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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十一月 ...

  •   十一月的夜风裹挟着篮球赛季的硝烟,体育馆后的露天庆功宴被彩灯装点得五彩斑斓。余俊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看队友们举着可乐罐互相泼洒。他敞开的校服领口露出锁骨,新添的抓痕在霓虹灯下泛着淡红,像朵开败的玫瑰——那是今早帮低年级生抢回被没收的漫画时,被教导主任指甲划的。

      “余俊哥,来喝!”队长递来罐啤酒,泡沫溅在他喉结上。少年仰头灌了半罐,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底的燥意。他摸出银色打火机,火苗跃起的瞬间,瞥见斜对角的许星——少年正被几个女生围着问数学题,耳尖红得像他衬衫第二颗纽扣。

      “别欺负人家学霸。”余俊忽然开口,推开人群走向许星。他晃了晃空啤酒罐,故意凑近少年耳边:“许星,我的数学作业还没写呢,要不要……”

      “自己写。”许星别过脸,却在看见余俊指尖的烟时,伸手打掉:“别在这儿抽。”

      周围响起起哄声,余俊挑眉笑了,故意把烟叼在嘴角:“学霸心疼我?”说着倾身靠近,让对方能看清他眼底的戏谑,“怕我得肺癌没人给你抄作业?”

      许星的指尖在他校服上碾出褶皱,最后猛地拽着他往操场边缘走:“少喝那些酒,对胃不好。”

      余俊任由他拽着,看少年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忽然想起上周在医务室,这人也是这样红着脸给自己涂碘伏,嘴上骂着“流浪狗”,下手却轻得像羽毛。他摸出颗草莓糖塞进许星手里,金属糖纸在夜风里发出清脆的响:“知道了,许星哥哥。”
      月亮爬上体育馆顶时,余俊已经灌了三罐啤酒。他靠在双杠上看星星,听远处传来许欣和队员们玩闹的笑声。指尖的烟燃到尽头,他碾灭烟头,忽然看见许星抱着件外套走来,发梢沾着片梧桐叶。

      “给你。”许星把外套扔在他肩头,自己在旁边坐下。余俊闻到布料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许星书包里的儿童退烧贴一个味道——这人总在不经意间露出温柔的马脚。

      “学霸不喜欢热闹?”余俊侧头看他,发现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他想起上次在天台,也是这样的角度,看见许星耳尖发烫的模样。

      “太吵。”许星简短回答,却在余俊凑近时没有躲开。少年身上混着啤酒味的薄荷香扑来,让他想起暴雨夜那把伞的温度——原来有些味道,早已刻进记忆里。

      余俊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醺然的沙哑:“许星,你说人为什么要接吻?”他歪头看他,瞳孔里映着晃动的彩灯,“是为了感受心跳,还是……”

      “神经病。”许星打断他,却在看见余俊指尖摩挲着打火机时,鬼使神差地追问,“你说呢?”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坐直身体。他摸出根烟叼在嘴上,却在点火时让火苗三次熄灭。许星看见他指节发白,想起储物间里他说起母亲时的模样——那个总把“玩玩而已”挂在嘴边的浪子,此刻像个害怕被拆穿的小孩。

      “可能是……”余俊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想确认自己还活着吧。”他转头看许星,眼里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翻涌,“比如现在,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远处传来《友谊地久天长》的跑调合唱,余俊晃了晃空啤酒罐,忽然把下巴搁在许星肩窝。少年的体温透过校服传来,混着某种清淡的皂角香,让他想起母亲生前的梳妆台——那上面永远摆着一瓶皂角味的雪花膏。

      “睫毛精。”余俊嘟囔着,指尖轻轻划过许星下眼睑,“一、二、三……三十七根。”

      许星浑身僵硬,闻见他呼吸里的酒气,却没有推开。他想起篮球赛那天,余俊也是这样浑身是汗地撞进他怀里,嘴里叼着草莓糖说“谢了”,那时他数着对方后颈的汗珠,也是三十七颗。

      “许星,”余俊忽然叫他的名字,鼻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你说我妈在天上,会不会看见我现在这样?”

