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概叙》严华

2、窝阔台汗窝 ……

　　窝 阔 台汗
　　灭金

　　却说，窝阔台继汗位，谨承父志，仍重用耶律楚才，令他仿照汉制，增修律令，体制益崇；又以西域封察合台，令他坐镇。西顾无忧，乃一意攻金。
　　适金国遣使吊丧，并赠赗（fèng）仪，窝阔台汗语来使道：“汝主久不归降，今我父赍志以殁，我方将出师问罪，区区赗仪算什么！”金复遣人赍金帛至蒙庆贺新君，台又不受。至金使去后，遂召集诸王大臣议伐金之计。
　　先前，成吉思汗连年出征，所得财物，悉数分发，并无丝毫积储。蒙古诸将尝谓得了人民并无用处，不若尽行杀戮，涂膏衅血，灌润草木，作为牧场。独耶律楚材以为未然，至此伐金，遂立十路课税所，以充军饷，每路设副使二员，悉用土人。复进周、孔之道，尚武以外，还要尚文，窝阔台汗深服是言。
　　窝阔台汗二年春节，台汗偕皇弟拖雷，及拖雷子蒙哥率众入陕，连下诸山寨六十余所，进逼凤翔。金主遣平章政事，完颜哈达，及伊喇丰阿拉引军赴援。中道闻蒙兵势强，料非所敌，逗留不进。嗣闻蒙兵分攻潼关，乃改赴潼关，凤翔失陷。窝阔台汗部下有降将李国昌献计道：“弃潼关，从间道出宝鸡，绕过汉中，从汉江进发，直达唐邓，攻汴不难。”台汗方记起，父有遗命，令我假道南宋，兵下唐邓，于是遣使至宋。到了沔州谒统制张宣，一语不合，竟被杀死。窝阔台汗得此信，乃命拖雷，率兵三万，径取宝鸡，攻入大散关，破凤州，屠洋州，直杀至兴元。复遣别将，取大安军路，渡嘉陵江，略地至蜀。蜀系宋地，被蒙军拔取城寨四百四十所，拖雷尚不欲绝宋，召使东还，会兵绕风关，飞渡汉江，大掠而东。
　　汴都一片惊惶，能将在外，粮饷不济，金主守绪又不愿劫掠百姓，乃召诸将出屯襄邓，并促哈达、丰阿拉两帅，即速还援。二帅驰归，别将杨沃衍、禅华善等，俱率兵来会。哈达胆子稍壮，麾军迎战，至禹山列阵以待。蒙军到来，不发一矢，骤退。哈达恐中埋伏，亦下令收军，并不追赶。忽觉背后有大军来袭，登山了望，但见蒙军来势汹汹，军伍严整，不敢轻敌，急忙下山，拟从旁道走避。怎奈蒙军已到眼前，只好与他接仗。两下厮杀，蒙军稍却，丰阿拉趋兵追击。不料，蒙军忽回马驰突，十荡十决，几乎被他蹂躏，亏得部将奋力拼杀，蒙军始退。翌日，蒙兵忽然不见。兵返邓州，忽斜刺里闪出蒙军，竟将金军冲着两截。等到杀退蒙军，后面的辎重已是不见。二人还报朝廷，伪称大捷，金廷百官皆上表庆贺。
　　稍事休整，蒙兵复至。窝阔台汗薄郑州，速不台攻汴城。时汴京军不足四万，飞召哈达、丰阿拉两军还援汴城。拖雷用三千铁骑猛追，金军还击，他便退去；金军前进，他又来袭，弄得金军不遑休息。未几，又遭埋伏，丰阿拉中途隐遁，哈达至均州，战败被杀。旋丰阿拉被俘，押见拖雷，拖雷劝他归降，反复数百言，丰阿拉慨然道：“我是金国大臣，只宜死在金国境内，余无他言！”拖雷从其志，杀之。
　　至是，金国的建将锐卒，伤亡殆尽。潼关守将不战而逃，裨将李平，以潼关降蒙军。
