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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00 她那位素来 ...
Section 1
夜色深重。
女人挑起垂在明纱胸前的最后一绺头发,细致地将它编进姑娘脑后繁复的发髻里,末了用几支玳瑁固定住。色泽盈润的珠玉穗子垂在明纱耳边,随着她偏过头的动作微微摆动一下,不消片刻又羞羞答答稳在原地。
她又从镜中打量一遍明纱的模样,才满意地点点头。万事俱备。年长的女性躬身退下,已然一副恭敬的神色。跪坐在镜前的姑娘身着色泽鲜艳的禁色十二单,乌发高盘,两弯精心描过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温驯柔软的黑眼睛。赫然一副将行远途的公主模样。
三日后便是这位花山院长公主风光大嫁的日子。原是该教人欢欣,但迫于紧张形势,只得万般慎重。送亲队伍兵分几路,用以混淆视听,辅以木叶忍者一路护送,只为确保花山院的千金能够安全抵达,免遭刺客毒手。明纱与这位姬君年龄相仿,影武者的任务自然落到她肩上。与她同行担当影武者这一任务的,还有几位年龄、身材大差不离的姑娘。由于人手不足的关系,其中一两位替身甚至并非忍者或武士出身。
大抵是感到潜藏在夜色中的危险獠牙,不曾舞刀弄枪的姑娘难免惴惴不安起来。时间紧迫,安抚她们情绪的任务只能交给随行的忍者。低头躬身钻进轿子里前,明纱只匆匆瞧见一眼阁内忧心忡忡立着的美人儿。
她看起来肃穆又安静,不像是行将大喜之日的样子,倒像是风萧萧兮易水寒。花山院长公主那双黑亮的眼睛浸润在深夜的雾霭之中,望得又远又深,如同已经一眼望穿命运的彼岸。
姬君的神色仿佛是这个安静的夜晚里,从云层深处远远滚来的雷鸣。
厚重繁冗的十二单将影武者锁在轿子里,飞快地被黑沉沉的空气吞食下腹。
“花山院殿下,时间到了。”方才替明纱挽发的女人静悄悄走进这场阴谋中心的姑娘,低垂着视线轻声提醒。地板吱吱呀呀两声,接着是木屐和地面磕碰的响动。年轻的姬君在从门口退开前,小幅度地向影武者们消失的方向颔首躬身,低声说道:“祝你们武运隆昌。”
Section 2
今天早些时候才下过一场来去匆匆的骤雨。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势头如同倒泻的河流——就已经劈头盖脸浇歇了小径上的尘土,几欲将浓郁的翠绿色从枝丫上洇进泥泞的黑色土壤里。骤雨止歇时天上那轮永不熄灭的火球还没有西沉进远方绛紫的大地,丛林掩蔽的小道上就已经生出新辟的小型江河湖海。当夜色从反方向现身,逐渐吞噬彼端云层中未熄的金橙色火海时,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淬了树冠被冲刷下的绿色一样,晕开成一滩黑绿色的墨。
托那场雨的福,傍晚的空气湿润得像能榨出水来。倒是苦了随行的行者,这样的路实在泥泞难行。整队护卫队中,知晓这位公主并非正主的只有一名跟随公主多年的家臣,还有和明纱同为木叶忍者的止水。盛着影武者的小轿在路上颠颠簸簸,明纱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也只能看到茫茫的夜色和紧贴车轿两侧的近侍,除此之外别无所得。
靠近她窥视的一侧,侍从打扮的少年略微放慢脚步,向后错开到能平视她搭在车帘上的指尖的角度。这个角度明纱恰好能够看到他服帖的衣领和下半张脸,有着一头黑色鬈发的侍卫凑近了些,用恰好能被明纱听到的音量说:“请放松一点儿,花山院殿下。”
他虽然做出一副温驯良臣的模样,但熟悉他秉性的人很容易就听出话里藏得颇好的笑意。这笑意大都落在花山院殿下这个称呼上,偏偏他本人神色动作都可谓正经。撇开这声打趣不谈,怎么看都相当具有职业操守。
