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熟》二两碎银

6、初 空气突然安

　　空气突然安静，老赵在讲台上吼着“这个，这个，送分题……”，藏在角落的小虫争相鸣叫，虽然大多都是c调，却别走一番韵味。

　　“只是看你不顺眼。”

　　在缪恩等待答案时心里砰砰跳，就怕这人扯出什么仇仇怨怨，听到这人的回答瞬间怒起来。

　　“我他么……”随即无语无奈起来，他能怎么办？说又不能说，打又打不过。

　　“老大给你小面包！”

　　田明亮和张文彬带着两袋零食回来，好巧不巧赶上下课时间，班级同学往外出，他们往里面进。

　　缪恩看着他们那两大袋子零食觉得自己更饿了，在想是跑一趟超市还是放学后出去吃，一个黑影向他袭来。

　　撞进他怀里，慌乱中接住，低头看向怀的面包，又看向走向座位的戎华，给他的？

　　什么意思？

　　示好还是道歉？

　　放学铃想起，缪恩活动一下疲惫的身体，新学校上着半天课感觉比干一天活还要累。

　　他现在的监护权在姥姥姥爷这里，两位老人一直想让他去他们那里住。

　　姥爷出院后他去老人里呆了一天，不是他伺候两个老人，反而是老人给他端茶倒水，让他很不自在，心里也不太舒服，所以还是选择回来自己住。

　　放学回去坐车回家的人有些多，手机上传来噔噔噔的声音让他更加烦躁，剩下两站路怎么也忍不下去，从公交车上下来。

　　坐在路边的公共座椅上，看着手机上发来让他过去住的信息，陷入沉思，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删删，最后拒绝的消息没能发过去。

　　身上明显的伤消下去得一周左右，为了不让老人担心他回复的是：刚开学很忙，有很多东西要整理，中秋节放假回去。

　　没等到老人回答，电话响起，来电显示“爷爷”，缪恩深深吸一口气，捏捏鼻梁，接起来。

　　“喂”

　　“嗯，还好。”

　　“不用”

　　“挺好的”

　　“暂时没想回去”

　　“嗯”

　　“嗯”

　　“好”

　　打电话说的话万年不变，好不好，还有钱没，给你打点吧，你姥爷对你好吗，想回来吗，注意安全，天冷加衣，没钱要说，刚提起他爸妈缪恩便说自己在快到站了，不方便把电话给挂了。

　　后面的话他不太想听，不是说她妈的错，就是后悔自己当初逼父亲做出的选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和他说这些不如去他们两个的坟前去说，那两个人可是死都不想葬在同一个墓地。

　　戎华远远的看见霓虹灯下那坐在公共座椅上孤独的身影，路上声音声音嘈杂，唯有那人哪里格外的安静。

　　手机放在耳边沉默的嗯嗯啊啊，盯着已经熄灭了的手机屏幕黯然伤神，这人安静的时候仔细看长的好看，即使满脸的伤也没丝毫减少没感，不说话冷眼瞧人时反到有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对他的夸赞，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安静不说话时，那份狗腿子又怂怂的气质特别破坏美感。

　　秋风吹过，带下几片树叶，飘飘然的从那人眼前落下，在那人看树叶掉落一瞬间，含着伤感寂寞的眼神与戎华对视上，突然像见了狐狸的兔子，拔腿就跑，外套被风吹的鼓气，书包甩的起飞。

　　戎华见那本来看上去寂寞的人看到他翻书般换成惊慌的表情，并急急忙忙从他眼前逃走，稍微温柔下来的眼神再变得冰冷，那人还是没认出来他。

　　戎华是走着回去的，家里亮着灯，父母欢欢喜喜的坐在饭桌前给自己的小女儿辅导功课，见大儿子面色不善的从客厅路过，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路上堵车。”

　　戎华把父母的关心关在门外，迟来的关心，在哪个集宠爱唯一身的妹妹面前，格外虚伪。

　　戎华父母并没有在意他们儿子的疏远，那是他们教育失败的例子，又处于叛逆期，现在主要的精力是放在他们对音乐有天赋的女儿身上。

　　戎华打开房间的灯，拿起课桌上剪去一半的照片，躺在床上无声笑的开心，在安静的房间又显得特别诡异。

　　缪恩在自己小区最近的公交站牌下喘着粗气，跑了两站路回头见人没追上来才松气慢慢悠悠的往自己走去，衣服大敞开，白T恤上的鞋印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太明显，如果不是后面被撕开一大道口子，他早就把外套抗在了肩膀上。

