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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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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野花,携村酒,烦恼如何到心头,谁能跃马常食肉?二顷田,一具牛,饱后休。
佐国心,拿云手,命里无时莫强求,随时过遣休生受。几叶绵,一片绸,暖后休。
带月行,披星走,孤棺寒食故乡秋,妻儿胖了咱消瘦。枕上忧,马上愁,死后休。”
“爱妃在唱什么?”卫元帝看著贵妃手执一枝迎春花,靠着大红金钱蟒靠背,一旁秋香色金钱蟒引枕,不由得打趣道:“爱妃何时学唱这民间歌谣?”
贵妃似乎吓了一跳,微微惊异:“皇上不是在养心阁吗?”随后笑道:“唉!人老了,听得宝珠那丫头唱着这歌,也觉得颇有意思,就学得唱了,皇上若觉得不好,臣妾就不唱了。”
卫元帝看她自责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朕不过是一说,爱妃不必在意,这曲词倒是别有深意,只是世间之事哪有那么简单,人心都是贪得无厌的。”
“圣上这是说什么话,好没意思,”贵妃嗔道,元帝打量,昔日的王府四妃就只有她一人在世了,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果然如此。看过太多的美女,贵妃此时将发丝盘成垂云髻,由一根珊瑚簪固定,额间紫貂昭君套,肩上深蓝色暗丝金银鼠肩坎。一股异香扑面,元帝一时恍惚,似乎回到少年时候,不觉搂住贵妃。
贵妃满面羞红,睁眼看到一旁的宫人们,挣扎着:“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这样,让人见了多不好,没个正经样。”
元帝哈哈大笑:“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怕人说,爱妃的脸皮是越活越薄了。”
“皇上还取笑人家,”贵妃窘红了脸,忽而想起了什么:“皇上,臣妾昨儿个做了个梦,梦到灵儿了。”
元帝脸色大变,叹息:“灵儿都不肯来我梦中,定是还怪我呢!”
贵妃小心翼翼:“灵儿托梦,叫我好生照顾雅儿,皇上,对于雅儿您有什么打算?”
元帝眯起了眼:“爱妃有什么好的提议?”
贵妃不觉泪如雨下:“前些天,我到淑妃那儿去,看到十三媳妇带着几个孩子在那承欢,臣妾就想起四儿了,若是她活着,臣妾定是有个雅儿那么大的孙女了。”
元帝心中也有些难受,他有十八个儿子十三个女儿,最疼爱的还是贵妃所出的皇四女安月公主,可惜四公主难产而死,连那新生儿也早早夭折。他也知道贵妃为他生下四女一子,贵妃常说养女儿好,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可惜她膝下四女只有四公主长大成人,四公主就是贵妃的心头肉,却没想到又是难产而亡。
元帝轻轻安抚,贵妃梨花带雨:“皇上,不如把雅儿过继到安月的名下,臣妾也就有个孙女了,过些年为她挑个如意郎君,安安稳稳过日子。”
“胡闹,”元帝眼神大变,连忙摇头:“妇人之见,我看上官的意见倒还好些。”
“哦,哥哥说什么了?”贵妃不由抬头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上官说,派人护送雅儿回随州,让她继承大统。”元帝喃喃道,眼神恢复了平静。
“这怎么行,她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女孩,不能让她承担那些。”贵妃有些生气,衣角被她揉皱了。
“月儿,”元帝看着娇妻:“雅儿毕竟是西岳的太女,身上肩负国破家亡的深仇大恨,她的子民还等着她回去呢!”
“臣妾不管,臣妾就要让她留在身边,安安稳稳的。”
望着耍小女儿脾气的贵妃,元帝嘻嘻一笑,将她打横抱住,侍候的宫人早已退下。一时间,宫灯灭,帘幔放,满室生香。
二月初的一日,元帝命人叫来萧雅,两人相谈甚欢,元帝笑道:“雅儿,若是朕命人送你去随州,你拿什么报答朕?”