打趣同桌归一码,警戒周遭止水也没落下。负责影武者打扮的女性在这方面出神入化,任谁也难从轿内少女的脸上瞧出日向明纱的影子来。此次委托,负责替身任务的影武者被要求决计不可动用忍术,即便是性命临危,也要把护卫工作交给随行的忍者。“花山院长公主”不曾有武艺傍身,也无五花八门的忍术。
明纱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零落几声鸟叫。
为了确保随行人员都有充足的精力应敌,由明纱扮演假花山院的一行人在晚些时候寻了个临近水源的地方休整。请不要下车,花山院家的随从轻声吩咐道。于是明纱只得端坐在车轿里,精绣的布帘挡住了大量的光照,轿子内的空间狭小黑暗。她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大抵是随行的人在搭建暂时的营地。过了一会儿,方才叫她不要下车的随从又走近了明纱所在的车轿,这一次止水也跟在他身旁。
花山院家的侍从很快从车轿边走开了。止水略微弯下身子,眼睛朝着远处生起篝火的地方,后背抵在车轿外侧花山院家的族徽上。明纱知道他是有事要同自己商量,于是放下窗帘的时候稍稍留下一角,侧耳依靠在窗边,做出一副假寐的神态。
“再等两刻钟,前面有一座可供歇脚的庙宇,我们就在那里过夜。明天天亮之后会有人来接公主。在这段时间里,暗杀者也许会有动作。”
“止水君,如果只是排除万难,不惜牺牲影武者的性命也要嫁给心上人的话,会有人露出那种表情吗?”明纱睁开眼睛,盯着窗帘上金线绣制的花朵,“那种破釜沉舟一样的表情。”
“你果然也注意到了,同桌。看样子我们的雇主对我们隐藏的事情不止一件啊。”止水瞥了一眼车轿扶手上云流的暗纹,它们在清晨的光照下看上去低调无比,但在远处明明灭灭的火光下,这些暗纹泛着一种玉质的光泽。看起来价值不菲。这样的工艺绝不可能在短期内复刻到五这个数目。
他们的主顾对于不允许影武者运用体术或者忍术的原因语焉不详,模棱两可。仔细想来,共计五位影武者中,两位是不识兵械的农户出身,一位是花山院家的武士,还有一位是浪人。剩下唯一擅长忍术的影武者只有木叶忍村出身的日向明纱。
难道说……
几分钟前离开的花山院家的随从从篝火旁走来,手上还端着一节竹筒。他驻足在车轿外,轻轻敲了几下窗垣,等明纱掀开帘子才递上前去,恭敬地弯腰弓背:“花山院殿下,夜晚天凉,请喝点儿热汤暖暖身子,保持体力。”
两人极其隐蔽地对视一眼。明纱接过细竹筒,竹筒里的水热腾腾,上面还飘着几片从附近摘来的野菜。她从善如流,微笑着点头说道:“辛苦你了。”
很快,队伍就又动起来。明纱复又缩回头去,听着外头冗长单调的脚步声思索起雇主规定条条框框里究竟有什么弦外之音。迫于规定,她确不能用白眼观察方圆几里内的情况,只得乖乖像个人偶娃娃坐在轿子里。又顶着花山院长公主的名头,若随意同侍从交谈则显得过于平易近人,任什么人都看得出端倪来。倘若教藏身于阴影之中的潜行者知晓公主本尊不在此处,那这精心编制的计划可全要泡汤。所以尽管此次委托内容疑点重重,也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这一条路可走。
一路无话。
花山院家的轿辇按照原定计划抵达了庙宇。青砖白墙的建筑被风雨侵蚀得有些破败,但总归是个可以遮风避雨,用以歇脚的好地方。比起风餐露宿,这样的待遇实在好得多,也不能再多祈求什么。被锁在四方的车厢里的姑娘终于得以脱身,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是重获自由的味道,再多捱几个时辰她恐怕就要四支僵劲不能动了。在十二单宽大的衣摆下面,明纱忍不住像猫一样舒展了关节。
除了日向族内集会的时候,她实在少接触这种繁琐又折煞人的衣服。每年总要被折磨那么一两回,今日也算是将往年她因任务错过的聚会里那些繁文缛节全权还给她了。做人果然不能开心得太早。
天色未明,花山院家的护卫队没盼来接应的人,倒是等来了一波奇袭。
