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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北 ...

  •   北疏雁看着他师弟神色,虽没明显变化,但昙镜是他们养大的,他哪会不知道昙镜生气时的小动作。
      故而话一说完,连那莫名毁容的弟子提都没提,就匆匆离开。
      故而他也没看见,他话音刚落,殷和泽瞬间惨白的脸。
      魔修……
      殷和泽垂下眼眸,手脚渐渐失了温度,掩在衣袖下的手轻微颤抖。
      “师尊,我……”
      他想问他能不能不去,同时他也明白,无论他想不想去,他都得去。
      论剑大会来的掌门宗主并不少,那弟子当着那么多人发难,等于把林知我架在火堆上。
      昙镜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在害怕,柔声道:“不必担心,有为师在。”
      昙镜反应其实并没北疏雁想象的那么大,比起殷和泽的魔修身份,他想的更多的是,未免太凑巧了。
      巧的像有人故意策划一样。
      “你不是魔修,不必担忧。”
      殷和泽咬的嘴唇险些渗出血来。他很清楚他身份暴露的后果,不光昙镜名声一落千丈,整个宗门都会被他连累。
      他慌了神,额头溢出汗来:“可是师尊,我……”
      他不是魔修,可他体内有魔血。
      在厌恶痛恨邪魔妖道的正道看来,魔修和魔没有区别,都是当场遇到当场诛杀的存在。
      他不怕死,但他怕连累昙镜。
      “你是人类,不是魔,更不是魔修,”昙镜微低下头与他徒弟四目相对,柔声安抚道,“你相信为师吗?”
      殷和泽怔怔点头。他对昙镜极其信任,即便是昙镜现在让他去死,他都不带犹豫。
      他知道自己体内有魔血后,常常夜里做噩梦,梦到魔血一事被人得知,众人弃他厌他,要杀他时,昙镜坚定挡在他面前,为了他和掌教他们兵刃相向。
      昙镜带着他躲避正道追杀,在某个雨夜的山洞里,也是这般动作,声音温柔地告诉他,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为师在。
      他师尊抛弃名声地位,陪他颠沛流离一年之久。
      他没梦到后半段。
      在一个雪夜,昙镜正在打坐,那把昙镜千辛万苦为他寻来的神兵利刃,闪着寒光刺进他师尊胸膛。
      他亲手剜出了他师尊的心脏。
      梦醒后殷和泽泪流满面,大半夜跑到昙镜房中,也不说话,就坐在昙镜床边无声落泪。
      昙镜睡觉其实很容易惊醒,被他扰醒也没生气,而是拉过他,耐心问他做了什么噩梦。
      ——“有为师护着你呢,怕什么?”
      “那就好。你记得,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只做听不到看不到,万不可动怒。”
      殷和泽本人若心神不稳,昙镜再怎么利用道侣印替他遮掩,都很难做到毫无破绽。
      走在前往大殿的路上,昙镜忽然想到,原主收集的那些法器。
      是否原主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他若有所思。
      他好像记得,论剑大会进行到一半,殷和泽被人爆出有魔族血脉,而后被赶出玉渊宗,被正道人士轮番追杀,最后彻底堕魔。
      嗯?
      昙镜步伐微微一顿。
      不对。他很努力地回想,到他穿书的时候,正好是殷和泽在论剑大会夺得魁首。
      即便是他穿过来剧情已经崩成渣了,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妥。
      原主脑海里隐隐约约的记忆,应该是殷和泽前世发生过的事情,也就是前世殷和泽正是因此堕魔。
      这一世没出事,是由于重生后的殷和泽提前解决了那个修士。
      那么问题来了,殷和泽是重生人士,拥有前世记忆不奇怪,可原主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难道原主也是重生的?
      “师尊,徒儿是不是很麻烦?”
