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8夜 剧院迷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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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房门，米娅看见亚连正插着一块牛排，战战兢兢地朝桌上摆着的盆栽递过去。库洛斯在窗边抽烟，就着弟子视死如归的表情下酒。
“啊、米娅，你醒了啊。”亚连看到她，眼睛一亮。就在这时，种在素陶花盆中的斑纹花朵忽然张开花苞，一口将亚连半只手臂咬住。
“哇啊啊啊救命！”
米娅：……这是在做什么。
头天晚上，在库洛斯的劝诱下，克里斯汀鼓足勇气，随着亡父的琴音轻声伴唱。不得不说，她虽然音色优美，但唱起歌来实在没比小羊叫好听，小提琴的幻影在他们的注视下隐去，而笼罩在墓碑外的屏障不仅无法打破，还引来了游荡的恶魔。
经历了一番消灭恶魔、向惊魂未定的克里斯汀解释的过程后，库洛斯让米娅布下结界暂时隔绝圣洁的能量外泄，揽着克里斯汀就要送她回去。米娅见亚连心神不宁，索性将他也丢出墓园：“看着点师父，别让他犯罪。”
之后自己忙了许久，才回到他们旅店倒头就睡。
没想到起床就看到这种画面。
见米娅走过来想要去碰花，亚连急忙开口阻止：“小心！那个是……”
迟了一步，男孩惊愕地看着原本还死死咬着他胳膊的恐怖大花松了口，在米娅的抚摸下显示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师父，所以你上个月去亚马逊了？居然弄来食人花幼苗……它有名字吗？”
库洛斯可疑地停顿了片刻，拒绝回答前一个愚蠢的问题：“……罗珊娜[1]。”
“嗯——果然是位美人。”
“到底哪里看出来的啊……”亚连忍不住吐槽，立刻被朝他龇牙的食人花吓得躲到米娅身后。
米娅歪着头，颇有兴趣地挠了挠花苞，刚才还凶巴巴的罗珊娜顿时软绵绵地趴下来，甚至在米娅想收回手时迫不及待地蹭到她手掌上，试图获得更多抚摸：“哈，真是乖孩子。”
亚连·懵逼·沃克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他的师父也是一脸无语：“师父，你不是说这个要、要满怀爱意才不会被攻击——”
话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去看米娅：总不可能是她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这朵花吧……
然后就见到试图去咬米诺甘比的食人花被米娅抓住花茎，语气瞬间结冰：“掐了你哦。”
罗珊娜顿时委屈地垂下花苞，整朵花都焉倒在桌上，还不忘悄悄拿叶子去勾米娅的手腕。
亚连：……这是狗吧！
“……”库洛斯碾了香烟，道：“罗珊娜就给亚连照顾。米娅，你不许管。”
米娅顿时停住，看向男人的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亚连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开口回怼，却没想到对方最终只是收回手，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亚连还未回味过来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米娅已经拎起盆栽塞到他怀里：“米娅，你……哇啊，不要咬我啊！”
下意识地抱住花盆，男孩就被翻脸不认人的罗珊娜发起攻击。他求救地望向米娅，后者却看也不看他，在餐桌边坐下：“结界已经布置好了，如果有恶魔进入墓地的话米诺会感应到。”
亚连看着对方给尤利亚倒了一碟牛奶，然后才边吃着自己的早饭——照例的半冷面包加过量枫糖浆，边简练地向库洛斯汇报昨夜的工作。
有那么一瞬间，男孩觉得自己离那两人很遥远。
诚然，库洛斯对徒弟们的教导属于活着就行的放养状态，不时心血来潮还会让两人观看一下走马灯；而米娅虽然有着远超其年龄的冷静个性，但隐藏在那副平淡表情下喜欢捉弄人（主要是指亚连）的恶趣味倒是完全继承了库洛斯的衣钵。就算如此，亚连也觉得他与米娅、与师父都不能说相处得不好，只是……当三人同处在一个空间时，他时常会有种微妙的、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的距离感。
他们谈论的事情他并不了解，与恶魔战斗时也只能努力保全自己，能不增添麻烦就是万幸。
