：“多看例题，哭没有用。”
梁洛舟窘迫地擦掉眼泪，模糊地瞥见他背起书包，将一张奥数卷子放在办公桌上。
等她看到姓名那栏写着季逾白三字，转头想看清他长什么样时，人已经走远了。
原来她最先喜欢上的，是他的名字。
后来，何永明建了个数学小组，将两班的困难生叫到一起讲题，碰上教学组开会，他就让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季逾白代劳。
托何永明的福，梁洛舟每天下午都有一小时能与季逾白相处。
这么多年，她仍清楚记得他认真给自己讲题的模样。
回忆渐渐收束，梁洛舟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他的五官没什么变化，和记忆中一样精致清俊，唇薄、鼻挺、下颌线利落收窄，微微内眦的双眼皮，透着凌厉和一点倨傲，剪裁合体的黑衬衫令他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矜贵。
她看得太过沉溺，直到两人视线对上。
季逾白说：“记得。”
“那……”犹豫再三，她又试探着问，“你还记得我吗？”
等待他回答的几秒，梁洛舟心不停在颤，捕捉到他眼神中的茫然后，心终于沉入谷底。
何必自讨无趣呢？季逾白怎么可能记得她。
他那么耀眼那么骄傲，而她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
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云泥之别。
梁洛舟胸腔涌上丝丝酸涩，低声说：“何老师之前让你给我补过数学，所以我记得你。”
他闻言先是一怔，然后眉心微皱，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去很久了，你不记得也正常。”
她假装不在乎，心中却晦涩难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