　　家还是一如往常的安静，没有那两个人的存在房间乱了许多，衣服袜子满沙发都是。

　　厨房锅碗里称着剩菜剩饭，洗碗池里堆满碗筷，放在外面的蔬菜腐烂，有许多的小飞虫在上面环绕，冰箱里没有零食，放的全是水水酒酒和他早上要喝的两大瓶牛奶。

　　冰冻层里放的是鸡鸭猪冷冻肉，是他妈之前准备好的，一直冻在冰箱底部，他打开一次后再也没去打开，一是懒得弄，二他嫌弃麻烦，各种各样的理由，他把这储存好的肉留了下来。

　　快速冲了个凉，从茶几下面拿出医药箱看着浴室的镜子给自己上药，看着镜子里一身狼狈，满身是伤的人，咋了咋舌。

　　戎华说两人没过节看着这一身的伤他不太相信，只不过不知道他没见过的人拿来的过节，还是说他真的把这个人给忘了？

　　卧室同外面一样的凌乱，衣服帽子乱扔，漫画课本散落，正当他在床上出个能睡的地方，灯泡突然灭了起来，万家灯火通明吵闹，唯有他家清冷无人。

　　被通知父母出车祸时没哭，给他们火花时没哭，下葬时没哭，两房老人争夺他时没哭，被揍受到委屈时没哭，只是停了个电眼泪却涌了上来。

　　擦干眼泪自己哄着自己把自家电费交上，他从见到父母遗体开始就就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听，不要看，他知道所有原因他恨，他无能为力，他只能自己哄着自己。

　　他把该洗的衣服全都扔进洗衣机，干净的衣服团团塞进衣柜，茶几上的垃圾塑料袋和厨房里腐烂的蔬菜堆在一个袋子里放在门口，等明早上带出去，剩菜剩饭倒掉，锅碗洗出来，料理台擦干净。

　　他想恢复之前的模样，所以一直在忙碌着，像小仓鼠一样一点点清理自己的领地，看着变得干净整洁的房子，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和之前差不多。

　　当衣服晾上，外面已经没有几家灯火，关掉卧室里的灯，躺进黑暗里，所有的情绪都可以释放出来。

　　*

　　“跑啊，怎么不跑了？”

　　新买的眼镜被摔有半米远，被人到一边，一群人把他按压在地板上笑的猖狂。

　　“你不是学习好吗？不是受人欢迎吗？你看这围着的一群人有谁敢帮你？”

　　他跟着那个小胖子的话抬头看着围过来的人群，被压迫的喊不出声音，只能用祈求的眼神向走过来的人群无声求助。

　　“……”救救我！

　　原本和他一起说笑的人看到他求救的眼神，一个个躲闪着向后退去，下一波人群挤上前，后退再有下一波看热闹的人向前，尽管他们没有面孔，他依旧知道一波又一波的不适同一批人。

　　“啪～”声音响脆又及其富有侮辱性。

　　脸颊火辣辣的疼，那群一波又一波挪动的人在围观，带着好奇，带着求知，带着微笑。

　　疼痛，羞耻，难过。

　　“跪下！！”那胖胖的恶魔发话。

　　四周哄笑起来，叽叽喳喳说着侮辱的话，有人被黑暗侵染，眼睛和嘴巴变得通红，两边向上提，向上再向上，通通向他包围上来。

　　他突然变得卑微，变得渺小，仰视着那群怪物，双腿不停的颤抖，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往下弯曲不要，不要，不要——！

　　床上的人腾空坐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闹钟显示在五点钟的位置，滴滴答答的一点点的走着。

　　完全放松下来的人随后恨恨的向自己的枕头捶去，整头下露出那裁剪的半张照片底部，发完脾气拿起桌上旁边的手机，在通讯录寻找半天，点中一个手机号拨去。

　　另一边，闹钟响个不停，缪恩急急忙忙从床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去洗漱，从团成团的衣服里扒拉出一身衣服，钥匙手机往书包里塞，看了眼里面该带的东西都在，摔在背上往外冲。

　　昨天收拾到大半夜，早上五个闹钟都没叫的醒他，又之前的前车之鉴，迫不得把最后一个闹铃换成了学校的打铃声，这才用紧迫的时间赶上了公交。

　　今天的天气不是太好，厚厚的云层把太阳遮起，天地间显得有些暗沉，却一点也没影响到熙熙攘攘的学生谈天谈笑的好心情。

　　他们结伴而行，对着样的的天气早有预料也早有准备，要么手上要么书包里都带着雨伞。

　　天气预报报的是阴转小雨，缪恩来的匆忙没想起来，一般来说这雨下不下来，他也没太在意。

　　在他进学校时正被查岗的班主任叫住，让他中午放学去领校服，扫了扫他这身上这身休闲服，啧啧两声摇着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