      这句话像把钝刀割过心脏,许星转头,看见余俊眼底的水光。少年的睫毛在夜风里颤动,像振翅欲坠的蝶,他忽然想起素描本里那个总是背对他的后脑勺——原来在那些嚣张的玩笑背后,藏着这样脆弱的灵魂。

      “会的。”他听见自己说,伸手握住余俊微凉的指尖,“她会看见你很勇敢,很善良。”

      余俊猛地抬头,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许星闻见他身上混着烟草的薄荷香,想起他藏在安眠药瓶底的母亲照片,想起家长会那天他望向其他家长时的黯然。少年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起,像只小动物试探性地索取温暖。

      “许星,”余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好像……”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许欣的叫声。余俊猛地后退半步,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火苗照亮他泛红的耳尖:“逗你的,学霸。”他轻笑一声,却在转身时,把没抽完的烟按灭在掌心,“去看看你妹妹吧,小哭包找不到你该急了。”
      庆功宴散场时,月亮已经西斜。许星在停车场找到余俊时,少年正靠在篮球架上抽烟,校服随意搭在肩头,露出后颈淡褐色的胎记。他的掌心有片新的红痕,像朵倔强的小花开在苍白的雪地里。

      “给。”许星递上创可贴,故意用指尖按住他手腕的脉搏,“心跳这么快,刚才数睫毛数缺氧了?”

      余俊挑眉看他,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自己听。”少年的心跳声透过肋骨传来,急促得像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许星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听见余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这么快,怎么办?”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许星看着余俊眼里的星光,想起他在医务室说“你还有我”时的坚定,想起巷口告白时的滚烫体温。这个总把“玩玩而已”挂在嘴边的浪子,此刻像个笨拙的孩子,用最直接的方式剖白心脏。

      “笨蛋。”他低声说,却在余俊松开手时,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烫伤,“以后别这样了。”

      余俊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摸出银色打火机塞进许星手里,火苗在两人之间跃起,映出他眼底的光:“许星,教我怎么去爱吧。”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你这样,认真又温柔地,去爱一个人。”

      远处传来早班车的鸣笛,许星看着打火机内侧的刻字“要好好被爱”,想起余俊藏在置物箱里的安眠药,想起那些在裂缝里透出的微光。他攥紧打火机,感受着余俊指尖的温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悄然完成了交付——少年把最柔软的肚皮翻了过来,等着他的抚摸。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温柔,“但你要先学会照顾自己,比如……”他晃了晃创可贴,“先把伤口贴上。”

      余俊笑着弯腰,让许星替他贴上创可贴。少年的发顶蹭过他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让他想起素描本里那页终于完整的侧脸。原来心动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在为这样的时刻做铺垫——当那个浑身是刺的浪子,终于学会用颤抖的指尖,触碰属于自己的温暖。
      晨光爬上体育馆屋檐时,余俊忽然指着天上的猎户座:“许星,你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深海,在许星心里激起大片涟漪。

      “会吧。”许星看着他侧脸的轮廓,想起母亲病历里的千纸鹤,想起余俊掌心的茧子,“所以活着的人要好好发光,这样星星才不会寂寞。”

      余俊转头看他,眼里有晨光在跳跃。他忽然伸手拨弄许星的刘海,指尖划过他发烫的耳尖:“学霸又在说哲理。”说着退后两步,张开双臂拥抱清晨的风,“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到我的光了。”

      许星看着他在晨光中舒展的身影,想起第一次在球场见到的那个不羁少年,想起暴雨夜塞伞的背影,想起此刻他眼里的璀璨星河。原来余俊的性格从来不是单一的风流浪子,而是刺猬与幼兽的混合体——用玩世不恭做铠甲,却在遇见真心时,愿意卸下所有防备。

      “许星,”余俊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郑重,“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开我的手,好吗?”

      许星点头,看见少年嘴角扬起的笑,像初升的太阳般耀眼。他想起素描本里那个嚣张的后脑勺,现在终于有了完整的眉眼——带着脆弱与坚定,温柔与野性,像极了眼前这个矛盾又迷人的灵魂。

      风卷起余俊的校服下摆,许星忽然很想吻他。这个念头让他耳尖发烫,却在抬头时,看见余俊同样泛红的耳尖。两人在晨光中相视而笑,远处传来许欣喊“哥哥”的声音,却谁都没有动——有些心意,早已在心跳交错的瞬间,酿成了最甜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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