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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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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前年刚盖了新房,有三层楼,还带一个小院子。
庭院里提前布置过,门口立着新郎新娘的婚纱海报,三楼窗户外悬挂了好几条大号囍字条幅,还有红灯笼,远远看去十分喜庆热闹。
梁时和肖嘉禾到的时候,黄雨刚起床,还在洗漱,舅妈热情地招呼她们先吃早点,然后上楼去催女儿快点收拾。
客厅圆桌上摆的早餐十分丰盛,各式各样的粥,糕点,包子油条,每样的分量也很足。
看起来不止是招待她俩,还有一会来帮忙的亲戚朋友,邻居。
尽管早上已经吃过东西,可这会儿坐着也是坐着,两人一人盛了一碗小米粥。
梁时把桌边的白糖拿过来,问肖嘉禾要不要加点。
肖嘉禾把碗伸过去,梁时给她加了一勺,然后抬眼看她,“够吗?”
“够了。”
小米粥刚熬出来的,烫的喝不到嘴里去,肖嘉禾捏着一次性勺子搅了搅,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一楼的陈设。
房子里边装修的虽不似城里有些房子那么精致,可自建房的挑高很高,住起来明亮又宽敞,该有的家具也都有,茶几和冰箱上盖着复古的小碎发桌布,窗边摆了一排绿植,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自家的住宅。
梁时注意到肖嘉禾的眼神,“喜欢吗?吃完带你参观一下。”
肖嘉禾挺感兴趣,不舍地收回目光,舀了一勺小米粥递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好啊。”
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外面的院子,感叹:“你表妹是富二代啊。”
梁时失笑,“算是吧。”
肖嘉禾喝个粥喝的极为斯文,一勺能抿好几口,梁时就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瞧完小院,肖嘉禾把头转了回来,一下对上梁时的目光。
她愣了下,垂下眼喝了口粥,“看什么?”
梁时说:“看你吃饭。”
肖嘉禾用一种很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正准备说什么,余光扫到梁时的舅妈从楼上下来。
她走近后,先笑着问肖嘉禾,“早饭还合胃口吗?”
肖嘉禾如实说:“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小雨也刚起来,你不着急慢慢吃。”
肖嘉禾回了个笑,“好,谢谢。”
这会儿时间还早,没来什么客人,舅妈招待完肖嘉禾,坐到了梁时旁边,询问起:“你妈妈这两天好点了吗?”
声音并不是很大,但肖嘉禾就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下,但眼睛没抬,继续慢悠悠地喝着粥。
“这两天好多了。”梁时说。
“能吃的下去东西了吧?”
“嗯,清淡的能吃。”
“那就好那就好。”舅妈牵起梁时的手,心疼道,“哎,真是难为你了。”
梁时笑了下,故作轻松,“没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舅妈松开梁时的手,站起来,往外面看了眼,说:“估计是做饭的来了,我去看看。”
“好,你去忙。”
碗里的粥冷了这一会儿,已经没那么烫,梁时端起碗喝了一口,一抬眼正好对上肖嘉禾的目光。
“你妈生病了?”
刚和舅妈说的话,肖嘉禾果然听到了,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好刻意隐瞒的。
梁时点了下头,“嗯,前几天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
肖嘉禾看着梁时,明知故问:“给你打电话那天,你在干什么?”
梁时抿下唇,“在医院。”
“当时怎么不说?”