      昙镜想的入神,听到殷和泽的话才回过神,诧异看向殷和泽,好奇他怎么冒出这个想法。
      殷和泽眉眼皆低,目光虚虚落在一旁花草上,轻声道:“从小到大,徒儿都在给师尊添麻烦。”
      他天资一般,以前昙镜每个月都会花大量时间精力给他洗经伐髓,持续了好几年,才让他有了让众弟子称赞羡慕的资质。
      还有他小的时候,仗着昙镜宠他,在玉渊宗各种搞事情,出了事往南湖秋水一躲,让昙镜出面替他收拾烂摊子。
      现在,昙镜还要帮他掩饰他身负魔血的事情。
      他从来没这么沮丧过。
      被昙镜拒绝的痛苦委屈突然涌上心头,他想稳住声音,仍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师尊,我好没用。”
      昙镜手覆在他头顶揉了揉,道:“为师从未觉得你麻烦,更未觉得你是累赘。”
      “你才入道几年,就想一步登天?”
      “徒儿有危险,我若不帮忙,怎担得起你一声师尊?”
      “走吧,别让掌教他们等急了。”
      原主是想让殷和泽成为万人赞颂的仙尊,而不是被人唾骂憎恶的魔尊。
      若今日殷和泽身份暴露,正道必定没他容身之所。
      昙镜握上手腕道侣印记,即便原主说万无一失,他还是有些担心。
      “有为师在。”
      远远望见恢宏大殿,殷和泽蓦地冷静下来。他可以怯懦,但他作为昙镜的徒弟,不能怯懦,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
      “见过掌教。”
      昙镜所谓的行礼,只是向林知我点点头,而对于其他宗主掌教,他仅看了一眼便别开目光。
      原主向来张狂,年少惹了不少仇家,被明月子苦口婆心劝说一晚上,才勉强敛了性情,可那股狂劲一直都在。
      昙镜本来也不是被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的人。
      再说了,原主是修真界第一人,单是这层身份,能让他行礼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何况如今的昙镜,身份写作长老,读作仙尊。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之后,玉渊宗甚至整个修真界,就会迎来自长和仙尊陨落后,几百年间第一位仙尊。
      在场修士在昙镜给林知我行过礼后,纷纷起身向昙镜行礼。
      林知我在昙镜进殿时便注意到他衣上血迹,他道:“和泽被魔修所伤,本座为他疗伤。”
      林知我闻言看向殷和泽,面无血色,气息紊乱,的确是受伤之相。
      昙镜说完也不落座,抱着胳膊站在殷和泽身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生气了,在给殷和泽撑腰。
      那说殷和泽是魔修的小修士年龄不大,二十三四的模样,面貌清秀,穿着时新宗的弟子服。
      没见过,一点印象都没有。
      殷和泽确定自己和这修士没仇怨。
      殿内一片寂静,林知我抿了口茶水,冷声道:“林小道友,再说说罢,你是如何发现和泽是魔修的?”
      林知我的护短众人心知肚明,而昙镜宠他徒弟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时新宗宗主目光如刀,狠狠剜向那弟子。
      若是真的还好,若不是,他们得罪了殷和泽,就等于是得罪了昙镜,得罪了整个玉渊宗,到时哪有他们时新宗的好果子吃。
      那修士咽了口唾沫:“晚、晚辈是在刘家村附近发现的。半年前,晚辈路过刘家村,偶然察觉到魔修气息,屏息上前查看,便看到了殷和泽满身魔气,正抓着一散修……”
      他开头磕磕绊绊的,越说越顺畅,仿佛他真的见到了那场景,末了还拿出颗留影珠来,说:“晚辈惊恐不已,唯恐酿成大祸,因而拿留影珠录了下来,以作证据。”
      殷和泽情绪平静,看到那颗留影珠后抬了抬眸。
      “巧了,我也存有留影珠,正是半年前,刘家村一事。”
      那时候昙镜叫他去南湖秋水,说刘家村出了个虎妖,善杀阵,让他去历练,昙镜借着留影珠里的影像,一点点教他,怎样的杀阵该怎样破。
      为了日后复习,他又用了颗留影珠,记下昙镜教导他的场景。
      那修士的留影珠画面中,殷和泽显然看到了他,但不知为何,没对他出手。
      而殷和泽的留影珠里,全然没有那修士的身影。
      两人的留影珠暂时看来都无伪造的破绽,有些人看殷和泽目光已变了几分。
      殷和泽不慌不忙转向那修士,道:“道友口口声声说我是魔修,又准备了这留影珠,那么请问道友,我若真是魔修,既然当时已经发现了你,为何不将你杀了,反而留你一命?”
