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昙镜有 ...
-
昙镜有点懵,很快明白殷和泽的意思,他轻咳了声道:“你衣服湿了。”
看这雨的阵势,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殷和泽特意跑来给他生火炉,他总不能让殷和泽湿着衣服来又湿着衣服回去吧。
殷和泽张张嘴,面色窘迫,心说自己真是疯魔了,竟凭一个梦,就认为师尊对他……对他……有那种意思。
他脸色发烫,低低应了声,“徒儿方才胡言乱语,污了师尊的耳,徒儿认罚。”
昙镜没兴趣动不动就罚人,而且原主不是罚殷和泽照顾后院的灵植,就是去寻哪样难得的灵植种子。
他在想另一件事,今晚要不要让殷和泽留下。
以前寒雨来临时,原主没少叫殷和泽在此过夜。
原主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包括可抵御寒雨的伞,以及特质的灵石。
内外间用一扇竹制屏风隔开,外间摆有一张精美柔软舒适宽敞的美人榻,是原主为殷和泽准备的。
绕过美人榻,有一间小小的暗门,里头放着殷和泽的衣物。
殷和泽幼时常在主殿休息,孟繁不止一次拐弯抹角提醒原主,此举不合礼数,哪有徒弟和师尊睡在一间屋子的道理。
每次原主要么装作没听见没听懂,要么挑明了说他乐意,久而久之,孟繁也就不管他。
而原主和殷和泽的第一次,也是在一场寒雨中。
一夜春帐情浓,殷和泽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原主也不会让他记得。
殷和泽换上干爽衣裳,青白着一张脸凑到火炉前。
昙镜往旁边挪了挪,他和原主都怕冷。
手脚暖和了,殷和泽打坐逼出体内寒气,昙镜闲得无聊,手撑着下巴打量他的便宜徒弟。
容貌还算优秀,人看着也老实本分,对原主尊敬有加,若不是原主后期凭实力作死……
他看了会儿,又有些犯困,捂着嘴小小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床边。
“今夜便留下。”
“是。”
夜里很安静。
灵石取暖不像木柴,没有噼里啪啦的细小声响,另一人的呼吸上轻不可闻。
这场寒雨来的突然,雨势也是近十年来前所未有的大,殷和泽屋里火炉阵法还没重新刻,自然也就无法取暖。
殷和泽翻了个身,望着昙镜所在的方向,看了片刻。
昙镜也没睡着,倒不是多了个人他不习惯。他本来很困,一沾床又清醒了。
他抱着被子,听着雨声,放电影似的回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他不是此界人,终究是要回去的,而回去的办法……
真的要杀了殷和泽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就莫名生出股疼痛和不舍,那感觉很淡,但不容忽视。脑中有声音在不停喃喃,说不能杀他,不能杀他。
跟催眠似的。
昙镜偏了偏头,隔着床帐和屏风看向殷和泽。
他不想杀殷和泽,也不想走原文的老路。
【你必须杀他,只有杀了他,你才能自由,才能活下去。】
又来了。
殷和泽在外间,昙镜咬着牙不欲出声,可骤然加重的呼吸还是被刚有困意的殷和泽听到了。
“师尊,您又头疼了吗?”
昙镜没有回答,听动静应该是殷和泽起身,在屏风那边徘徊,担心又不敢进来。
昙镜没有理会,他在脑中问为什么,抱着牛入泥海的想法,然而那道声音回应他了,用认真的语气回应他了。
【你若不杀他,你就会因他而死。】
“为什么?”
昙镜想到原主的结局,又觉得应该不是。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心魔吗?
小说也没写原主有心魔啊。
……等等,或许原主还真有心魔,毕竟他小说没看完。
他叹息一声,只觉前途漫漫。
别的穿书师尊,要么看过全文,知道剧情,要么有系统辅助,哪像他,小说看了不到三分之一,只记得前期的大概发展,就连原主的结局,都是通过别人的截图得知。
按照小说剧情来说,殷和泽误入秘境时,原主在闭关,前去营救的是殷和泽的小师弟,也就是殷和泽的官配。
两人在秘境里同生共死,感情有个小升温,殷和泽还偶然获得一枚金脊兽的内丹。
现在,内丹没拿到,救殷和泽的人变成了原主。
“师尊?”殷和泽小声叫他。
他嗯了声,头不是很疼了,“过来,把衣服脱了。”
昙镜话音刚落,殷和泽呼吸一滞,嘴唇抿的紧紧的,诞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十几年的相处时光,他能准确从师尊看似旖旎的话里找到师尊想表达的意思。
师尊想看他的伤势。
但是……
他傍晚时分做了个梦,梦里昙镜跟他告白,自己剖了一腔深情明晃晃捧到他眼前,再画面一转,是凌乱的被褥间,他师尊海棠沾露的脸。
看清昙镜眉眼的刹那,他就惊醒了,惊讶自己竟会做此等亵渎他师尊的梦,还可耻地有了感觉。
他有种背叛小师弟的罪恶感。
不经意间瞥见天色已黑,寒气逼人,给师尊生火炉的念头顿时压过去看小师弟的想法,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忙不迭走出房门。
那梦对他的影响颇深,此时又是和梦里无二的夜晚,他免不了东想西想。
他不动,昙镜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着。
过了半晌,他才从不该有的幻想中狼狈脱身,磨磨蹭蹭上前。
昙镜懒洋洋躺在床上,散在的长发压在身下,衬着那张脸,立刻显出惊心动魄的美。
殷和泽仿佛第一次看清昙镜容貌般,撩帐帘的手抖了抖,惊慌后退半步,视线不肯从昙镜面上挪开一分一毫。
昙镜见他满面惊艳之色,双目无神,便知他状态不对。
昙镜哼笑一声,半坐起身,看着殷和泽。
殷和泽清醒了,他不知道自己方才怪异的举动,只低下头不敢看昙镜,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心里所想倒出来。
无非是他已有心上人,让昙镜不要逼迫他一类的话。
明明他是站着的,却有种昙镜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错觉。
“比起逼迫你,为师更想杀你。”
殷和泽余下的话梗在喉头:“师尊为何想杀徒儿?”
