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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月末的梧 ...

  •   十月末的梧桐叶扑簌簌砸在教室玻璃上,许星盯着黑板的视线逐渐模糊。粉笔字在视网膜上洇成蓝灰色的雾,后颈的体温像被点燃的导火索,顺着脊椎一路烧到指尖。他摸出书包侧袋的儿童退烧贴,铝箔包装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却在看见余俊转着钢笔看过来时,迅速塞回书包。

      “许星,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数学老师的粉笔头精准砸中他的课本。他猛地站起,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课桌因手臂发力发出吱呀声。余光瞥见余俊突然坐直身体,衬衫领口随动作扯开半寸,露出锁骨下方新添的淡红抓痕——和上周他在医务室看见的位置一模一样。

      “老师,他发烧了!”许欣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许星这才想起妹妹今天来送伞,此刻正攥着草莓发绳往讲台跑。他想开口否认,却被余俊按住肩膀按回座位——少年的掌心透过校服传来灼烫的温度,竟比他的体温更热。

      “我送他去医务室。”余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书包带勾住课桌时,掉出个银色药盒。许星瞥见盒身上“□□”的字样,喉咙突然发紧——那是和母亲同款的安眠药。

      医务室的吊扇搅动着消毒水气味,许星躺在长沙发上,看着余俊挽起校服袖子调试体温计。少年的腕骨凸起,血管在皮肤下呈淡蓝色游走,他想起昨天素描本里刚画完的那截手腕,此刻正握着他的手臂,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

      “夹紧。”余俊的指尖划过他腰侧,许星猛地缩了下,撞进少年带着汗味的薄荷香里。这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洗衣粉气息,竟与暴雨夜那把伞的气味完全重合——原来那天余俊不仅塞了伞,还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衣服被雨水浸透。

      “38.9℃。”余俊皱眉看着体温计,金属外壳在他掌心映出扭曲的倒影,“得打退烧针。”他转身时,许星看见他后颈的胎记在日光灯下泛着淡褐色光泽,像片被吻过的叶子。

      “我自己去。”许星挣扎着起身,却被按回沙发。余俊的膝盖抵在沙发边缘,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粉笔灰:“许星,别硬撑。”他的声音低下来,指尖轻轻拂过许星发烫的耳垂,“你还有我。”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在许星心里激起大片涟漪。他想起母亲发病那晚,自己也是这样倔强地不肯打电话求助,最后抱着妹妹在急诊室门口哭到缺氧。此刻余俊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带着某种滚烫的坚定,让他忽然想起素描本里那个总在奔跑的背影——原来早已成为他的退路。

      退烧针带来的困意渐渐漫上来,许星迷迷糊糊间听见余俊和校医的对话。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没有见效快的药?他妹妹还等着他回家……”

      “小情侣吵架了?”校医的调侃让许星猛地清醒。他看见余俊耳尖爆红,却在转身时面不改色地撇嘴:“什么情侣,他欠我十顿饭还没还。”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的草莓粥罐子轻轻碰撞,“起来吃饭,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塑料勺子碰到玻璃罐发出清脆的响,草莓的甜香混着粥的热气扑来。许星想起今早余俊翻墙时,书包带勾住围栏的瞬间,他看见里面露出的草莓图案——原来这家伙绕了三条街,去他常买的那家甜品店买粥。

      “张嘴。”余俊舀起一勺吹了吹,指尖蹭过许星下唇时,两人同时一颤。许星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在看见余俊袖口露出的安眠药瓶时,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你的药……”

      少年的身体瞬间绷紧,打火机“咔嗒”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医务室格外清晰。余俊别过脸,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老毛病了,不碍事。”他忽然转头,眼里有受伤的小兽般的光,“你呢?手腕上的疤,到底怎么来的?”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许星想起那年深冬,醉酒的男人堵住他和妹妹的去路。他把许欣推进胡同深处,玻璃划开手腕的瞬间,听见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后来才知道,余俊当时刚打完球,背着书包跟在他们身后,直到看着他把妹妹安全送回家。

