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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严寒九 下雪了,真 ...

  •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晶莹剔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一簇一簇,一片一片或者一块一块,它们在半空中被风吹开,变成无数朵细小的羽绒似的洁白的雪绒花,旋转,飞舞,飘扬,落进水沟,洒向杉树,飘向屋顶,铺缀着青石砖的路面,晶莹的可爱,洁白的剔透。
      小寒一个人在图书馆打短工,沙其路真的和杜风风去欧洲旅游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就快过年了,然后时间又老了一岁,小寒收到爸爸来信的那天天空飘着小雪,爸爸说他打工的地方早就下雪了,北方的雪不比南方的,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不过寒冷却是不一样的,南方的冷是寒到了骨子里,外面包满了衣物但骨子里仍然透彻心扉。而北方就不一样了,它再冷都只是外面冷,它的冷是柔和的,缓慢的,不会一下子就像尖锐的刺一般戳着骨头。
      小寒在图书馆里做事很轻松,只是在读者将书翻乱的时候去整理一下,或是到处巡逻谨防有人将书偷走,但是自己却不可以去拿书看,没事的时候她就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阅读着那些书名,单看那些书名便能够叫她过过眼瘾了。
      图书馆的馆长是个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接近的中年妇女,他们都叫她李馆长。下午的时候,李馆长突然把她叫过去,神秘兮兮地对她说:“小寒,你从现在开始就去盯住那个戴棕色帽子的人,我看他一进来就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搞不好是来偷书的,最近馆里老丢书,注意着点啊。”
      小寒看见那个戴棕色帽子的人时,不禁怔了一下,那个人的背影十分的眼熟,他微微缩着脖子,帽檐被他压得低低的,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抹巨大的阴影,所以看不清他的五官及轮廓。
      他正东张西望地找寻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找。小寒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与他隔着一定的距离,正当她想要再靠近一点时,那个人突然转过身来并且看到了她,小寒顿时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个人突然朝小寒走过来,样子看来真的很熟悉,小寒心里有点害怕,她转身就想走开,却被那个人超前一步给拦住了,他不等小寒尖叫出来就飞快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一个非常隐密的书架角落。
      小寒闻到了他手掌心的味道,很熟悉的味道,他用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然后把帽檐拉了上去,露出一张温暖帅气的脸,小寒拿开他的手掌吃惊地说:“舒哲?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偷书的!”
      舒哲对她灿烂一笑,然后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真是奇怪,我怎么会这么想念你呢?”
      小寒窘迫地将他推开说:“这里是图书馆,不要这样。”
      舒哲听话的说:“哦,好,不这样,那让我在这里陪你吧。”
      小寒瞪着他的厚颜说:“听清楚,我晚上十点才下班,你没事做吗?”
      舒哲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小屁孩,你真罗嗦,我做什么你也要管么?”
      小寒妥协了,“好吧,但是我现在是在上班,你可以呆在这里,但是不可以防碍我做事。”舒哲立刻站直立正敬礼,严肃地说道:“遵命,小屁孩大人。”
      “滚!”小寒气愤地将手中的书向他掷过去。
      图书馆里很温暖,小寒在一边干活,舒哲就在旁边看着,偶尔还要逼着小寒跟他说上一两句话,这个时候若是被馆长发现的话,就会训斥小寒几句,小寒恶狠狠地瞪着舒哲,舒哲就会咬着食指睁大眼睛摆出一副很无辜的白痴表情。小寒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时候她的心里会突然软上那么一刻,想要指责他却又不忍心。
      偶尔她会想到沙其路,不知道他在欧洲怎么样了,若是他也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和小寒一样瞪着书名过过眼瘾的。
      图书馆关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因为下过雪,所以晚上的行人并不多,暗灰的夜空里仍然可以将皑皑白雪看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丛林中的雪中城堡一样,神秘而又晶莹美丽。
      踩进雪堆里“咯吱咯吱”地响,舒哲强行将小寒冻红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用自己的手替她捂热,他的口袋里有柔软的绒毛,就像他那头柔软的黑发,十分的温暖舒适。
      小寒心里一阵轻微的感动,她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沙其路将水饺盒推向她,对她说……回来了,饿不饿?我从大排档给你打包了一份水饺过来,趁热吃吧……
      她似乎总想起他,她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的挂念着一个除父亲之外的男生。
      舒哲吹了吹她的头发,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小寒猛然回过神来,脱口说道:“水饺,那家大排档的水饺。”
      舒哲笑着说:“好,吃水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舒哲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铃声是五月天的《恋爱ing》,舒哲掏出手机转身走到了另一边,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说话……”
      “……没空……”
      “……就这样……不要无理取闹……我很忙……”
      电话挂断,舒哲转过身来很平静地将手机放起来,他说:“走吧。”
      小寒若有所思,她轻轻地推掉舒哲的手,问:“沙其美找你对吗?干嘛不去?”