长在花山院家的家臣在一片混乱中高叫着“保护花山院殿下”,然而许是夜色太深了,竟半天没摸到公主身边。
止水才卸了偷袭身后的人的力气,就发觉本该被保护在最内侧的人没了影儿。他神色一厉,苦无在手中掉转了跟头——刀刃上冷光闪闪——就手刺中另一位偷袭者的要害,反手就封了第三个人的喉。他抽空对那位同行的花山院家家臣喊道:“花山院殿下不见了!”“往后山那边去了,你快去追!”有人在缠斗之余喊了回来。紧接着止水就单手结印,幻化出数个影分/身来。然后遂屈膝起跳,从面朝后山的窗口一跃而下,直循花山院被劫走的方向追去。
Section 3
这厢,明纱被挟着冲进林里,直至目之所及已经望不到庙宇时方才被从桎梏中松开。那人一身夜行衣,两把长刀绑在背后,用宽白布缠得严实。看行头和身手赫然是训练有素的忍者。他的眼睛黑而亮,冷峻得犹如出鞘的利刃。它们像鹰隼的爪子紧紧抓住目标,而其主人则露出专属于捕猎者的侵略性来。
穿着繁复官服的姑娘撑不住身子似的后退两步,木屐落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颇有些别脚,又恰巧绊上脚后一根掉落的树枝,她向后栽倒,整条后背都撞上身后两人合抱才能抱住的树上。
暗蓝色的云层遮蔽了月亮。男人的手伸向背后的长刀。
黑发的公主眸光微微颤动,她抿唇,眉梢露出些厉色。宽大的衣摆下,面对死亡威胁时身体自发的紧绷和颤动落在捕食者眼里都清晰可见。
而捕食者毫无悲悯之心,他举起了长刀。
……
影武者守则:即便死字临头,也不可暴露主君真身另在别方。
千分之一秒间,明纱心里有了计较。
Section 4
后山面积不小,即使是止水,倘若没有明确方向,也难寻其踪。而侦查感知素来是明纱的长项。
快点儿,再快点儿。止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忽然想到什么,改变方向朝另一边飞奔而去。
快点儿,再快点儿。明纱甩掉木屐,赤脚踩在林间的树枝和石子上,向着记忆里的方向奔逃而去。她的脚程比不上暗杀者的,不过方才她转身逃走之前掏出袖口藏着的匕首,刺穿了对方的大腿。有伤在身的捕猎者速度打了折扣,加上林中地势复杂,一时还抓不到她。
明纱临行前盘好的头发被弄得一团糟,狼狈地散落下来。肩颈上的刀伤渗出的血在领口洇红了一大片,像是从血肉中生出的花。十五米外向右,树木掺了更多空隙逐渐稀疏下去。她拐弯不及,整个人顺着惯性撞在树上,急慌慌如同被丢入狼窝的兔子。人在高度紧张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帮助她暂时将身体上的疼痛抛之脑后,因祸得福与追击者的獠牙擦肩而过,一把苦无擦着她的耳朵钉在树干上,在耳廓上留下一道不浅的血痕。
看似被追击到绝地的猎物腿肚子直打颤,扶着树的手五根指头都几乎扣进树皮,快要翻出里面的汁儿来。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一条脱水的鱼。
身后属于黑衣忍者的脚步越来越近。男人漠然地注视着即将命丧自己刀下的身影,在急剧缩短的距离中,悄无声息地做好了突刺的准备。
东南偏东。树影奔腾向后流动,消失在止水眼角视野的裂隙中。须臾,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池颇深的湖泊。少年飞快地扫视一遍周遭环境,凭借着极好的视力,他很快在半个池塘外发现了衣着鲜艳的姑娘。她大抵是精疲力竭后终于看到一丝希望,眼神炯炯地看了过来,连滚带爬,义无反顾地从斜坡上扑了下来。
然后在距他十米时,一把闪着摄人寒光的长刀刺穿了少女的左胸口。
Section 5
痛。这可比她预想之中要痛。血液流失的同时似乎也带走了她身体的热量,明纱觉得此刻单是让眼皮不要完全阖上就已经要耗尽她全部的力气,遑论紧抓住游云一样的意识。这次恐怕又要进木叶病院躺上一段时间了,明纱苦中作乐地想。
