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偶是陌陌

3、无间（3） 我们被带回

　　我们被带回到刑警队中，我和少峰被分开两个审讯室进行着突击审讯，我对面坐着那个便衣——我曾经的警校同学朗越和一个名四十多岁的老警察。朗越看着我敲了敲他面前的审讯桌，脸上一片无奈地神色问我：“方勋，你怎么能做起这个来了？！”
　　我装作听不懂他说的话，跟他打起了太极说：“我做什么了？嘿，我就是陪朋友在那里喝喝咖啡，谁知道你们怎么突然就钻出来把我们俩给抓起来了。”
　　“方勋！你别这样，我说什么我想你的心里清楚的很，我也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们刚才倒进下水道的东西是什么我也一清二楚！”朗越说着顿了顿，叹了口气接着说，“方勋，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你现在承认了我可以帮你弄一个自首出来，到时候法庭上你再出庭做个证，处罚的时候会很轻，相信我！毕竟我们还是朋友。”
　　我要紧牙关，冲着朗越笑了笑摊手说：“你让我承认什么？我真的就是在那里喝喝咖啡，难道现在喝咖啡也是有罪么？这也太新奇了吧！”
　　我话音刚落，朗越一拳重重地砸在审讯桌上，顿时一声巨响充斥了整间审讯室，朗越怒喝一声：“方勋！！”
　　我平静地抬头望着他，他也恶狠狠地瞪着我，我们互相对望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又开口对我说：“去年过年，我跟小雅去你家了，看到了你妈妈……”
　　朗越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但是我的心却在听到“妈妈”两个字后抽疼了起来，我又想起昨晚做的第一个梦，妈妈那慈祥而温暖的面庞又在我的眼前浮现出来，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忍着没有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流出来，我静静地问朗越：“她身体还好么？”
　　朗越看着我微微点头，说：“阿姨的身体还是不错的，就是头发全白了……哎，方勋，你知道阿姨看到我们后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我不敢张嘴，我怕一张嘴我心理的防线就会坍塌，控制不住自己。朗越仿佛也猜到了我不会接他的话茬，吸了口气后便接着对我说：“阿姨她问我们：‘小朗啊，小雅啊，你们知道我们家勋儿去哪了么？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啊？’……”
　　我听着朗越平静地叙说着，心中不由地想起了母亲那已经苍白了的银发，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直冲我的心头，我的心在那一刻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块千钧巨石突然压住，胸闷无比，而眼中的泪水最终还是忍不住地奔涌而出，泪流满面。
　　朗越静静地递给我一张纸巾，接着说：“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你已经离开家里有三四年的时间了。方勋，听我一声劝，为了阿姨，你坦白吧，收手别做了，回家好好陪陪老人家不好么？”
　　我用纸巾擦了擦泪水，说实话，朗越的话让我确实非常的动心，离开家里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好想扑进母亲的怀里大哭一场，我知道，只要我此时表明身份，朗越一定会派车将我直接护送回家去，但是这样的话，我这些年卧底的行动也就失败了，这些年的心血也就白费了。我擦干泪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告诫自己，我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朗越显然是注意到了我表情的变化，知道我肯定是不会松口的，无奈下他只好另找突破口企图让我开口，便问我：“那你告诉我，你那年在学校到底是犯什么事了？突然就不告而别，跟老狼一样，一走就是音信全无！”
　　听到朗越说起老狼这个名字，我突然回忆起我们曾在警校的那段时光，老狼是我们宿舍的一员，也是与我和朗越最铁的哥们。曾有一天，我和朗越突然发现，老狼不见了，就是那样突然从我们生活中消失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不过现在想想，我大约猜的出来，我想老狼应该跟我一样，执行任务去了。
　　我看着朗越苦笑着摇摇头，做了个深呼吸后问他：“你……刚才说，是跟小雅一起去我……我家的？”
　　朗越点点头说：“是，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咬了下自己的嘴唇问：“她……还好吗？”虽然我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强装平静，但是那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我的内心。
　　朗越看了看我，然后冲着身旁的老警察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老警察似乎有些不放心，说：“朗队……”
　　朗越冲他笑了笑说：“老张，放心吧，没事。”
　　老警察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将手中记录口供的本子推到朗越的面前，然后开门走了出去。朗越看着审讯门关上后，又将目光转移到我的身上，笑着问我：“你还记得她？”
　　我点点头。朗越突然一下子暴起，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喊道：“你还想着她！那你告诉我，你他妈的当年为什么突然就这么不告而别！说啊！哑巴啦！！”
　　我默默低下头，一个子也没有说。整个审讯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朗越那粗重的喘息声在屋里回荡着。