梁时转开脸,外边院子里,做饭的已经把棚子支起来,两个男人正在架锅。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没什么好说的。”
肖嘉禾盯着梁时看了几秒,慢慢低下眼,声音很轻,“也是。”
两人差不多快把粥喝完的时候,黄雨从楼上下来,一下就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梁时跟肖嘉禾不熟,所以才会冷场尴尬。
她连忙过去活跃了下气氛,给俩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她表姐本就是个热络随和的人,没聊几句脸上就挂上了笑意,只是化妆师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像是对她们不太感兴趣。
黄雨也是第一次见化妆师,见对方不太想理人,她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一直转着头跟梁时说话。
吃得差不多后,黄雨放下碗,看了肖嘉禾一眼,“吃好了我们去楼上化妆吧。”
肖嘉禾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她这么说,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好。”
梁时朝肖嘉禾那看了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提着行李箱,跟着黄雨上楼了。
化妆师貌似不怎么喜欢交朋友,黄雨上楼的时候也没和她搭话,走得很快。
上到二楼,她刚准备说就到小客厅里化,一转头发现化妆师居然没跟上来,落后了她一大截,并且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察觉到黄雨的目光,肖嘉禾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到二楼楼梯口,“不会影响化妆技术。”
黄雨愣了下,连忙把视线移开,有些慌乱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没事。”肖嘉禾说,“我知道。”
化妆师似乎还挺善解人意,黄雨心情顿时有点复杂,趁肖嘉禾给她脸上擦水的时候,没话找话地问了句,“我姐人还不错吧?”
本是有意缓和气氛的一句话,没想到化妆师居然沉默了。
黄雨心里忽然一咯噔,只来得及带上一半脑子,“她欺负你了?”
沉默的化妆师看了她一眼,十分干脆,“嗯。”
黄雨顿时一副三观震碎的样子,尽管直觉告诉她这不太可能,可化妆师垂着脸,沉默寡言的样子实在看起来有点可怜。
她着急地问:“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姐她不是那样的人。”
肖嘉禾顿了下,看向镜子里,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姐,她吧……”黄雨抿下唇,神色有几分哀伤,“其实挺不容易的,真的,没有人比她还不容易。”
有些事也不太方便跟外人细说,黄雨叹了口气,只说:“反正要是我,肯定早就撑不下去了,但我姐都挺过来了,她从小到大吃了太多苦,深知生活有不多容易,所以根本不会随便欺负比她弱小的人。”
肖嘉禾垂下眼,声音有些暗哑,“没人帮帮她吗?”
“说实话,有些事我们就是想帮,也力不从心,再加上我姐这人特别要强,有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时间长了,都不会依赖人了,我妈有时候提到她,真的是心疼的不行,要不是出……反正,我姐不是那种随便欺负人的人,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嗯,可能是有些误会。”肖嘉禾转过身,换了支遮瑕,在手背上试色,“你姐这些年谈过恋爱吗?”
话题跳跃的太快,黄雨愣了下,脑子差点没跟上,但也没想太多,立马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哎,我妈前前后后不知道给她张罗了多少个相亲对象,但最后都没成。”
肖嘉禾微低着头,中指轻轻抹开手背上的液体,“她都去见了?”
黄雨叹气,“见了有什么用,现在的男的一个比一个现实,一听说我姑姑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立马就跟媒人说算了,好在我看我姐对他们也不怎么上心,不然心里得多难过啊。”
化妆师好一会儿没说话,黄雨抬头看了她一眼,“真的,我姐特别好一人。”
“我知道。”
黄雨高兴道:“那等会儿我好好介绍你俩认识一下,相处多了,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好。”
妆造做到一半,梁时忽然上来了,先看了肖嘉禾一眼,然后才转向黄雨,然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今天真漂亮。”
肖嘉禾正在给黄雨盘头发,她没办法乱动,只能朝梁时招了招手,“姐,我这马上就完了,等会儿让肖老师给你也化个妆。”
这是提前商量好的套餐里不包含的,俩人在网上聊的时候,只说今天给新娘和新娘的母亲化。
说完,黄雨立马看了肖嘉禾一眼,“套餐外的,我再给你加钱。”
肖嘉禾也没说行不行,抬头看向梁时,似乎在等她的意思。
两人对视了一眼,梁时别开眼,笑着摆了下手,“我就不化了。”
黄雨皱着眉头,冲她撒娇,“姐,你底子那么好,化完肯定好看,试试嘛,肖老师的化妆师技术可厉害了。”
梁时看了肖嘉禾一眼,笑着说:“你们化吧,我下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黄雨看着梁时下楼的背影,气鼓鼓地噘着嘴,“我姐真是,她不情愿的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肖嘉禾也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去,“她现在样子就挺好。”
“是挺好,但女孩子嘛,打扮打扮还是更漂亮。”黄雨说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谁也说不动她。”
一上午,肖嘉禾在楼上忙,梁时在楼下忙,中午要吃饭的时候,俩人才碰上面。
为了化解肖嘉禾和梁时之间的误会,中午吃饭时,黄雨特意把肖嘉禾安排在梁时身边,并且还格外叮嘱:“姐,中午帮我好好照顾下嘉禾妹妹哦。”
梁时听得眼皮直跳,等黄雨跟新郎去招待其他亲戚时,她往旁边看了眼,有意打趣:“都喊上妹妹了。”
肖嘉禾神色淡淡的:“我本来就比她小。”
梁时笑了下,没说什么,一顿饭吃下来,梁时给肖嘉禾夹得菜不少,但两人话却没说多少。
最后一道菜是个水果拼盘,大家中午大鱼大肉吃多了,正好来点凉凉的水果解腻,拼盘转到跟前时,每个人都意思性的捏了一片哈密瓜,或是西瓜片。
梁时中途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面前的一次性碗里放了两块哈密瓜。
她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肖嘉禾,沉默片刻,“晚上回去有事吗?”