　　金主守绪没奈何，遣使请和，速不台道：“我受命攻城，不知他事。”是时，蒙古已创制石炮，运至城下，每城一角，置炮百余，昼夜轰城不息，幸城垣堞坚固。相传此城为五代时周世宗修筑，用虎牢土叠墙，坚密如铁。攻十昼夜，内外死伤数十万人，不能攻陷。会窝阔台汗欲自郑州还国，遣使谕金主降，金主乃犒蒙军，并遣子入质，速不台兵散河、洛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蒙古使者唐庆等来答和议，暂就客馆，竟被金飞虎兵头目申福，驰入馆内将三十余人杀死。和议复绝，蒙兵复至。窝阔台汗亦出至居庸关，忽得暴疾，昏愦不省人事，乃招巫医卜祷。巫言，金国山川神祗，为我军掳掠，尸骨堆积，以此作崇，应至各山川祈祀，或可禳灾。既而，命巫往祷，仍不见愈，反而加重。巫曰：“祈祷无益，必须由亲王代死，方可告痊。”正说着，窝阔台汗忽睁眼索饮，神志清醒。恰报拖雷前来问疾，即以拖雷代死。雷亦愿意，乃饮下法水，出宿别寝，是晚竟然逝世。拖雷生有六子，长子蒙哥、次子末哥、三名忽都、四名忽必烈、五即旭烈兀、六名阿里不哥。后来蒙哥、忽必烈都嗣大汗位。
　　且说，拖雷死后，经略中原以速不台为主帅，速不台尚未至，金主守绪已东走。此时汴京城内，食粮已尽，饿莩载途，兼城中大疫，一个月死数十万人。金主逃至浦城东渡河。蒙将辉尔古纳追至，大杀一阵，投河自尽者六千余人，金元帅贺德希战死。渡至河北，蒙将史天泽复自真定杀到，金主弃师夜潜归德。归德总帅什嘉纽勒緷迎见，嗣遣人至汴京迎太后及后妃，岂料汴京城内又闹出一场大祸。
　　金主出走，元帅崔立，自城外带兵入城，将留守参政纳苏肯及枢密副使萨尼雅布杀死。即闯入宫中，挟太后立卫王子从恪为监国，自称太师。然后征集官吏家属，有姿色者令陪寝，每日必十数人。昼夜裸淫，尚嫌不足，且禁民间嫁娶，闻有美女，即劫入内室，纵情戏狎，稍一不从，立即加刃。百姓恨之切骨。只有他的爪牙，说他功德巍巍，莫无伦比。正要建碑勒铭，忽报速不台大军到了。
　　诸将问崔立战守事宜，他却从容笑谈道：“我自有计！”是晚，即出诣速不台军前，与速不台议定降款。还城后，搜括金银犒军，协迫拷掠，惨无人道。又把金太后王氏，皇后图克坦氏，以及梁王从恰，荆王守纯，暨各宫嫔妃，统送至蒙军，作为稿军的款项。荆、梁二王，即被速不台杀死，其余后妃人等押送和林。既而又迎速不台入汴城。速不台入城，遣使报捷，且以攻汴日久，士卒多伤，请屠城以雪愤。窝阔台汗欲准其请，亏得耶律楚材多方劝阻，乃令除完颜氏一族外，余皆赦免。汴民四十万，方得以保全。
　　速不台检视完毕，出城北去。崔立送出城外，及还家，想与妻妾欢聚，竟寂无一人，忙视金银玉帛，亦不翼而飞！方知被蒙兵所劫，顿时大痛不已。转思汴京尚在我手，既失还可复得，遂也罢了。
　　话说金主守绪，既到归德，总帅什嘉纽勒緷与富察固纳不合，纽勒緷被富察固纳杀死，复将金主幽禁起来。金主愤甚，密与内侍局令宋珪、奉御纽祜禄温绰等，谋讨固纳。适东北路招讨使乌库哩，运米四百斛至归德，劝金主南迁蔡州，固纳力阻。金主与宋归等定计，招固纳议事。固纳不知是计，大步入内，勇士即出，将固纳刺死。
　　迁至蔡州，稍安，金主又得过且过，命拣选美女，备着嫔嫱，且修建山亭，尚书右丞谏而不听。