      “那是因为你做贼心虚!”
      “那是因为你看到的并不是我。”
      “胡说八道!我看的清清楚楚!殷和泽,你身为魔修,混入玉渊宗,拜入清乾长老门下,意欲何为?!”
      殷和泽道:“我玉渊宗有术法,可将人回忆凝成水晶球供人查看,你敢吗?”
      那修士气势不改:“有何不敢。”
      “柳师伯,您来吧。”
      林知我是掌教,不能亲自来做这事,昙镜是他师尊,得避嫌,孟繁和北疏雁在审问那魔修,余下的,就只剩柳春昼松絮两人了。
      殷和泽闭上眼,放松身体,记忆被抽取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眉头微蹙,努力不去想那些他和昙镜的旖旎事。
      众目睽睽之下,柳春昼与松絮想作弊也不可能。
      待到关于刘家村的记忆被全部取出,殷和泽喘了口气,身体晃了晃,被昙镜及时接住。
      他在论剑大会上受的伤不轻,又挨了昙镜一掌,经此一遭,脸色愈发白了。
      “徒儿没事。”
      他手松松搭在昙镜胳膊上,轻声道:“师尊松开徒儿吧,徒儿站得住。”
      昙镜唤弟子抬了张椅子来,对殷和泽道:“坐。”
      “这……”
      有掌门提出质疑,昙镜冷眼睨过去,虽什么都没说,脸上却明晃晃写着,我徒弟出事了你负责?
      那掌门悻悻一笑,不再开口了。
      回忆凝成的水晶球通过特殊的装置放大播放,殷和泽的那颗与他所言无二,那修士的那颗,虽无明显破绽,可那魔修的脸,是模糊的,那身衣裳,也不像玉渊宗的弟子服。
      ——殷和泽那次,是穿着弟子服去的。他返回南湖秋水,衣摆还留有已干涸的血。
      那弟子脸上带了几分慌乱,高声道:“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昙镜面无表情道,“你一口咬定和泽是魔修,却又拿不出确凿证据。本座倒要问你,你意欲何为!”
      “或者说,你们时新宗,意欲何为!”
      时新宗宗主一哆嗦,立刻上前解释,说这弟子的行为他们毫不知情,言辞间把这事瞥了个干干净净。
      那弟子顶不住昙镜的威压,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比殷和泽还要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殷和泽与昙镜,咬咬牙高声道:“晚辈还有最后一个证据。”
      昙镜甩了甩袖子,转身在殷和泽身旁坐下,显然是厌烦了。
      那修士额上冒出冷汗,在须弥袋摸索半天,哆哆嗦嗦掏出个类似星盘的法器。
      他握着那法器,又想起那人给他说的话,自信心立马回来了。
      他唇角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朗声道:“只要殷道友将手覆上去,催动灵力。若你是魔修,这光柱就会变成黑色。”
      昙镜的疑惑在看到那法器时烟消云散,原来在这里等着。
      留影珠也好,水晶球也罢,不过都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招在这法器上。
      他眉心浅浅一蹙。
      殷和泽没动,那修士以为他怕了,笑容更加得意,却听殷和泽道:“我怎知你没动手脚?”
      “说我是魔修的是你,拿法器让我证明的也是你。”
      那修士有恃无恐,道:“不是刚好有一魔修吗,可以让他先试试。”
      那袭击长云剑宗宗主的魔修被带上来,果真如那修士所言,光柱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换了其他修士来,光柱还是莹润的玉色。
      那修士亲身上场,光柱未曾发生变化。
      “如何,这下殷道友可信了?”
      殷和泽拢在袖中的手微不可查一抖,他面上冷静,心里慌成一团,满脑子都在想,如果他身份暴露,他要怎么才能让昙镜和此事撇开关系。
      他呼吸渐渐沉重。
      灵力注入小圆盘,光芒霎时冲天而起。
      昙镜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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