      舒哲扳过她的身子抱住她,平静地说:“别管,我只想陪你。”
      小寒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她激动地说:“花心大萝卜!我不需要你陪!请尊重女生!”她用力地推开他,转身往雪地里跑去,却不小心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里,小寒扑倒在雪堆里再也不想爬起来。她的脸埋进了雪里冻得发紫,脑海中一片空白,鼻子涨得酸酸的,她喃喃地叫着;“爸爸,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让我回信给你?你不要我了吗?”
      天空阴惨惨,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地洒下来。
      舒哲的眼睛在雪花中看起来格外的明亮,并且隐藏着一道不易察觉的忧伤和若隐若现的愧疚,这些神情一闪而过,他很快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他跑过去将小寒瑟瑟发抖的身体扶起来,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吻着她,那么轻的吻,就好像捧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爱怜地嗅吻着它的清香。
      小寒没有拒绝他的吻,因为这种感觉实在太温暖了,似乎可以令她抛开脑后的一切,抛弃所有的现实,忘掉所有的烦恼和悲伤,全心全意地享受着其间的甜蜜与青涩。
      她是一摊雪,慢慢地融化在温暖的阳光里,变成潮湿的雨水。

      这天早上,小寒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突然有一个同事跑过来找她,对她说:“小寒,柜台那边有个女的找你。”
      小寒问:“谁呀?”
      同事说:“我哪知道?不过那女的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两只眼睛涂得跟国宝大熊猫似的,你快去吧。”
      小寒放下书匆忙地跑到柜台那里,一眼便看见了化着浓妆的沙其美,鹰一样锐利的眼神。小寒顿觉寒彻骨髓。
      沙其美一见到小寒立刻像守住兔子的猎鹰一般凶芒毕露,她扑过来扯住小寒的头发,泼妇一般地骂道:“严小寒!你够种!一个土包子也敢跟别人抢男人!你贱不贱啊?”
      小寒的头发都快被她扯掉了,这时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跑过来劝架,小寒好不容易从沙其美的魔爪下脱身,她平静地说道:“沙其美,有什么事情我们出去说好吗?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
      沙其美“呸”了一声,尖叫道:“你嫌丢人是不?老娘今天偏要让你丢人!让你下贱!我让你贱!让你抢别人男人!”沙其美像疯狗一般扑上来扯住小寒的头发往地上掼。
      李馆长拖住沙其美的手严厉地喝道:“这位小姐!假如你在这样闹下去的话我就报警了!”
      沙其美被这么一喝终于停了手,她像拎猫一般拖着小寒的衣服走出图书馆,来到了那天晚上小寒摔倒的地方,然后她一把将她搡倒在雪地上,雪地上十分的柔软和冰凉,感觉好像坐在冰镇过的沙漠里。
      沙其美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射出巨大的火焰来,她弯着身子居高临下地扯住小寒的头发说:“离开他,你斗不过我的。”
      小寒不说话,她反而平静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熊猫一般的眼睛,觉得有点滑稽,沙其美见她不作声,心里更加的妒火中烧,她一个巴掌甩向小寒的脸,“啪”地一声清脆响亮,小寒的右脸颊顿时红肿起来,耳膜嗡嗡地作响,一瞬间丧失了听力和视力,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半晌她才平静地说:“打够了吗?不够的话请继续。”
      沙其美愣了一下,即而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不敢吗?你是不是想将我留在你脸上的罪证呈现给他看,好让他来为你申冤呢?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我告诉你,他爱的是我,跟你只是玩玩而已,你不要当真,不然你会很痛苦的,哈哈,你会很惨的。”
      小寒突然笑了起来,用同情地口气说:“你真的这么确定?或许他想玩玩的人是你呢?对不对?”说完这句话小寒的心里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仿佛这一句话就挽回了所有的自尊。
      “靠!你他妈的耍我!”沙其美尖利地嘶叫起来,然后扯住她的衣领用膝盖撞击着她的肚子,她的样子简直就像疯了一样。
      小寒挣扎着用手护住肚子,疼痛使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快要破碎的气球,被人不断地捶打着,随时都会被捶打致爆。
      周围一片模糊,她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只感到肚子上被什么东西撞击着,渐渐变得麻木,脑海中浮现起一碗浸着烟头的泡面汤,不断地灌向她的喉咙,她咳嗽的差点窒息,紧接着又是一只烟头塞进她的嘴里,耳边不断地回响着……你抽啊抽啊……的声音,接着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就进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天小寒是跌跌撞撞地爬着回去的,她将自己的头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图书馆的李馆长拒绝再让她继续上班,她把小寒应得的工资结算给了她,对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们这里严禁员工将私人的事带到工作中来,希望你能谅解。”
      很快就到了除夕之夜,雪早就停止了,但是融雪还需要一个过程,就像小寒肚子上的於伤也需要一个过程才能消失,但是这种痛苦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
      除夕的夜晚格外热闹,天空中到处都是热烈绽放的烟花,飞快地升上天空,然后“嘣”地一声炸裂,紧接着迸射出一圈圈五彩缤纷的火焰,当火焰熄灭完成了最绚丽多彩的过程之后,它们便无声地落下,谁也不知道黑暗的火种落在了哪里,紧接着又会有新的烟花绽放在天空,多像一个人生命的过程啊!