　　会窝阔台汗遣王檝至京湖，议与南宋协力攻金，许以河南地为报。是时宋理宗昀嗣立，以金为世仇，正可趁机报复，遂允议，发兵共击蔡州。
　　蒙将布展先到蔡州，宋将孟洪等亦率兵二万，运米三十万石，前来赴约，布展大喜。与孟洪议定，南北分攻，两军各不相犯。城内尚有完颜仲德、富珠里、洛索等人，仗着一股血诚，誓师分御。久之，两军俱无进展，遂合兵猛攻西城，前赴后继，终被陷入。幸里面还有内城，勉强支持两月，已是残年。除夕之日，蔡州上面黑云压城，旭日无光，守城兵民，统已面目枯槁，饥饿不堪。金主晨起，巡城一周，附视敌军，会饮欢乐，倍觉凄惶。到了晚间，召东西元帅承麟入见，禅位于他，令他突围，保全宗祚，自言不便鞍马驰突，只好以身殉国。
　　翌日，承麟即位，百官亦列班朝贺。礼未毕，忽报南城起义，宋军已入城了。将帅忙出去巷战。怎奈蒙军已杀到面前，完颜仲德料不可敌，复返顾金主守绪，但见已悬梁上，舌出身僵。即拜了数拜，出语将士道：“我主已崩，我将何去？不如赴水而死，随我君于地下！”言讫，举身赴水。将士齐声道：“相国能死，难道我辈就不能死么！”由是参政富珠里、洛索以下，共五百余人，统举身入水，追随金主去了。承麟退保子城，闻金主自尽，偕群臣入哭，因语众道：“先君在位十年，勤俭宽仁，图复旧业，有志未就，以身殉国，岂不可哀！”遂谥为哀公。奠甫毕，刀兵四至，可怜受禅仅一天的元帅承麟，亦死于乱军之中。
　　金自阿骨打建国，传六世，易九君，凡百二十年而亡。

　　南宋北伐

　　灭金以后，宋将孟洪，检出金主守绪余骨，析为两份，一份给蒙，一份给宋，余如宝玉等物，一律均分，议以陈、蔡西北地为界，蒙治北，宋治南，两军分道而回。
　　约过半年，忽南宋会兵攻汴，窝阔台汗怒道：“汴城分为我属，宋兵何故犯我，自败前盟！”遂发兵数万，令王族扎拉呼统率南下。
　　时宋将赵范、赵葵拟收复三京，请调兵攻汴。宋臣多言非智，不见从。竟命赵葵统淮西兵五万人，会同庐州全子才攻汴。
　　汴京都尉李伯渊，素为崔立所侮，闻宋兵将至，通使约降。乃佯邀崔立商议守备，崔立至，伯渊阴出匕首，剌入立胸，从骑为伏兵所歼。伯渊把崔立尸系于马尾，出徇军前，道：“崔立杀害劫夺，烝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无有，是否当杀？”众道：“把他寸磔，还未蔽辜”。乃枭斩立首，先祭哀宗，嗣将尸首陈列市上，任军民脔割，须臾而尽。
　　宋兵既入汴，师次半月，赵葵促全子才进取洛阳。子才以粮饷未集，尚拟缓行。葵乃檄淮西制置司徐敏子，统兵万人趋洛阳。登程时仅给五日粮，别命杨谊统庐州兵万五千人，作为后应。徐敏子兵至洛阳，毫无防备，一拥而入。既入城，只有穷户三百余户，宋兵一无所得，自顾粮食又尽，不得已采蒿和面为食。杨谊军至洛东，方散坐为炊，突闻鼓角喧天，喊声动地，蒙古大帅扎拉呼，领军杀到。杨谊仓猝无备，上马逃走，军士溃散。扎拉呼近薄城下，徐敏子即出城迎战，厮杀一阵，倒也没胜负。无如粮食已罄，没奈何，班师东归。赵葵、全子才在汴，所复州郡，都是空城，无食可因，屡催史嵩之运粮济军，日久不至。蒙兵又来攻汴，决河灌水，宋兵多被溺死，遂皆引师南还。所以一番北伐，统成画饼。蒙使王檝至宋，严责负约，河淮一带，无宁日矣！
