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客》今菜百

5、我的十九岁（二） 在

　　在学校里已经没人理我了。

　　这个学期我被调出了A班，因为我的成绩不行。

　　这里我要说，我有一点厉害的是，我能快速捕捉大家的性格和心理，我通常只看那些人几眼，我就大概猜到他是什么样的人。

　　在新的班级里面，我坐在最后一排，观察了一下，我大概知道了爱学习的有谁，喜欢玩闹做作的又是谁。

　　例如那个抹着雪花膏不好好穿校服，故意把里衣露出来的陈淑肯定是一个做作的女生，剃着平头带着厚重的眼镜的钟健肯定是一个好学生，而坐在座位上不讲话的李薰应该是在担心自己的成绩，因为我看到她抽屉有很多很多的辅导书。

　　但是我却看不懂昨天的皮衣男生，他把我叫醒之后，说要和我交朋友，他说他叫刘思扬，在国外读书，放假回来的。

　　真羡慕国外读书那么多假期，这样我就不用老被我父亲骂了。

　　我随口就扯出一个假名字、假身份应着刘思扬，我说我十六岁，在读高一，成绩超级好，将来要保送美国。

　　他给我留下了他的电话，说实话，对于和他交朋友这件事我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我装作高兴地收下了。

　　坐在座位上神游了一天，又到了放学的时候了，可是班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着急回家的意思，我听着他们说要去百花ktv，还要把外面认识的一个女孩带过来，今天泡上她。

　　还有一些琢磨着怎么把陈淑约出来，我觉得这个挺无聊的，陈淑长得一点都不好看，为什么要约她？

　　我默默地听着，也没走开。不过一会儿，便有人指责我说撒谎精在这里偷听别人讲话，很猥琐。

　　陈淑的声音好大，全班都听见了，她叽叽喳喳地笑得很难听。

　　回家之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只想躺着，可是还要写作业，唉，做人好难。

　　我每天就能看见几个男生围在陈淑的桌子前，笑嘻嘻地聊着天。

　　我真羡慕他们每天把时间放在泡妞、吃喝玩乐上成绩都还能及格，我脸皮薄，胆子又小，实在不敢作弊。

　　但我每次看到他们因作弊而及格，我心中都会有种妒忌的情绪。

　　桌子上放着发下来的作业，打开一看，几乎全是红色的叉叉，还有一张通知单，通知家长来一趟。

　　我吓得要死，我可不敢把它交给我父亲，我把本子盖上，当作没看到。

　　下一堂是英文课，好死不死的，我偏偏成为了被抽背的那一个，我怀疑老师是故意的。

　　我肯定背不出来，二十四个字母要倒着背一次，我好惨，为什么高中生还要背这个。

　　于是我被罚去了走廊，我背上全是汗，老师指着我骂得很难听，我感觉自己要被吓死了。

　　她和我说不背完不可以走。

　　我人生第一次旷课，我什么都没拿就跑到广东饭店吃了一顿饭。

　　接着我被学校停课一周，父亲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已经不再对我大骂了，他见都不想见到我。

　　在家里好无聊，没人和我说话，还要提心吊胆，不知道母亲什么会进来房间，她要看我有没有在学习。

　　今晚她做指甲去了，我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我突然想起抱着话筒说空话的主角，鬼使神差地拿出皮衣男孩给我的纸条，我拨着转轮，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是他，他问我是谁。

　　我没介绍自己是谁，上来就叨叨絮絮和他说了一大通，我说我好寂寞，我只能和自己说话；我的英语一塌糊涂，我倒背不出24字母表；我觉得做人好难，我不想写作业，我说我被鬼附了身，那个神婆不靠谱……我今年肯定得留级了。

　　对面就这样安静地听着我说了个把钟头，然后他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

　　我吓得赶紧把电话挂了，我刚刚一定是疯了吧。

　　没想到第二天放学后看到了刘思扬，他向我走来，他说他认出了我这双球鞋。

　　他今天穿得非常美国街头，他超级高，手上拿着烟，身上穿着紫色的印着胶的卫衣，和一条超级肥大的牛仔裤，踩着一双白球鞋，相比我们这种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他显得格格不入。

　　我身后的陈淑见到他简直双眼冒金光，活生生一副没有见过男人的样子。

　　我问他来干嘛，他说他来找我。

　　我有点不想面对他，想起昨晚那通傻里傻气的电话，我觉得我的脸烫得在冒烟。

　　我和他去了一家十三行的咖啡厅，他问我喝什么，我说随便，我品味不出这东西，反正都是苦的，倒是我弟弟，整天说着什么Dark roast blends最好喝，Latte和Cappuccino太甜，我听他说得我都会背了。