亚连思绪万千，面上不免又有些暗淡，直到被罗珊娜咬了一口，才呼痛着回神。等手忙脚乱地安置好食人花，便见师父出了门，留米娅叼着面包，从她那本笔记中抽出几张纸。
米娅将它们卷成一卷，向沙发上趴着的金色魔偶招手：“蒂姆，过来。”
蒂姆甘比摇摇晃晃地飞过来，胖胖的身子落在餐桌上。米娅抬手举起纸卷，亚连便见蒂姆甘比像啃法棍似的吭哧吭哧地将它吃掉。
亚连目瞪口呆：“原来蒂姆要吃东西的啊……”
米娅：“……”
她看了亚连一眼，又拍了拍蒂姆甘比，魔偶砰地变小，缩成与米诺甘比相似的体型，飞到亚连脑袋上。
“今晚让蒂姆跟着你。”
亚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米娅睨着他：“……不是你们听克里斯汀小姐说，歌剧院里有‘音乐天使’吗？师父说晚上去看一下情况，或许会跟墓园的圣洁有关。”
啊，是了。昨天送克里斯汀回家时，少女告诉两人，那天与亚连分别后，她在化装室听到了音乐天使的声音。一开始她还有所怀疑，但对方展现出来的学识、歌喉远超世上任一杰出的音乐家，指导的方式却是深入浅出。仅聆听了对方一两次教导，克里斯汀便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重新放声歌唱，完成父亲的遗愿。
与轻易交付信任的少女不同，库洛斯可不相信什么“音乐天使”的传说。再者，这一人物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叫他不得不作多想，当即决定抓对方个现行，于是便在米娅向他汇报墓园情况时，宣布了晚上去巴黎歌剧院查探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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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老实说，克里斯汀有些不安：一方面她真心信赖音乐天使，另一方面库洛斯的笃定又让她动摇。想要得知真相的渴望与害怕音乐天使因此离去的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打开铁门，库洛斯领着亚连和米娅走进来。男人神态自若，仿佛回自家的城堡似的自在，两个孩子一人肩头伏着一只魔偶，身旁跟着黑猫，面色也是如出一辙的平静，令她心安不少。
三人一猫跟在克里斯汀身后，走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半夜的剧院没有其他人，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米娅忽然开口：“克莉丝小姐，你知道歌剧院幽灵吗？”
库洛斯和亚连同时望向她。
克里斯汀有些惊讶：“嗯……之前伴舞队的姐妹们有提到，说见过神出鬼没的黑袍人出现在剧院里。但没人和它说过话，也没谁见过它的样子。”
亚连问：“会不会是恶魔？”
经过前晚的事情，克里斯汀对恶魔有了基本认知。她思索了一番，摇摇头：“剧院里没有命案或者失踪事件。”
米娅抬起头，视线与库洛斯碰了一下又分开。
库洛斯道：“先去化装室。”
巴黎歌剧院里的道路纵横交错，克里斯汀在这生活了许久也没完全弄清这里的通道究竟怎么连接在一起。不过前往化装室的道路她倒是熟记于心，很快领着他们进了房间，将室内的灯盏点亮。
芭蕾舞演员的房间不算大，到处摆放着化妆品、戏服与首饰。房间里没有窗户，排风口也只占了天花板一小角，脂粉与香水在屋内沉淀，实在不算好闻。
尤利亚不禁打了个喷嚏，从米娅怀中跳下，窜到门口。
亚连曾在比这更脏更乱的马戏团生活，对此倒是适应良好。他一进门，就被嵌在墙壁上的巨大穿衣镜吸引，昏暗的灯光下，几人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镜中。
库洛斯视线扫了一圈，手指点上克里斯汀郁结的眉心：“好了，女孩子可不适合这样的表情，调查就让仆人们做吧。”
“但是……”
“……是徒弟吧！”
“啰嗦，这种程度就想让我出马的人还完全不够格呢！”
亚连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就这样揽着克里斯汀坐到软榻上，俨然不准备做什么的样子。米娅习以为常，四下观察张望一番，径直走到镜子面前。
她将指尖按上镜面，随即曲起指节，轻敲了敲镜子。
一时没人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到“叩叩”的回声与煤气灯燃烧的细微动静。
米娅又沿着雕着繁复花纹的金色镜框摸索一番，才朝库洛斯点头道：“是单向的。”
亚连有些懵，他突然想起玛莎教堂里的地下室入口：“这是暗门？”