大抵是碍于救兵那双摄人的血红色眼睛,追击者毫不恋战,拔刀就跑。对于目标的死亡,他没有一星半点的疑虑。即便是医疗忍者能够赶到,一个被刺穿肺叶和心脏的人能活多久呢?而现下状况止水也来不及思考追击者去向何方的问题,这个想法在同一瞬间也射穿了他的大脑。
明明只是十米的距离。
明明……
对于自己会被同桌接进怀中这件事,明纱从始至终没有片刻怀疑过。远看尚不明显,直到整个人被拢进少年还不算宽阔的怀抱,黑发姑娘才注意到他的呼吸在本能地颤抖。
逐渐地,连□□的疼痛都要离她远去,她恍惚间变成了旁观这一切发展的局外人。
不要睡。她听见少年的声音克制地请求道。他可以追上去的,然后亲手解决掉那个亲手剥夺怀中人性命的男人。但是然后呢?
然后呢?日向明纱会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又或是还有一线希望?
似乎让好友回想起了一些绝不美好的回忆啊。明纱勉力挪动指尖,抓住了止水胸口的布料。她的声音有些过于轻了,几乎要被林中的微风劫走,冲散在湿冷的空气里。
止水要垂下头去,贴得很近才能听到同桌的声音。
永夜似的黑蓝色终于被天光融化了一角。
天快亮了。
一阵疾驰的风从静谧的树林里掠过,终于被惊醒的原住民紧随其后地发出议论纷纷的声音,在高处沙沙作响。止水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形容狼狈的姑娘,冷静和理智似乎随着天光一道回到他身上。惊人心魄的红色潮水一般从他的眼里褪去,他步伐飞快,沉静的黑眼睛下,嘴唇却难免因为心情绷得平直。
避开要害,任务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止水君。请不要担心。
他从同桌细碎的词句中将真相拼凑完全。
Section 6
花山院公主遇害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彼时明纱人已经被紧急送进木叶的急症监护室。她无缘得知任务交接时同行人阴云密布的脸色,但是凭借着多年交情也猜到对方余怒未消。
这次护士长站在了止水的一方。
她那位素来脾气好得不得了的同桌这次铁了心不轻易与她和好,决心一定就一连多日都吝于同她会面。虽然有贴心好宝宝宁次偷着给明纱走漏风声,打小报告说那位自她苏醒以来就未曾谋面的宇智波在送她回来的那日起就守在病房外,除却给火影大人汇报任务详情时短暂被迫离去,此外就寸步不让长在急症室外,直到负责治疗的医疗忍者宣告她脱离危险。
无论是对待护士长意味不善的端详,还是青梅竹马誓要冷处理她的现状,自知理亏但确又只为完成任务的明纱只得苦笑连连。
顶替正在为明纱先前行径火冒三丈的宇智波止水前来探望她的,是宇智波鼬。
小少年坐在她病床旁的椅子上,垂着眼睛把带来的苹果削成兔子的模样,再一块一块整整齐齐摆在白瓷盘子里。明纱本想谢绝对方的行为,却被鼬安静地盯到直发怵。
“请你安分一点儿,明纱姐。”他如此教训道。明纱则哑口无言,只能妥协地向小朋友道谢。鼬分明没在生气,却用另一种让她觉得奇异的方式教她深感理亏。有好一阵子,病房里只能听到刀刃剥离果皮和果肉的沙沙声。
“止水君他还在生气吗?”明纱问。
“止水哥说他暂时不想和你说话。”小朋友一板一眼地回答。不动声色地把族兄怄气的现状透露给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明纱。这样啊。她嘟哝着,无计可施地将下巴撑在手心里。暂时。她心下起了模棱两可的计划,要给被她行径吓到的青梅竹马好好顺毛。但是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想起刚恢复意识时,床头趴着快把眼睛哭成兔子的宁次。
“姐姐,你会死吗?”
