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一夜舞寻轻

4、第 4 章 阑梦阁里，

　　阑梦阁里，苏宛洛正对着案牍发呆，回想自己刚才给巫时絮试脸时交谈的对话，那张清秀的脸直怪她不早点下来而变得五颜六色的，苏宛洛便有些想笑。

　　世上还真有这么无赖的人。

　　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习惯的平静会被打破，苏宛洛竟不觉得讨厌，相反，她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一入阁内，红袖便见自家小姐在案牍上扶额出神，还以为巫时絮将苏宛洛闹腾的太累，紧忙去内阁拿了外套罩在苏宛洛身上，并温声软语道：

　　“小姐，可别感染了风寒。”

　　一阵细微的触感从苏宛洛脖颈划过，毛绒绒的，很痒，这时苏宛洛才回过神：原是红袖来了。

　　苏宛洛下午总有个习惯，一定要批阅些什么，或者看一看书。这时，红袖会站在身旁，专心替苏宛洛研磨，但今日苏宛洛似乎并不想阅书，她制止了红袖欲去研磨的手，而是轻问了一声：

　　“红袖，你可知祜裔大臣里，有巫姓吗？”

　　苏宛洛才醒来一月，她自是不知道祜裔当朝如今都有哪些勋贵，所以免不了还是要问问红袖。

　　哪知红袖先是一惊，继而认真的摇摇头。

　　“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吗...”苏宛洛忍不住想，又追问道：“他国呢？”

　　红袖又如拨浪鼓似得摇摇头。

　　见苏宛洛陷入沉思，红袖脱口道：“小姐，虞州不可能有巫姓的，您不该这点常识都忘了吧。”

　　常识？有多常识？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红袖一说，苏宛洛反而起了兴致。见苏宛洛作出一副侧耳倾听样，红袖暗想：果然，小姐落个水还真把什么都忘了。

　　一月前，苏宛洛失足落入盛泽湖，红袖原以为自家小姐醒后，会对自己百般折磨，毕竟自己护主不力在先，未曾想，小姐不仅性情大变，与之前判若两然，未有责怪，还待自己极好，但就是记忆似乎出了差错，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巫氏是不详之族，早在虞皇在位期间就已经被铲除干净了。”红袖认真道。

　　“嗯？为什么？”

　　于是红袖又顿顿说道：“因为第一任巫女爱上了虞皇。”

　　“爱上虞皇有什么问题吗？”苏宛洛不解。

　　“啊呀我的小姐，虞皇是女人，女人怎么可以爱上女人呢！”

　　苏宛洛心底一惊，原来虞皇竟然是名女子，这倒出乎苏宛洛意料，继续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虞皇亲自下令，将巫氏一族灭了满门，但是没过多久虞皇就驾崩了，然后虞州就四分五裂，诸侯各自为王了。”

　　经红袖如此一说，苏宛洛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虞州所知甚少，虽说在自己的时代同性之爱是禁忌的，但也不至于将同性之爱混为不详，而到了赶尽杀绝的地步，即使在自己所知的古代也有对食，磨镜之好，稍有宽容，没成想自己来到这个从未听说的国度，关于一个女人爱上另一个女人这件事，竟如此不容世人所接受。

　　苏宛洛继而想到，既然世上早已不存在“巫”姓，莫不是自己误会了，巫时絮是复姓，毕竟巫时絮只是口头一说，并没有将名字写给她看，苏宛洛暗自点了点头，越发对这个解释信以为然。

　　日色暗的很快，一个下午就在红袖给苏宛洛讲虞州历史的过程中就消磨了。转眼就到了晚膳时间。

　　才刚通知，巫时絮便蹦着欢快的步子出现了，以至于红袖一度怀疑巫时絮是飞过来的，毕竟从想容馆到会餐的地方怎么也需要七绕八绕好一会儿。但见巫时絮面色却并没有太大变化，反而有一丝难得的恬静乖巧，可跟在后头的子衿气色就完全不一样，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胸口此起彼伏，愣是喘息都觉得困难。

