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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十二月(四) 冬宰 ...

  •   落叶榆站成一排,像坚定站岗的士兵,在朝阳里披上了暖意。
      窗户上出现了一层水雾,手一摸,被太阳晒得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的圆水珠便滑落下来,留下一道道透明净澈的痕迹。

      姥爷叫着李亚茹去小姨家搬地毯。到时,小姨一家正在吃早饭,鸡蛋糊糊,烙的猪血饼,烤了血肠,凉拌金针菇。
      小姨夹了一块饼给李亚茹,“你尝这个,好吃嗫。”没吃过,但吃起来外酥里嫩,裹着葵花油的麦子面醇厚的香味在嘴巴里散开来,猪血饼并不腥,反而掺杂着油香和麦香,还有烤过后淡淡的焦香,火候把握得正好。
      小姨夫,“亚茹子,我等等宰羊去嗫,你把娃娃看住。”
      李亚茹,“宰羊卖掉去嗫?”
      小姨夫,“不卖么,冬天咧,自己放哈吃,越养越廋咧。
      李亚茹,“你咋么突然想起来宰羊咧?”
      小姨夫,“七号大雪节气,变天嗫,越来越冷咧,今天正好暖和些。”
      小姨,“手机也开不了机了,坐车去哈密修修好了还能用。”
      李亚茹好奇,“用了几年了?”自己的手机也旧了,半天就没电了。

      “手机用了四年了,一千八买嘀,还是买嘀贵嘀。高老三和我一块买的,人家还用嘀嗫。”小姨快速说完,出去上厕所了。
      “这个手机就摔嘀壳子都裂开咧,成这么个怂相咧,一天着实拿上拌嘀嗫。”小姨夫偷偷来回掰手机,手机跟个软面条似的。
      李亚茹跟姥爷把地毯抬上小红车,拉回去。

      姥姥跟姥爷铺地毯,说是高雪工作的酒店换新地毯,还有十九间房没换,问谁需要旧地毯就开车去拉。

      先把茶几搬走,把地毯展开,姥爷准备搬沙发,用沙发脚压住地毯的一边,稀里糊涂刚踩上地毯,姥姥就开始了如豌豆荚不断爆裂开似的攻势,“你那个蹄子跑到哪里去咧?咋么能这么脏嗫?这里一个脚印,那里一个脚印。我就说你往那傍个走,再不要往这傍个走。你抬沙发呀,你光让我抽地毯,根本抽不动!都说了不要铺嘀太靠里面咧,最外面压不住。卷住咧,你咋就是个往里拉?赶紧把沙发抬起来,再往这傍个拉一些,用沙发脚把地毯压住。你咋么抬嘀嗫?根本拉不动么,脚都压到地毯上咧!”

      “我一个人抬两个沙发,一手一个,我不往中间站莫办法么。”
      “你赶紧想办法,赶紧抬!”

      铺好了,俩儿把茶几抬上去,姥姥继续炮轰,“茶几再往里,人坐到沙发上都够不上咧。再往北,间距太大。再往外,莫有对齐不好看!”

      姥爷坐在沙发上叹气,说,“着实把人干咧一场大活!”李亚茹听得快要疯了,姥姥一句接一句的挑剔让人的大脑几乎要无法转换,也就姥爷这种算盘珠子乐意配合,要是一个做事十分有自己主见的人和姥姥合作那几乎要被逼疯了。
      姥姥又翻出来一个小的全是灰的旧毯子铺在沙发和茶几中间,说看电视时踩脚,小毯子夏天拿去水沟里洗方便些。又找来两块被晒得白绿的布子,铺在地毯靠近门的一边,把地毯护住了一半。

      从起床开始,姥姥就一再催促李亚茹赶紧和姥爷去称牛肉。之前姥爷往前面牛家跑了两趟,说他们还没去圈场。铺完地毯,姥姥急着去做饭,说姥爷一个人去称牛肉,李亚茹去看孩子。李亚茹就说,“不着急,才十二点,晚饭迟些吃也行么。”
      姥姥一边唠叨,“肉炖烂得几个小时嗫,”一边急匆匆出门了,“我看娃娃去,你们快些去快些回。”
      姥爷从外边转了一圈回来,趁姥姥不在,像个小鸭子似的来回在地毯上左摇右晃地踏步,自言自语,“这个地毯不叫走路,这个是个啥咧?”