他死抓着长姐的手,一双从父母那儿遗传来的漂亮眼睛都被泪水泡得发涨,眼眶被擦得红通通,像在无声地谴责明纱,可怜的样子一瞬间就让明纱心里那点儿愧疚感遇水膨胀。好容易哄好弟弟,她就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止水的名字才念了一半,少年转身就走,短暂的对视眼神还又沉又冷。逼得明纱把后半个音节吞回肚子里,呆愣着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
宁次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发泄完情绪还是记起从家族教育里学来的礼仪,向后扭过头要去看止水:“是止水哥哥带我来的。止水哥哥他说……”
小朋友的话说了一半,后半句话变成了一个疑惑的语气词。他只看到方才还笑着安慰他说明纱姐很强,不用忧虑重重的少年正在向走廊深处去的背影。
聪明敏锐的宁次疑惑地转回脸,看看明纱又看看远处的止水,小心翼翼地发问:“姐姐和止水哥吵架了吗?”
明纱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大概算是吧。”
“在明纱姐看来,任务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吗?”鼬的声音将明纱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明纱眨了眨眼,意识到对方在影射什么:“这要分情况,何况我也没打算……”在这次任务里以身殉职。又一次地,她的后半句话因为被鼬盯着而心虚地咽了回去。她意识到他不止在谈论这一次的事情。明纱错开了视线。
有时候沉默能回答的东西很多。如果撒谎的话一定会被那孩子毫不留情地指出来的,明纱这么想。
“那么止水哥和任务相比呢?”鼬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将这个问题推到明纱面前。
明纱无言。这个问题她并非全无考虑。她的眼里出现了一种极为剧烈的动摇情绪,手无意识抓紧了膝头的被子。最后她用一种非常轻的语气陈述道:“我不会让止水君死。”
“那么对止水哥来说也是一样。”
仿佛被什么没有实体的东西击中心脏。这样简单的道理明纱并非不清楚,只是当下被两人之外的第三个人平淡地指出来,倒像是替止水诘责她行事莽撞,过于冒险。但袭击她的是一种柔软的情绪,于是她忍不住露出些投降的姿态。
败给你们了。鼬从明纱的表情中读出这种意味。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相当含蓄内敛的弧度。
屋外的风吹开窗帘的一角,吹进病房里。
也许多少有些报复的成分在,看着言行过于沉稳的小朋友,明纱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眉眼弯弯,锁定住小朋友幽深的眼睛,问:“那你呢,鼬?”
小朋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指代的究竟是什么,极其罕见地让明纱捕捉到脸上的迷惑神色来。
明纱不依不饶:“我说,那鼬君呢?你会担心我吗?”
她用了更为微妙的后缀。
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小朋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他偏过头去,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明纱惊讶地发现他从发间露出的耳朵尖爬上了浅浅的粉色。惊讶过后,超出预期达到目的的明纱忍不住笑起来。
*
时隔多日,再见到止水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了。他手上还拿着据说是美都夫人送给明纱的花。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明纱首先认错。
止水背对着她的身影停顿了一下。惯来的笑容从他脸上剥离下去的时候,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压迫感。他叹了口气,拖过一旁的椅子,转身靠坐在阳台上看着明纱。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有及时赶到是什么下场。嗯?明纱,你考虑过吗?”