肖嘉禾转头看她,梁时说:“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
“你说晚了。”
梁时问:“有约了?”
肖嘉禾:“嗯。”
梁时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笑笑说:“那改天再约吧。”
“好。”
婚宴结束,梁时帮着舅舅舅妈收拾东西,走的比较晚,肖嘉禾搭她的车,只能等着。
两人回到云城,天已经擦黑,梁时看了肖嘉禾一眼,“你去哪儿?我送你。”
肖嘉禾没和她客气,直接说了个地址,是一家酒吧。
梁时也没问肖嘉禾是跟谁约的,把人送了过去,“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肖嘉禾解开安全带,并没有立马下去,她看了眼外边酒吧的招牌,忽然问起:“这家酒吧许弋开的,你还记得她么?”
听到这个名字,梁时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张脸,齐脖颈的短碎发,鼻梁很高,拍个照片永远不好好摆表情,鬼迷日眼的。
“高中跟你玩的好的那个女生?”梁时记得。
肖嘉禾点了下头,“嗯,是她。”
梁时也朝外边的招牌看了眼,“她现在怎么样了?”
“去年回的云城,和朋友一起投资开了家酒吧。”
话音刚落,肖嘉禾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接通。
那边问她,不是到了吗,怎么没看见她人。
这么多年过去,许弋说话嗓门还是那么高,梁时隔着车窗都听到了,然后顺着声音看过去。
酒吧门口站了个女人,头发长长了,烫成了卷发,红裙子外边搭了件黑色的大衣,比起她之前那种偏中性风的穿搭,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女人味十足。
肖嘉禾也有好几年没见许弋,差点没认出来,但她的性格还那样,看见肖嘉禾下车,就大大咧咧地上来先拥抱了一下,举手投足间十分不拘小节,丝毫不顾及自己裙子下面是双高跟鞋。
抱完似乎还不够,她又上手掐了下肖嘉禾的脸,不平道:“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嫩。”
肖嘉禾温和地笑了下,“但你变化还挺大。”
“哎说来话长。”许弋搂住肖嘉禾肩膀,“走走,进去说。”
正要进去,许弋忽然注意到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一直没走,她狐疑着低头往里边看了眼,不看还好,这一看,搭在肖嘉禾肩膀上的手犹豫了一下,就带点不自在给松开了。
“……是梁时哎?”她傻不愣地用手肘撞下肖嘉禾胳膊。
肖嘉禾说:“就是她送我来的。”
“不早说。”许弋撒开手,折回去,趴在车窗上,笑眯眯地跟梁时打招呼,“姐,来了怎么也不下来玩啊?”
梁时嘴角扬了下,看着车窗外,“你们玩吧,我还有点事。”
许弋转头往肖嘉禾那看了眼,话里有话:“酒吧里很乱的,什么人都有,你不一起么?”
“不是有你在吗。”梁时皮笑肉不笑。
许弋神情顿了下,跟着笑起来,“那行,人我带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