      出发了,姥爷骑着三轮车,带我穿行在起伏的山路间。我们在旧土房的迷阵中左拐右绕,最后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白山静立在冬日之下。

      一群穿着朴素的老爷们正将一头黑牛放倒。李亚茹别过脸走到远处。这时,一只乌鸦凄惨的叫声传来,它立在白杨枝头,像一道黑色的裂纹。等李亚茹再转回视线,牛皮已剥开一半,温热的血肉在冷空气中升起白气。
      李亚茹不忍看,去牛家的羊圈里转了一圈,两只耳朵似兔的小羊安静乖巧。

      出圈后,往不远处的山水间去。山下的溪水咕咚流淌,溪水边上的薄荷叶早已风干,和整个薄荷杆都变成了灰白色。触到水面的薄荷杆、青草叶结起一尺厚的冰——乳白如凝脂,透明如琉璃,圆的、椭圆的、柱状的、长条的交错叠积,浮在溪上,被阳光照得晶莹斑驳。

      草滩上矮草枯黄泛白,宽叶子的马莲晒干变薄了,攒在一起成了毛茸茸的一团,像被晒倦的门帘。低洼处残留的积雪被风吹硬,踩上去发出冰层碎裂般的轻响。
      在山口处还是有风,比在村庄里冷多了。

      人们催促着:“赶紧给这娃娃称肉,站了快一个钟头,脸都冻红咧。”一位大叔嘱咐,“回去切成块分开冻,每次取一块,方便,不然冻成一整坨不好化开。”又补充,“排骨剁小些,不然娃娃回家傻眼咧,这么大咋么吃?”
      一人大大咧咧道,“那爷提上回去就给切嘀剁去咧么。”

      牛巍正把分好挂起来的牛肉上的黄油切了扔到一起。李亚茹奇怪道,“咋不一块儿卖钱?”
      “我卖肉次数多咧,城里人那不要肥油。那个车斗子里还有两大包,你们要咧都提上去。”
      “我们要一块就行列么。”李亚茹捡一块冻住的牛油,“回去做牛油火锅。”

      称了将近五百块钱的排骨、牛肉,李亚茹预备回哈密时给李铁园留下两根山野牛排骨。把装好的牛肉吊在西棚顶上冻住,李亚茹就赶紧去看孩子。

      院子里小姨夫正烫烧羊头、羊蹄。鼓风机呼呼作响,炉火正旺,把铁钳、火钩的头头放在火里烧,烧出透明的火红来。把烧红的铁钳放在羊蹄子上烫,铁钳触到羊毛激起焦糊的气味,冒出阵阵浓烟来,黑灰、碎渣散落了一地。而后把烫黑的羊蹄子放在火里烧,烧一会儿用夹子夹出来,拿锤子锤掉蹄架子——羊的厚鞋子。

      鲍一诺在门边推着门玩。李亚茹把娃抱到空地,他伸手要抓我的眼镜,我蹲身躲闪,我越往后他越往前,几退几进间李亚茹不慎仰面摔倒,鲍一诺跌在我身上——我肩头猛地一痛,怕是闪了老筋。缓了片刻,活动几下,痛楚才慢慢化开。这总不运动的身子骨,经不起磕碰了。