　　先前巫时絮一副脏兮兮的样子，行为又轻浮，红袖很是不待见，但此刻见巫时絮换了干净衣裳，脸也素净不少，嘴角挂着梨涡，乖乖坐在凳上，似乎发觉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巫时絮原本还以为就只是自己跟苏宛洛一起吃饭，揣着一颗愉悦的心飞奔而来，未曾想到了饭桌，身旁竟还有两人，于是收敛了一下大咧的性子，佯装知书达理的模样，毕竟现在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外人，不能太过放肆，于是便乖巧地坐在了苏宛洛身旁。

　　这一反常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苏宛洛的注意，此刻瞧巫时絮那副难得安静地样子，好似林中夜晚归巢的鸟，不吵不闹与白日大相径庭，倒看着挺赏心悦目，苏宛洛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向巫时絮介绍道：

　　“这是我的弟弟云峤，这位是靖南王府的二小姐婉仪。”

　　苏云峤巫时絮自是不太了解的，但这靖南王府的二小姐她倒是知道一些事，传闻抚远将军的妹妹苏幕遮，也就是苏宛洛的姑姑，曾许配给靖南王府大公子为妃，但却被靖南府的二公子给糟蹋了身子，珠胎暗结，皇家为了顾及皇室清誉，索性将错就错将苏幕遮许配给了靖南王府二公子顾爵，谁料顾爵就是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成日眠宿花街柳巷不说，更是对苏幕遮恶语相向，没过多少年，苏幕遮就因抑郁而香消玉殒了，只留下一女顾婉仪在靖南王生活，于是抚远将军苏震南便向皇上求旨，要求将顾婉仪接回将军府，并将顾婉仪的顾姓改为苏姓，顾皇自知皇室有愧与于家，便准了苏震南的要求，虽说迁了族籍，但在各世族门阀公子小姐眼里，苏婉仪就是个被靖南王府遗弃的二小姐。

　　哎，想想人家身世也怪可怜的。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难怪看着柔柔弱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巫时絮在心里想着，于是便礼貌性地与二人打了招呼。

　　一顿饭吃下来，静到诡异，竟然都没人主动说话，而都只是专心致志吃饭，除了听到一些细碎的汤匙与筷子的声音，连咀嚼饭菜的声音都几不可闻，巫时絮觉得大家吃饭也太小心翼翼了，一点都没有吃饭的快乐，她忽然有点想念在春香楼听书嗑瓜子的时候，至少瓜子在唇齿的咀嚼中，能发脆一声清脆，听来多么悦耳，而自己可以随口吐瓜子壳这件事又是多么自在。

　　这没吃几口，巫时絮就毫无胃口了，直到用完餐各自回到馆内休息，巫时絮才感觉到有些许饥饿，毕竟自己午饭都没吃，好不容易挨到晚膳，竟是这样拘谨的画面，此刻她摸着咕噜到直叫的肚子，只好溜出门到厨房找吃的，但找了半天也就找到一坛子酒，连碟花生米都没有，哎，巫时絮在心里直觉委屈到不行。

　　厨房并无收获，巫时絮只好原路返回，没成想，刚一回馆内，苏宛洛竟然在楼中等她。

　　“这么晚，上哪儿去了？”苏宛洛脱口问道。

　　巫时絮作出一脸谄媚样，她当然不能说自己跑去厨房了。

　　“我去如厕了，嘿嘿。”

　　“哦？我竟不知，如厕之人，身上竟带着一股酒味回来。”苏宛洛嗤笑道。

　　巫时絮一见瞒不住了，索性乖乖坦白，求一个宽大处理，苏宛洛闻言只是莞尔一笑，将特意准备好的几碟子菜从食盒里拿出，有序地摆放在桌子上。

　　“好了，别愣着了，知道你晚饭用的不习惯，没吃多少，诺，我特意让红袖去留客楼里点了几个小菜，快来坐，冷了就不好吃了。”

　　巫时絮心里莫名有些感动，没想到苏宛洛竟然连她晚饭都没吃这件事记在心里，索性她也不装了，将厨房里拿来的一小坛子酒拿了出来，与苏宛洛倒上，两人就着清冷的月光，边吃边又聊起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