　　窝阔台汗七年，命皇子库腾及塔海等侵四川，特穆德克及张柔等侵汉阳，琨布哈及察罕等侵江淮，分道南下。

　　征高丽

　　师方进发，忽接东方探报，高丽国王杀死使臣，遂又派撤里塔为大将，统兵征讨。
　　高丽本属宋，辽兴则服于辽；辽亡复属于金。至蒙古攻金的时候，故辽遗族，乘隙据辽东，入侵高丽，高丽北方尽陷。会蒙将哈真东来，扫平辽人，把高丽故土仍然给还，高丽因臣服于蒙。窝阔台汗遣使征贡，时值高丽王暾继位，夜郎自大，杀来使，拒绝纳贡。蒙兵至，与战，暾败遁匿江华岛，忙遣使谢罪。窝阔台汗以西南用兵，无暇东顾，命他遣子入质，才得保全。

　　大胜西域

　　话分两头，且说蒙兵东征时，西域亦扰乱不靖，倡乱的人，就是前次凫水西遁的札兰丁。札兰丁逃脱以后，溃卒亦多渡河，沿途掠衣食以行。忽闻八剌渡河来追，复避往克什米尔西北。及蒙军退去，乃回故地，收拾余众，占据伊拉克，呼罗珊，马三德兰三部，复北入鄂特尔佩占部，逐其酋鄂里贝克，将他的妃子蔑尔克掳为已妻，复北侵阿速、钦察等部，未克而回。适邻部凯辣脱人侵入阿特尔佩占属地，并挟蔑尔克而去。札兰丁大愤，遂纠众陷凯辣脱城。城主阿释阿甫，竟邀集埃及国王喀密耳，罗马国王开库拔脱，联兵东来攻札兰丁。札兰丁寡不敌众，败回。阿释阿甫不欲穷追，反遣使报札兰丁，令其东御蒙古，毋再相扰，各罢兵息民。
　　札兰丁许诺，甫欲议和，忽蒙将绰马儿罕，统三万兵来到。时适天寒，札兰丁正在饮酒，闻了军报，毫不在意。次日，蒙军前锋已到，未及调兵，只好合城远遁。奔途中拟入罗马，乞师御敌，不意蒙兵复至，被杀一阵，只身逃入库尔忒山中，为土人劫住，一刀两段。
　　相传札兰丁身材不逾中人，寡言笑，富胆略，临阵决机，危而不乱。自恃勇力过人，好事整暇，以致饮酒误事，且御部下太严，将士多怨，因而转战多年，终至败殁。
　　绰马儿罕既平札兰丁，飞章告捷，窝阔台汗优辞嘉奖，并令他留镇西域。后来，荡平各部，并遣汤姆塔及各部酋入朝，台汗以他知礼，厚抚令归，且谕绰马儿罕尽返侵地，每岁除应贡岁币外，不得额外苛敛。于是里海、黑海间统已平定，惟钦察以北尚未归服。窝阔台汗命趁机进讨，复起兵十五万，令拔都为统帅，速不台为先锋，皇子贵由、皇侄蒙哥继进。
　　拔都系术赤次子，与兄鄂尔达相友爱，从父驻西北军中。术赤薨，鄂尔达以才不如弟，情愿让位，乃定拔都为嗣。拔都既受命，俟大军齐到，即遣速不台前行，自率军继进。速不台至不阿里城，此城降而复叛，今又缴械投降。转攻钦察，部酋八尺蛮屡次抗拒，蒙哥等率军大进，乃败走。追兵往来搜捕，他一日数迁，嗣搜得病妪一名，试问下落，方知已逃入海中。当下麾军亟追，至宽甸吉思海。正苦海面静平，茫无所向，忽大风陡起，水势尽去，蒙哥曰：“此乃上天助我。”麾兵徒涉登上海岛，八尺蛮赤手空拳，遂被生擒，不跪。令系入囚车，道：“我窜入海岛，与鱼无异。今天意绝我，我死无恨。只风力一息，海水便回，你等若不早归，也要被水淹死哩！”蒙哥命杀了八尺蛮，旋即登岸。