      “摔的。”他低声说,却在余俊指尖抚过疤痕时,不由自主地颤了下。少年的掌心覆在他手腕上,体温透过伤口的旧组织传来,像在熨平多年前的旧伤。余俊忽然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以后我在。”

      深秋的暮色来得格外早,许星靠着余俊走在巷子里,看自己的影子和少年的交叠在一起。余俊的校服外套裹着他,左胸口的位置绣着褪色的篮球图案,那是他刚转学来那天,许星在走廊里撞见过的画面。

      “冷吗?”余俊的声音头顶传来,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许星摇头,却在看见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时,想起今早没来得及给余俊的薄荷糖。他摸出糖盒,却在递过去时,看见少年指尖新添的伤口——像是被钥匙划的,和锁骨的抓痕形状吻合。

      “这是……”他的话被余俊塞进嘴里的草莓糖堵住。少年叼着糖纸笑,耳尖在路灯下泛着红:“流浪狗自己挠的,别心疼。”说着伸手揉了揉许星的头发,“到了,上去吧。”

      许星抬头看见自家单元楼,忽然想起还没问余俊要带自己去的地方。他转身时,余俊已经退到台阶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快上去,许欣还等着呢。”

      “余俊,”许星忽然叫住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明天来我家吃饭吧,许欣说要做草莓蛋糕。”

      少年的身影猛地僵住,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许星看见他摸出根烟又扔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却在距离他半米处停住,像怕惊到什么似的:“许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许星闻见余俊身上混着烟味的薄荷香,想起医务室里他说“你还有我”时的眼神。他攥紧校服下摆,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心跳一样坚定:“意味着……你是我的人了。”

      余俊的瞳孔猛地缩紧,下一秒已经把他抵在单元楼门上。许星闻见他身上的汗水味,混着某种清冽的皂角香,想起母亲病历里夹着的千纸鹤,想起余俊掌心的茧子,想起那些在裂缝里透出的微光。少年的鼻尖碰到他的,呼吸灼热:“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人了。”许星听见自己说,这次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在余俊眼里掀起风暴。少年忽然伸手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早就是了。”

      许欣的草莓蛋糕在餐桌上冒着热气,余俊看着小姑娘往他盘子里堆奶油,忽然想起自己十岁生日,母亲也是这样给他做草莓蛋糕,却在切到第三块时,把刀扎进了自己手腕。

      “余俊哥哥发什么呆?”许欣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抬头看见许星站在厨房门口,正用毛巾擦手,腕间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少年的眼神与他相撞,耳尖迅速变红,转身时碰倒了橱柜里的陶瓷杯。

      “笨蛋。”余俊笑着起身帮忙,却在看见碎瓷片里映出的两张脸时,忽然想起许星说过的“修补陶瓷杯”的隐喻。他捡起最大的那块碎片,上面有许星素描本的倒影——最新那页上,他的侧脸旁画着颗正在融化的草莓冰淇淋,旁边写着小小的“余”字。

      “小心划伤。”许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退烧的沙哑。余俊抬头看他,发现少年的睫毛上沾着面粉,像落了层薄雪。他忽然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听见许欣在餐桌旁“哇”的一声,却顾不上那么多,只是低低地说:“许星,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怀里的人震了震,随即传来闷闷的笑声:“好像?”

      余俊低头,看见许星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医务室里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温度。他摸出银色打火机,在许星耳边轻轻说:“不是好像,是很喜欢,喜欢到……”他顿了顿,把打火机塞进许星手里,“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你。”

      许星低头看着打火机内侧的刻字“要好好被爱”,忽然想起余俊在家长会那天,看着其他家长时眼底的黯然。他攥紧打火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许欣的笑声重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悄悄完成了交换——他给了余俊一个家,而余俊,给了他一颗真心。

      窗外的星星忽然亮了起来,许星看着余俊耳尖的红,想起素描本里那个终于完整的侧脸。原来心动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在为这样的时刻做铺垫——当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学会用体温温暖彼此,那些曾经的刺与伤,都成了最珍贵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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