      人一出生就开始接受思想接受事物,他们从一个婴孩成长为大人,并且开始为人生奋斗,在生命的道路上拼搏,他们为了生活所需不断地向上爬着,当他们最终爬上了一个高度之后就开始停滞不前了,于是他们在那个高度嘶力奋杀,竭尽全力的想要获得永远的成功,当他们最终绽放出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一刻之后,也是他们行将朽木之时,火焰熄灭,他们随着泥土一并掩埋于地下。
      小寒透过天窗可以将整个天空一览无余,她孤独地享受着窗外的喧嚣,与安静的阁楼里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个屋里没有一个人,除了她自己,比坟墓都要死寂。
      不知道远在北方的爸爸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满天的烟花。小时候,过除夕时爸爸总是会买那种一角钱一根的小烟花给她,一人几根然后跑到村里的大路上点着燃放,周围有许许多多的小孩子都在放着,他们没心没肺地快乐着,那简陋却充满幻想的小烟花现在恐怕灭绝了罢,但是现在却让她怀念到了骨子里。
      第二天小寒开始发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想动,不想喝水,也不想吃东西,浑身上下烫灼无比,一会儿睡过去,不消一会儿又醒过来,一整天都沉浸在半睡半醒之间。
      当她睡过一阵子马上又醒来后,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身影从天窗外的桂花树枝上爬进了阁楼,她脑袋沉沉地想要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劲。那个身影弯着腰一晃一晃地走过来,小寒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但她的视线里全是模糊的一片,身影在她床边坐了下来,然后她的额头感到了一片温暖,熟悉的温暖,一只粗糙的大手掌抚向了她的额头,一股温暖熟悉地感觉立刻涌遍了全身。
      她喃喃地叫着:“其路,是你吗?你回来了。”
      额头上的那只大手掌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耳边响起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许你叫其路,也不许你想着他,你只可以想着我的名字——舒哲,听到了吗?舒哲。”他的声音温柔却又有些霸道。
      “小屁孩,你在发烧呢,我带你去医院。”
      舒哲弯着腰想要把小寒扶起来,他刚一碰到她发烫的身体就听见她痛苦的呻吟了一下,她喃喃地说着:“别,不要动我,疼。”
      舒哲赶紧小心翼翼地放下她,问:“哪里疼?告诉我。”
      “肚子。”小寒皱着眉头挤出这句话,然后脑袋搭向一边,似乎又昏睡过去了。
      舒哲摸了摸她的头,真的很烫,他拉开被子想要帮她揉揉肚子,但拉到一半时突然又停住了,僵着手不知该继续还是该停止,他很奇怪,自己又不是第一次碰女孩子,但是不知为何这次却显得如此的犹豫不决。
      小寒吃力地翻了一个身,嗫嚅着:“肚子疼,肚子疼。”
      舒哲狠了狠心下了决定,拉开被子,小寒穿了一件乳白色的棉质睡衣,舒哲轻轻撩起她的睡衣,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腹脐周围,苍白的皮肤上泛着一块块乌青色的於痕,它们丑陋地烙在肚子上,触目惊心。
      舒哲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轻轻地触上那些於痕,“疼。”小寒忍不住呻吟了出来。
      舒哲立刻缩回了手,替她拉下衣服盖好被子,在她耳边说:“你的头很烫,我去买些退烧药来,乖。”他转身就走,却忽然被小寒拉住了,她微睁着眼睛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舒哲摸着她的头发说:“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你了。”是的,因为爱上了一个人,所以才想要努力地对一个人好,拥有足够的爱意,才会全心全意的对一个人,而不求任何回报,这,就是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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