　　复北向攻入阿罗斯部，直至也烈赞城。城主幼里，急着人至首邦乞援，自率子妇出战。蒙哥战了半日，弗胜。次日复战，蒙哥令速不台接仗，两下酣斗，速不台见幼里背后站着一少妇，夸美不已，便麾兵猛斗，自辰至午，竟将幼里兵杀败，退入城中。速不台连夜攻城，将幼里的儿子拿住，审问明白，才知日间所见美妇，乃是他的妻室，便向幼里子道：“去将你妻叫来，我且饶你。”
　　美妇见于楼上，双眉耸竖，冷若冰霜，谓幼里子道：“你叫我做什么？你殉城，我殉夫罢了。”速不台道：“你且谒我，我赦你夫妇，且叫你得着好处！”那妇却冷笑道：“鞑狗！你当我作什么看？别人由你凌辱，我却不能，我死也要杀你鞑子！”速不台大怒，把刀一挥，先把幼里子杀死。猛听得扑塌一声，那妇人从楼上跌落，芳容狼籍，一道贞魂，已随夫同去。幼里见子妇俱死，也即自刎。速不台愧愤难抑，遂下令屠城，城内所有兵民，一律杀尽。
　　复攻临近的克罗姆讷城，城主罗曼阵亡。阿罗斯首邦攸利第二汗，遣子务赛服洛特来援，一战而逃。蒙军长驱前进，至莫斯科城，城建甫百年，守具未备，攸利第二汗的长孙正在城中，被蒙兵突入，将他拿住。移军至阿罗斯首都彼得堡，兵至城下，令攸利第二汗的长孙招降，城中不听，蒙兵将他斫死，合力攻城。数日城陷，两王子巷战而死，嫔妃官绅，统入礼拜堂拒守。礼拜堂坚固难攻，蒙军纵火焚烧，烟焰熏天，墙垣尽赤，堂内人无一幸免。
　　蒙军复分着数队，攻略附近各部落，又合兵趋锡第河，正值攸利第二汗纠集各部兵马，来战蒙兵。那蒙军煞是厉害，不管什么死活，总是逢着便砍，见着就杀，一味的横冲直撞。等到敌军溃乱，他却变了战式，套成一个圆圈，把敌军团团围住。攸利第二汗从没见过这般凶勇，忙带了两个侄儿，突出重围，行不到数十步，却被蒙军射倒，丧了性命。
　　蒙军再向北进，只见林木荫翳，道路泥泞，骑步兵统不能前进。于是转攻西南，至秃里思哥城。城主瓦夕里倒是不俗，闻蒙军将到，早已广浚城壕，增筑城堞，安排强弓毒矢，秣马以待。至蒙军已逼近城池，他便带兵冲出，以箭开路，箭头有毒，射入肌肤，痛入骨髓，无人不死。速不台兵先到，被城卒一阵射退。蒙哥兵至，亦被射退。各军只好筑成长围，堵他出入，围困三旬，依然如故。速不台督军强攻，不料城上矢石如雨，蒙军伤头烂额，急收兵，已伤亡一二千人。继以五六十日，蒙军约死了七八千人。速不台很是郁愤，一面向大营乞援，一面与蒙哥定计，引军骤退。瓦夕里率军追赶，已无踪影，没奈何，返入城中。过了两日，蒙军忽又到城下。瓦歹里登城遥望，兵马反比前时尤多，知是敌人得了援兵，又来攻城，饬兵民小心防着。到了第三日夜，忽城内起火，城门大开，蒙军蜂拥而入。直杀到天明，部众零落，环视周围，血流成渠。瓦夕里正思跃马逃走，肩上猛着一箭，翻身落马，蒙兵随后赶上，一刀了结。
　　屠城已毕，复南下钦察。霍都思罕已还，一闻蒙军至，即逃入马加部（匈牙利），余众多降，遂平撤耳柯思、阿速等部，并拔灭怯思城，直至高加索西北地。大众休养一月，侵略南俄。计掖甫系南俄大城，先时曾建都于此，历时三百年，乃以物拉的迷尔为首都。攸利第二汗既已战殁，计掖甫城主雅洛斯拉甫往援不及，乘蒙军南下，入首都为酋长。扯耳尼哥城主米海勒转据计掖甫城。蒙军先攻扯耳尼哥，守卒用沸汤泼下，攻城军多被烫伤。退谕计掖甫城，令其速降，不意去使被杀。惹得拔都恼恨，驱动全军，昼夜攻城。米海勒料不能守，逃往波兰，留部将狄米脱里据守。狄米脱里出战受伤，乃降。拔都嘉他忠勇，免死。狄米脱里遂献计拔都，劝他西征。