　　“吱呀~”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推了开，一个漂亮的小女警的脑袋探了进来，冲着朗越甜甜一笑，两个小巧的酒窝在她的脸颊上跳动起来。朗越转过头去没好气的问：“有什么事么？”
　　小女警嘴巴一嘟，不高兴的说：“怎么了？人家可是跑腿的呢，你也不知道客气一点！”
　　朗越揉揉脑袋说：“行了，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我忙着呢。”
　　小女警白了他一眼说：“嫂子来啦！”
　　朗越一听忙抬头问：“现在在哪？”
　　小女警哼了声说：“在你办公室呢！”
　　朗越回头看了我一眼，冲着小女警微微一笑说：“得了妹子，我错了，哥哥给你道歉，那个，再麻烦你一下，让你嫂子过来这里吧。”
　　小女警愣了一下，问：“这？”
　　朗越点点头：“对，来这。”
　　小女警走后，审讯室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变得死寂无比。这时朗越突然问我：“你还爱她么？”
　　我被问得愣了，接着苦涩地摇摇头反问朗越：“你说我还有资格去爱她么？”
　　朗越望着我，一句话也不说。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从我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的后脑轮廓，想来这应该就是朗越的爱人了，不过我却发觉这个背影有些眼熟。
　　当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朗越微笑着将他的妻子让进来的时候，我突然呆住了，我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因为激动，我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
　　“方勋？！”她也看到了我，不可置信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巴。我注意到了，在她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朗越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小腹，关心地说：“注意身子。”
　　看到朗越的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小腹上，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她已经有了身孕。看到这一切，我这才一下子全明白了，自己在心中苦涩地一笑，颓然坐进椅子中去。
　　她来到我面前，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轻声问我：“你这些年来过得还好么？”
　　我苦笑着抬起被朗越铐住的双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小雅，你看呢？”
　　小雅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朗越挥手打断了，他说：“小雅，别跟他废话了，他不是以前的那个方勋了，他变了。”
　　他变了！朗越的话如同一下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我不禁问自己，我真的变了么？也许吧，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不变那是很难的。
　　我一个人在沉思着，我忽然间感到有些迷茫，我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否正确。朗越与小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去了，当我回过神来后，我蓦然发现，空荡荡地审讯室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刚才还没有感觉到怎么样，但是当朗越与小雅离开后，我才听到自己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四年里所想象的重逢与期待，瞬间从我的体内抽出，自己一下子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今天交易失败，十二公斤，价值二十万美金的□□损失殆尽。我与少峰两个人终因为缺乏有力证据被释放了出来，回来的路上，王廷弼派来接我们的邹强一直黑着脸，对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我问起王廷弼是否生气了的时候，他也只是摇摇头说了句没事了，这让我感到很担心。
　　今天我看到了两个让我意外的人——朗越与小雅，我没有想到朗越会跑到这样偏远的城市做了缉毒警察，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与小雅结婚了。
　　说实话，这些年来我觉得最对不起的人除了母亲之外就是小雅了，我在这些年里也曾经幻想过，当我完成任务归来之时，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小雅，也就是这个幻想支撑了我整整四年的暗无天日的生活。今天突然看到小雅，看到她怀孕的样子，我本以为我会非常的伤心，心疼无比，可是我没有，我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心疼，只有那怀抱了四年的幻想被现实硬生生撕裂的声音。
　　突然一切什么都没有了，我在这一刻甚至想到了放弃，但是，在我的耳边又响起了临别时许队跟我说过的话：“方勋，我要你记住，不管你在什么情况下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一名警察，人民警察！”
　　我心里，热血顿时又沸腾了起来，对着心中的信念，立正！敬礼！！
　　——方勋
　　2008年4月16日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