      李亚茹改稿时,宝宝趴在沙发边自己玩,不久便腻了,眼泪汪汪望向我,哼唧着快要哭出来。我问他:“饿吗?”他摇头。“渴吗?”又摇头。“想玩打螺丝钉的玩具?搭积木?”他都摇头。最后我说:“去找爷爷吧。”他才小声应着:“行行,找爷爷。”

      给娃穿好棉衣、戴好帽子,到了院子里,小姨夫还在燎羊蹄,拿一个大盆把燎好的羊蹄装起来,预备倒上水泡着。李亚茹坐在南墙边的椅上晒了会儿太阳,暖融融的。而后李亚茹唤鲍一诺回屋,搬出小卧室的乐高,让他有点事做——这样李亚茹才能继续做自己的事。

      直到鲍一诺拼了好一会儿乐高了。李亚茹看着鲍一诺。娃认识人,叫了声,“阿姨。”随他吧,之前不会说话,教“姨妈”叫“蚂蚁”,现在会说一些了,主动叫人,成了“阿姨”。
      李亚茹问,“我们去太奶家玩好不好?吃肉肉,看猫猫。”
      “不好。”
      “叫太奶拿个面团给你捏,想捏什么形状捏什么形状。”
      他继续搭积木,“不好。”
      鲍一诺自己玩了一会儿,忽然想到爷爷了,要出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娃一下慌了,指着高军坐过的空凳子,着急道,“爷爷,爷爷!”
      李亚茹哄他,“爷爷上厕所,等等就回来。”鲍一诺支支吾吾就要哭起来。李亚茹灵机一动,“姨妈带你去找爷爷好不好?”
      “好。”不哭了。
      给他穿棉衣,他很配合,但小胳膊刚放到棉衣袖子里又抽出来,把毛衣袖子攥在小手里,重新穿棉衣。李亚茹惊叹于这小娃娃,家长教得真好,什么细节都能自己记住了,这样毛衣袖子就不会卷起来了。戴上口罩,戴上帽子,李亚茹领着他出门,走到半路不走了,李亚茹背一段,再抱一段。大黄狗不认识鲍一诺,疯狂吠叫,李亚茹心里都害怕,赶紧跑起来。鲍一诺倒是高兴了,一直重复说,“狗,狗!”
      在姥姥家他突然说,“摔倒了。”
      李亚茹一头雾水,想刚来的路上没有摔倒啊,“啥时候摔倒了?”
      “摔倒了……”鲍一诺指着李亚茹的肩膀,“疼。”
      李亚茹这才想起来。

      鲍一诺跑过来,对着肩膀呼呼地吹气,再亲一口李亚茹,哄道,“不疼……”这娃娃咋这么暖心啊!
      鲍一诺把卤牛肉从这边般到那边,把装水的空桶子从这边挪到那边,不断转动桶子上的盖子直到盖子掉下来,把躺在沙发上睡着打呼噜的太爷大脸上一巴掌给打醒,抢太爷手里的面包袋子,拎着拎着把面包甩在了地上,把塑料盒子掰得“嗑哧磕哧”响。吃了几块炒鸡蛋,吃了三颗剥皮的阳光玫瑰,吃了半口草莓太酸了不吃,喝了几口冰糖雪梨觉得很好喝。抓着太爷的胳膊荡秋千,按李亚茹的灰色柱状充电器想让它发光,学着太奶的样子用扫把扫地,把防烫的桌垫从盛焖饼子的大红瓷盘子下抽出来放在案板上。而后他忽然不调皮了,悄悄走到李亚茹跟前,趴在她的腿上不说话。直到姥姥惊呼桌子上一滩醋,原来是鲍一诺刚刚把醋瓶打翻了……