库洛斯一挑眉：“看来我们的‘天使’也没那么神通广大。”
米娅没有接话。这房间里并没有任何术式痕迹，她看不出暗门的原理，还在思索该如何解开其中的机关。沉思片刻，她将整个手掌贴上镜子边缘，试探性地用力按下去。
克里斯汀心脏跳得飞快，房间里灯火摇曳，她一阵恍惚，仿佛看见镜面如同水面摇曳起波纹，一道漆黑的身影倒映在其中。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库洛斯的袖子：“是他！他来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寒风袭来，房间的灯同时熄灭，整间屋子陷入黑暗。
“米娅！”
亚连惊叫一声，拔腿奔向米娅。突然，镜子所在之处亮起一道令人目眩的十字光芒，令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砰——！”
子弹打在边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啧。愣着干什么，亚连，去把灯打开！”
短暂的混乱后，房间终于重新被照亮。亚连第一时间望向镜子，不由得愣住了。克里斯汀捂住嘴，喃喃道：“哦不……”
镜子前空空荡荡，原本站在那儿的米娅消失得无影无踪。
库洛斯的眼神沉下去，嘴角却是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真是小看它了。”
就在这时，房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库洛斯肩头一沉，是尤利亚窜了上来。
一具黑影紧随其后，闪进房间。那影子尚未有所动作，黑洞洞的枪口便指向了它——
“不、先生，您不能再激怒他了！”
看清那人的面目，克里斯汀不由惊呼一声：“你是……波斯人！”
来人中东长相，皮肤黝黑，绿眼睛，带着顶羔皮小圆帽。克里斯汀经常见他出现在歌剧院，但周围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大家都称他达洛迦[2]。
达洛迦举着手，示意自己并无危险性：
“先生，我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刚才就在隔壁，我听见了一切，世上只有他才会干出这种劫持勾当。那是魔鬼的手法。”
“哦？”库洛斯这才漫不经心地分给他一丝注意，“说下去。”
“我认识他。”达洛迦叹了一口气，他的视线落在克里斯汀的身上，语气怜悯，“他原本的目标应该是克里斯汀·戴耶小姐，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改变心意。”
“所以，您都知道……”好不容易获得的希望落空，克里斯汀顿时有些失魂落魄，“那您现在出现，是想做什么呢？您能为我们做些什么呢？”
“我会带您到她身边……以及他身边。”达洛迦诚恳道，他看向库洛斯，“先生，您看起来很强，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他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库洛斯没有说话。亚连趁机拉了拉他的衣服，急切道：“师父，米娅好像知道什么——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喂了蒂姆几张纸。”
克里斯汀和达洛迦不明所以。库洛斯则是反应过来，他向蒂姆甘比扬了扬下巴，后者便张开翅膀，从亚连的头顶飞起来，浮空停在库洛斯面前。
它嘴巴大大咧开，向上投影出数层叠起的平面地图。
波斯人仔细看了看，终于露出震惊的表情：“这是……歌剧院的地下地图！”
虽然很简略、也不算非常全面，但画出的区域相当清晰，克里斯汀从未想过剧院的地下区域竟如此庞大。
库洛斯似笑非笑，他看着达洛迦，手中的断罪者重新指向镜子：“算你找对人了，我对你口中这‘魔鬼’很感兴趣，请为我们带路吧。”
这个“请”字咬得极其重，怎么听都充满威胁的意味。话音落下，他扣动扳机，蕴含着圣洁之力的子弹点燃空气，正中镜面中心。
随着“喀拉”的声音，整张玻璃破裂开来，劈里啪啦地碎了一地，隐藏在其背后的漆黑走廊显露出来。
达洛迦：“……”
亚连默默地捂住脸。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比他更魔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8夜 剧院迷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