　　我问他为什么知道我学校，他说上次看到我透明文具袋里的铭牌。

　　看来他早就知道我撒谎了，可是还愿意给我他的号码，我简直没脸见他。

　　“你的老师不该批评你的作文的，每个人的思考方式都不一样。”刘思扬突然说。

　　他说的是昨天我在电话里说的，语文老师说我的作文毫无思想，通篇流水账，让我重新写。

　　我突然感到有些委屈。

　　这时咖啡送上来了，还有一些小饼干，有圣诞树形状还有袜子的形状。

　　我喝了一口咖啡，和我以往喝的不一样，这是甜甜的，但咽下去以后嘴里还回味着淡淡的甘苦。

　　刘思扬说这杯是Flat white，我大概率会忘记。

　　他吃着饼干，让我说点什么，这次我可不好意思再说我那些倒霉事了。

　　他见我不开口，他便和我说他在美国读书的一些趣事，比如说，他们在上文学课的时候，担心一些中国的学生听不懂一些复杂的动词，老师都会卵足劲做着滑稽的动作，向学生们解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他说他学会了如何修理马桶，怎么用千斤顶更换轮胎之类的一些趣事。

　　我听得哈哈大笑，他说话不缓不慢，带着一股随性慵懒的感觉，让我觉得很放松。

　　喝完咖啡他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了，我不想让我母亲看到，不然又要怪我放学没有马上回家。

　　他说这段时间都可以给他打电话，他还有一个月才回美国。

　　我问他什么时候把书读完，他说明年就读完了，我又问他能不能常来找我玩，他思考了一下，说尽量。

　　回到家母亲问我去哪里了，我说在教室里请教一下同学，有些题不会。

　　弟弟却开口责备我，“每个月几百块的补习课，你居然还要问同学。”

　　做人好难啊。

　　后来刘思扬找过我几回，我越和他相处越喜欢他，我实在没有朋友，难得碰上一个，我想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刘思扬比我大几岁，做事很周到，他总能认认真真地听我讲话，不厌其烦，即使有些话我重复说了许多遍。

　　我现在每天都想抓着他听我讲话。

　　但很快，教导主任就发现了刘思扬，他向我父亲说，我每天放学都和一个外校的男孩走在一起，举动亲密。不知道是从谁的口开始传出，他们居然说我和刘思扬在谈恋爱。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男孩子之间可以谈恋爱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当天我一进家门，就看见父亲坐在了沙发上，他瞧见我，放下手中的文件，他问我，那个男孩儿是怎么回事。

　　我不敢看父亲，只低着头说是我在戏院认识的，他在美国读书，放假回来的，我们只是朋友。

　　父亲“嚯”地一声站起来，我觉得我差点要被吓尿了，真的。

　　他给了我一巴掌，我的脸顿时麻了，感觉我的鼻血又准备流出来了，“街上认识的你都敢随随便交往？啊——美国读书的厉害死你了吧，啊——你这个低能，不好好读书，现在给我搞这种关系？你知不知羞？周以信你这个废物！！！”

　　父亲气的浑身发抖。

　　泪水在我眼里打转，他确实在美国读书，而我们确实只是朋友啊。

　　“以前的周以信去哪里了？！我问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骂了我足足半个多钟，要不是他的下属过来找他，他今晚是不会放过我的。

　　我觉得我快死了，绝对的。

　　我溜去偏厅给刘思扬打电话，他说他现在过来我家后花园等我，我穿好衣服，在钱包里翻了一百块，带着钥匙溜了出去。

　　这时我只想见到他，我想听他对我说话。

　　我们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我和刘思扬说了今天的事，我觉得很冤枉，很委屈，为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都没人信我。

　　刘思扬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难道他觉得我在骗他吗？我发誓，在我第二次见刘思扬之后，我再也没对他撒过谎。

　　天黑了，我们都还没吃饭，我说要不去吃饭吧。

　　刘思扬突然开口，他问我对他的是感觉怎么样的？
　　他说出这句话时，我觉得很不对劲，我想到学校里传的那些消息。

　　我看了他半天、你你你你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我从未想过男人之间会有那种关系。

　　刘思扬用深邃的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用他的大手掰着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凑近过去，我才发现他眉骨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我能闻到他身上香烟的味道，他说：“其实这在美国很常见，你不要那么惊讶，就说你对我的感觉就行了。”

　　我实在不知道要有什么感觉。

　　刘思扬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我一句话，他干脆地把脸凑得更近些，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想打我吗？”

　　不、不想的，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用鼻尖轻轻地碰我的脸，在我耳边道，“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一阵酥麻的感觉疯狂涌上我的四肢，我觉得我现在像一只僵尸。

　　他轻轻地笑了，这次他带着热烈的吻向我袭来，我彻底晕眩了。

　　在家被骂得狗血淋头喊冤枉，转个身就跑出去和别的男人亲嘴儿的，我完蛋了！我在心里大喊。

作者有话说

　　猜猜这个有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