      完饭熟了,拉条子。姥姥给鲍一诺喂饭,娃吃了好几口,说,“好吃。”
      “我们回去看看爷爷回来没有?”李亚茹问他,娃拿棉衣预备穿上。
      姥姥就问,“明天还来么?”
      娃奶声奶气,“还来,还来吃饭!”惹得太爷、太奶哈哈大笑。
      李亚茹在前面走着,娃一声不吭地跟着。空气里飘着柴火烧过的焦香。夕阳西斜,枯榆枝在墙上映出斑驳交错的影。太阳沉向瘦硬而挺直的白杨身后,树身已透出沉稳的灰调,而西天尽染成透亮的橙红。南边地平线上浮着一抹淡粉的光。傍晚景色迷人,李亚茹观察着夕阳下的村庄,沉浸在美景里。

      一不留神已经走出十来米了,回过神来才发现娃在几米远处快速地倒腾着他的小短腿往这边来,没有哭也没有喊。李亚茹赶紧迎过去,牵着他的小手慢慢走。转过弯,“咦?宝宝你看,那是谁?”
      鲍一诺高兴地喊道,“爷爷!”是小姨夫来接孩子了。
      罗刚赶着一群圆滚滚的白羊回来了,半数是今年生的羔子,体型还小。他说自己只放这些走得慢的,强壮的大羊另有牧人赶去戈壁滩了。

      几只鸽子歇在电线上。一群麻雀像蹦跳的黑豆子,高高高低低地窜回巢去。六点了,自太阳欲落时起,气温便骤降。在我走这几百米的路途中,南天的光霭已转成香芋似的淡紫,矮山模糊地隐入其中。
      李亚茹走到最西边的白桦林,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叶片大如孩童的巴掌,踩上去沙沙脆响。西南方那轮浑圆的太阳已完全不见,只余粉橙与淡紫交织的霞。一架飞机划过霞光,拉出的尾迹也染上淡淡的金橙。东边山峦仿佛蒙了层薄雾,显得陌生而森然,好像从不曾见过,也不曾抵达。

      天冷不宜远行,我只到村边的东湖转转。登上高坝,看见今年湖水不深,湖底茂密的水草几乎浮出水面。湖一半是墨绿、深黑交缠的水,另一半是枯黄里泛着灰全然倒伏的芦苇,杆下残留着零乱的雪与薄冰。四周光秃秃的田地已耕得整齐。湖水向南流去,耳畔是哗哗水声夹着归巢鸟雀的叽喳喧闹。湖岸边原本长满青草薄荷,如今只剩收割后整齐的草茬。
      记得春天来时这里绿意茵茵,十二月却只见枯黄与黑白。相同的是,无论春夏还是冬,远山总罩着蒙蒙的雾。巍峨的天山也藏在雾霭后,敛起了阳光下锋利的棱角——崎岖的山脊与山谷,显得温和而可靠,宛如大地的母亲,静默地守护这方土地的寒暑昼夜。

      深黑的湖水,纯白的雪,破旧的柏油路,崭新的蓝天——东边天际已显出一种静谧淡漠的灰蓝。夜,将至了。
      在这最后的白昼光阴里,唯有鸟雀格外珍惜,开启了欢快盛大的合唱。毕竟冬夜漫长,在沉入黑暗之前,它们要在温暖的巢中尽情欢鸣。走在田埂上,鸟鸣从四面八方涌来,连绵不绝。
      小杏树的叶子还挂在枝头,红褐色的,捏上去未完全干透,带着一种不言说的韧劲。透过这样疏落的枝影去看灰蓝的天空,萧瑟,便是冬天的全部了。

      皂荚树的果实一团团挂在树上,长得潦草而滑稽。时间过得真快,一天没做什么,天又要黑了。忽然想起昨日滑冰时望向空旷荒野那种心驰神往的自由——悔于今天中午没再出去畅快地跑一趟,与清风为伴,与飞鸟为朋,冰原群山是我的知己。
      不拘泥于一处,随心随性;没有太多的牵绊,独来独往;没有太多的喧杂,宁静安然;没有必须要完成的工作,畅快赋诗!
      西南边霞色的红越来越深,如熟透的樱桃,渐次融进夜的颜色里……