萧雅看了看元帝,表情真挚:“圣上富有四海,国泰民安,要风得风,而萧雅不过是亡国破家之人,如一浮萍,漂泊于世,恐怕对于圣上的大恩大德,萧雅无以为报。”
元帝微微有些不悦,本来这样一说就是想难为她一下,小小年纪,说话如此老练,观其言行,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自己在年轻二十岁,必会杀了她,不留祸害。想到这儿,叹息道:“雅儿,朕已经老了,如暮春之花,随时凋谢,朕有一事想拜托你。”
萧雅先看到元帝眼中杀机暗露,心中有些埋怨自己答的太快,却又看元帝这般说话,萧雅在元帝身上感到英雄迟暮,这个时代的霸主,却也是最孤单的人。
“不管将来怎样,朕希望您能保全东方家血脉。”元帝郑重交待,他明白自己那几个儿子的心思,面容更显得苍老,如寒风中的一株梅,摇摇欲坠。
“我,答应你。”萧雅如是回答,这是王者之间的承诺。
元帝忽然笑道:“你果然与她最像。沁媛欠缺那份大气,我这辈子最耿耿于怀的事情,就是为了最爱的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而伤害了我最亲的人,最后我什么都没得到,雅儿,你可要吸取我的教训呀!”这番话语语重心长,出自元帝的肺腑,他是真的不希望眼前这个孩子从走他的老路。
“雅儿,对您的事情有所耳闻。”萧雅虽然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位皇帝竟主动与自己谈及此事,看来真的是老了呀!
“呵呵,那一定是上官告诉你的,只是他不知道,灵儿的死并非是因为封她为妃的事,而是我强迫了她。如果上官知道的话,肯定会更恨我,”元帝望着窗外盛开的花朵,苦笑:“佐国心,拿云手,命里无时莫强求,真的是命里无时莫强求呀!”
萧雅看着老迈的元帝陷入沉思,那两鬓斑白的发丝,她突然萌发了一种觉得他可怜的情怀,失去最爱的人,纵是权势滔天,富有四海,却难逃空虚寂寞,可是经历了那场变故,她早已丧失了爱人的勇气了。
萧雅慢慢走回寝宫,她明白元帝已经答应送她回随州了,果然没有白费她请动上官云和贵妃帮她唱这出戏,她站在这玉都的皇城之中,迎风而立,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个废人还想来伺候人,真是痴心妄想。”
“这是谁呀?这不是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李钰,李大公子吗?”……
满是嘲讽,听在李钰耳中,他咬紧了牙关,面色蜡黄,若是依他以前的脾气,此时早已大打出手了。望着自己的软弱无力的手,李钰垂下头。
“这是干什么?落井下石?我妍娘最恨这种人了。”东方妍娘掀开锦帘,将那些宫人呵斥道。
一个小太监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不过是个死囚犯,跟主子有些个交情,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说什么?”妍娘拽着小太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我妍娘可是杀过人的。”
“行了,不要吵了,”紧随妍娘的简,皱着眉说道,他明白妍娘对于主子的意义,见着李钰微微有些惊异:“李公子,您怎么来了?主子去养心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看……”
话说的十分婉转,但是李钰是个聪慧的人,哪能听不出来这话外音,只是这话竟然是出自他视为兄弟的简的口中,他不禁有些惊讶,随后眼神黯淡:“那我就先告辞了。”
简暗自窃喜,却用余光看到门口的人影,萧雅若有所思的看着简,神色十分复杂,简心虚,不知自己刚刚所说主子听到了多少,低声问:“主子,您几时回的?也不吭个声,天气凉若是受了风寒怎么办?”
萧雅冷笑:“我若是不站在这儿,怎会看到这样一出好戏呢?”
几个嘲笑李钰的宫人连忙跪下,赔笑道:“奴才们刚刚是跟李少爷开玩笑呢!”
“开玩笑?可本宫不喜欢这玩笑,小桂子,这几个人该怎么处置,不需要本宫教吧?”萧雅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让人感到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