那模样看起来委屈可怜极了。
昙镜笑了笑,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也没有恨意,像一湖至清的湖水,映出远山如黛。
不带生机的通透。
殷和泽不受控制地一抖后退。
昙镜轻声道:“杀你就是杀你,还需要理由?”
顾不得外头寒雨肆虐,殷和泽拔腿就跑,刚跑到门口就被迫停住步伐。他缓慢转过身,神情惊骇。
昙镜赤着脚,披着外衣迤迤然走到他跟前。
“殷和泽。”
被叫到名字的徒弟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后背发凉,汗毛乍立,他恨不得自己修为立即暴涨十倍,撕开南湖秋水的结界逃命。
他有种预感,昙镜是真的想杀他。灵力被压制,半步大乘的威压压的他动弹不得,汗水一滴滴从额上冒出,顺着鬓角滑落。
“师尊……”
他张开嘴,声音几乎是一点点从干涩的嗓中挤出来的。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为师图你什么?”
关键时刻,昙镜理智回笼,险之又险收住磅礴灵力,没把眼前这刚认识不久的男主捅成筛子。
昙镜后退几步,怕真的伤到殷和泽,还有门被殷和泽拉开了一条小缝,冷风直往里头钻。
冷。
他甩了甩袖子:“把门关上。”
殷和泽惊魂未定,脸色变了几变,膝盖一弯跪在地上,沉声道:“徒儿这条命是师尊救来的,师尊要拿便拿,徒儿绝无怨言,只是希望师尊能给徒儿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徒儿信服的理由。”
昙镜不太熟练地控制灵力,闻言微微一愣,而后听到殷和泽提高了声音:“徒儿不愿做糊涂鬼!”
是认定自己要杀他了?
昙镜叹了口气,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呢,怎么跟殷和泽解释,他连为何会对殷和泽起杀心都不清楚。
殷和泽一动不动,执拗盯着昙镜背影。他盯的那样认真,让昙镜有些不自在。
“师尊,徒儿……”
话音戛然而止,殷和泽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师尊的头发是黑色,难道是他看错了?
“嗯?”
昙镜偏了偏头,余光瞥他一眼,他忽地想起什么,膝行至昙镜身后。
“是不是……和秘境那次一样?”
听这话的意思……原主之前也这样过?
昙镜缓缓颔首。
殷和泽不说话了,沉默跪在地上,昙镜没来由地心一软,招手示意他上前。
“你可怨我?”
话一出,昙镜先愣了,与其说他在问,倒不如说是原主借他的口在问。
他识海里似乎还残留原主的意识。
一句简单至极的询问,跨过数百年时空。
是曾经那个铁链加身,修为尽废的清乾长老,在寂静无底深渊,在生命的尽头,在黑暗里凝视那扇多年不曾打开的门,轻轻地问上一句等不到回答的问题。
——“殷和泽,你可怨我?”
你可怨我不听你解释?
你可怨我自作主张救你,让你多受百年痛苦折磨?
你可怨我分开你和你师弟?
你可怨我?
虽然不知昙镜为何这样问,殷和泽想了想,老实回答:“不怨。无论未来发生何事,徒儿都不会怨师尊。”
原主残存的意识笑了出来,他说:“这一世,总该有变化了。”
昙镜心神一动,他尝试叫住原主的意识,还未等他询问,原主的意识又道:“你该了解我的功法。”
昙镜:“?”
“你想离开,此非易事。”
昙镜眼睛一亮,忙问:“你有办法?”
“并无,”原主的意识道,“世道将乱,我所习功法,你也应当了解。”
那缕意识显出形来,是和昙镜相同的容貌,他看着眉头微蹙的昙镜,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你……”
昙镜顿了顿,原主意识探出只手,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轻声道:“你灵力不稳,强硬运转恐要出事,再过几日,等熟悉了就好。”
说完,又看向殷和泽,道:“他还需你照拂一二。你且放心,他不会那般对你。”
昙镜疑惑更重了,他有一肚子问题,一个都没问出来,原主的意识就消散了。
他被推出识海,正好听到殷和泽忐忑不安叫他。
“师尊,您感觉怎么样?”
昙镜回神,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
殷和泽方才见他沉默不语,下意识去拉他袖子,见他看来,才惊慌松开手,嗫嚅解释道:“徒儿情急,请师尊原谅。”
“无碍。”
昙镜撂下早些休息的话,绕过屏风,拉下床帐,空留殷和泽看着他背影。
把他的反常归结于秘境影响,第二日天色一亮,殷和泽就去寻掌教林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