　　拔都道：“霍都思罕逃入马加，米海勒逃入波兰，我何妨乘胜长驱，声罪致讨哩！”当下议定速不台等入波兰，自率军入马加。速不台有子兀良合台，骁勇不亚于乃父，自请为先锋，台允从，攻入波兰。
　　波兰分四部，蒙军先薄克拉克城，酋长波勒司拉弗不能御，遂遁去，城被焚毁。复进攻拉低贝尔城，米夕司拉亦望风北遁。亨力希酋闻两部败溃，急邀集各部，来拒敌军，得三万人，分作五军，第一军日尔曼人，第二三军波兰人，第四军日尔曼人，亨力希自统所部为第五军。
　　日耳曼人恃勇轻进，至勒基逆赤城，遇着兀良合台。兀良合台登高遥望，见来兵甚多，络绎不绝，便收军退后，父子会着，两下定计，速不台自去。那边日尔曼军还以为蒙军怯战，争先追来。兀良合台却勒马待着，一俟追兵近前，便奋乎搏战。此时日尔曼军锐气正盛，也各上前奋斗，彼此搅做一团。约有两小时，蒙军弃甲抛戈，一哄而逃，兀良合台亦落荒而走。日尔曼军如何肯舍，尽力穷追，约行数十里，速不台从旁杀出，放过兀良合台，竟与日军大战。日军虽然惊愕，却有余勇，兀自招架得住。不意战了片刻，兀良合台已绕至背后，所率铁骑，横厉无比，与前次大不相同，直杀得日耳尔曼人没处躲闪。忽又炮声叠响，四面都是块石飞来，日耳曼人走投无路，霎时尽殁阵中。速不台父子，整军复进，巧值波兰军又到，大杀一阵，将波兰军冲着数段，波军向北败走。接着第四军的日耳曼人又到，因天色已晚，竟与波军自相厮杀一阵，复闻得前队的日耳曼军已全军覆没，统已魂飞天外，赶紧逃走。第五队的亨力希尚未待逃走，被蒙军赶上，不到半小时，杀得人仰马翻，亨力希身中一矛，被杀于马下。
　　蒙军分略四乡，连下各寨，遂向东南绕行，去接应拔都军。拔都军入马加部，先使谕降，并命执送霍脱思罕。马加部长贝拉勿听，并下令征兵。军未集，蒙军已到。天主教士乌孤领，请命贝拉，愿率教徒及兵士出战，贝拉不允。乌孤领自恃英雄，率教徒出城与战，被蒙军一阵痛杀，逼入淖中，教徒尽被射死，只教士一人遁归。城内兵民大哗，统归咎贝拉纳降构衅。贝拉不得已，将霍脱思罕处死，遣告拔都。蒙军只是不退，贝拉坚守数日，兵已渐集，便来战蒙军。蒙军骤遇贝拉兵杀出，一时未及招架，竟至败走。正在危急，忽东北角上又有一彪军驰到，拔都正在叫苦，及瞧着，乃是速不台父子兵马。遂合兵一处，贝拉稍作抵抗，终于乘夜潜逃。拔都爱将八哈秃，不幸中箭而死，拔都悲悼不已。嗣闻贝拉逃入奥斯，继续追袭，所过杀掠，欧罗巴洲全土震动。捏迷思（德国）诸部民均欲荷担远遁。忽传来急讣，窝阔台汗驾崩。第六后乃马真氏称制，拔都先遣贵由奔丧，接着班师而还。
　　却说，窝阔台晚年，不及初政时励精图治，至夏金灭亡，渐成荒怠。大建宫室，广采美女，纵意豪饮，彻夜不眠，群臣谏而不从。竟于一次狩猎中，豪饮达旦，入眠后竟然驾崩。在位十三年，寿五十六，庙号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