      昨个李亚茹给张旭打电话,张旭说周六车从哈密回沁城,周天正好返回哈密。今天再打电话时,师傅说没来沁城,只有两个人便没跑。李亚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明天咋回去?现在连班车也不按时跑了,回不去赶不上火车,怎么上班?”
      想得姥爷一早说牛巍的车去,李亚茹赶紧跑去前面牛巍家,牛巍不在,只有一群老汉,坐着等牛肉煮熟。
      李亚茹着急地问,“车走了?”
      大家都看过来,一个人答,“下午就走了。”
      “你们知道明天谁回哈密么?”

      “你尕舅那不是说村委会有个人回嗫。”李亚茹赶紧给回来三天也没见到面的小舅打个电话,小舅说有空座,明早出发。李亚茹悬着的心还没有完全落下来,一直在想,但愿一切顺利!
      跑去小舅家,小舅正在煮羊肉,手里正在拨打的电话还没打通。他奇怪道,“你啥时候回来嘀?”
      “回来两三天,明天就走咧。”

      直等了一会儿才联系上。李亚茹问小舅记一下电话,小舅说,“不用记,要是我莫喝醉就接上咧,要是我喝醉咧就睡过去咧。”李亚茹这时候觉得必须得记了。小舅又补充了一句,“那来咧就把车开上到我们家来咧,我就给你打电话。”这就好。
      “车确定去嗫?明天又不去咧咋办?”

      “不去咧我给你再找车,找不上开车把你送上去。”李亚茹这才吃了颗定心丸,好歹不至于走不掉。但送过去再回来也不好麻烦人。
      小舅接着问,“你要不要牛肉?我给你称上些你拿上上班嘀地方做嘀吃去。”
      “你宰牛嗫么?我今天称上咧,牛巍家嘀。”
      “我莫有。大庙湾有人宰牛嗫,我给那打听嘀卖牛肉。”

      安排妥当,李亚茹去看鲍一诺睡醒了没有,跟小姨夫说起这件事。小姨夫平淡地说,“叫梦梦接来,再不行你爸接来,这么些路咋么都回去了。”李亚茹没想让家里人来接,怕是会一路埋怨回来干啥,上班都耽误了。李亚茹问小姨夫,“小姨明天怎么回沁城?”小姨夫说,“不知道。”他不关注,只关注自己的生活。

      从有了希望到有了边界,李亚茹好像发现了舅舅和小姨夫的不同,或许源于性格,或许血缘至亲。

      回去后姥姥一直问,“拿啥东西不拿?”李亚茹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葫芦。”姥爷说专门给留了一个葫芦呢。
      李亚茹跟着姥爷去老屋,老屋的地板砖房现在成了放东西的库房。姥爷掀开厚厚的棉被,下面盖着一堆葫芦。姥爷挑了一个瓷实的出来,“从秋天留到现在了,专门给你选哈嘀,绝对甜。再拿上一个么。”

      李亚茹伸手挑了一个长条状小的,姥爷不让拿,“这个不好。”再挑一个小的,姥爷又不让拿。李亚茹问道,“你看哪个好么?楼上热嘀很,葫芦太大了一个人吃不完,坏掉咧多可惜。”

      最后我们又挑了一个小一点的窝葫芦,李亚茹抱着俩儿,风风火火回去。
      一进门姥姥瞧见了,“那个小嘀再不是个秋葫芦子,莫有夏天结哈嘀甜。”
      李亚茹奇怪道,“我看嘀那这咋一堆堆尕葫芦子?大嘀都莫有几个。”

      姥姥嘿嘿笑,“好嘀拿到哈密卖掉咧,不好嘀留哈吃。”
      李亚茹可惜道,“哎呀,你们这些老实人呀!一冬天就能靠个葫芦、洋芋过冬,还把好嘀都卖掉,就不能对自己好些么?”2025.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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