“……我避开要害了。”明纱小声嘟哝,她抬起头,寸步不让地盯着青梅竹马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陈述,“再说,我们之前在被突袭之前讨论过周围的地形不是吗?只要让他们认为真正的花山院殿下已经死了,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虽然确实冒险,不过我相信我们的默契。”
“万一……”
“没有万一。我相信你,止水君。”明纱回答,她似乎在问,你不相信我吗?止水垂下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同桌。”他强调。
明纱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是乖巧地向他道歉。
“非常抱歉,下次不会了。”她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啊,和好了。”止水回答。
*
花山院公主原本联姻对象的大名之子,在几个月后被人刺杀身亡,刺客在身负重伤后不知去向,至今没被寻到任何下落。这个消息传到木叶的时候,明纱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似把忘记合上的嘴巴归还原位。
止水倒是反应比她更快些,结合起过去好些日子的任务,黑沉沉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花山院公主”遇害身亡后,她的贴身侍女——负责影武者打扮的那位年长的女性——因为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再担负不起侍女长的职责。她仍坚持着在花山院家做些杂活,直到大名之子的死讯也传播开,女人才从花山院家辞别,日后就一直待在远离故土的偏僻乡村,自那之后便杳无音信。
连同那些回忆一起,被又一年的皑皑白雪覆盖。
*
“假如我无法亲手替兄长手刃那个男人,那么即便是死我也不会瞑目。”那孩子是认真的,她是眼见着这位姬君一天天长大,也因此更熟知对方已然下定的决心,那是不容改写的。
那时候花山院的堂兄病危。他身体本就孱弱,诸侯继承人的位置早轮不到他,也由此作为质子被送往邻国。在这个勾心斗角的贵族家庭里,他那样纯净温柔的存在实在凤毛麟角。对于花山院长公主来说,他的存在好比是久旱逢甘露。
他被送离故土的第十三个月,罹患了瘟/病。那位大名遣送来的信上,如此冷酷地告知了他们这个事实。
但那不该是瘟/病横行的季节。
很快,惴惴不安的花山院长公主还是迎来了堂兄病故的消息。当她终于从紧闭房门不吃不喝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年轻的姬君拉开了房间的门,那双素来莹亮的眼睛压了一片要滴雨的云。她的嘴唇苍白,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她用一种相当平和的语气告诉女人,她绝不姑息。
不久之后,花山院长公主与那位大名之子在一场聚会上相遇了。在他们目光相触的第一秒,大名之子就从姬君眼里看到了潜伏的终结。大名对于花山院长公主非常满意,很快敲定下两人的婚事。但是大名之子却因为惊鸿一瞥下那姑娘眼睑下的阴翳惊恐不安。
人们都说大名之子多疑,而这种多疑险些可以让姬君的计划付诸东流。即使后来的相处时,花山院长公主都将那些差点儿打草惊蛇的生冷表情藏掖得严严实实,初见时稍纵即逝的凶兽獠牙还是常常在大名之子最深的噩梦里崭露头角。
联姻敲定的当天晚上,花山院长公主屏退其他近侍,只留下女人一人。她说:“我有个计划。”
就是从那天起,一场押上姬君性命的蓄谋已久的复仇计划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而大名之子恐惧于悬而未定的未来,如她料想的一样派出了要夺公主性命的忍者。
一切都按照计划,如常进行。
其实本来是想写明纱和止水的分歧的,但是写到后面发现这俩人脾气都挺好,根本吵不起来。
这章真没什么手感,人物走形可能也挺严重,轻点儿骂。
我到底都在写什么啊…(把自己塞进垃圾桶)
最近在补家教,再次狠狠爬墙,下本想写270哎,稀罕死我了我的宝贝…
然后九月更新也许有些困难,最近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妙,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读不下去。
虽然这样但果然还是很想看到留言耶!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叁荃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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