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天苍》思豆

63、生无所恋 我如果偏要

　　此刻的程康还留在阳城之中，抬头只见感觉有人影渐近，稍远处看不清楚。他揉了揉眼定睛一看，却真的是赵伊伊，稳稳地从远方赶来。

　　只见她一身青衣，仿佛是急着赶来远远的都能听到喘息声。马蹄声渐近，可以看到她的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惊喜。

　　程康慌忙地低下头，不去看她。
　　淡淡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赵伊伊看他这种态度怔了一下，语气很是生硬：“我只是听说叶王爷还没回到东北就发布命令，对背叛他的骗子下令追杀，所以过来看看热闹。”

　　程康脸上的表情立刻舒展了：“爹果然没死。”

　　赵伊伊看到他这副表情努力摇头清醒了一下，证明自己没有看错。
　　随后白了他一眼：“消息已经带到了，我走了。”

　　“不，你等一下。”程康叫住了赵伊伊。

　　赵伊伊回过头来，上下看了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上次的事情谢谢你。”程康小声道。

　　赵伊伊装作满不在乎的道：“哦，就这个啊？小事儿一桩，就算是小猫小狗遇到了这种事我也会去救的，你可别多想什么。”

　　“哦，我倒是没有多想。”程康犹豫着道，“其实我叫住你是因为我没有马。”

　　赵伊伊满脸写着自作多情，没有好气道：“上马吧。”

　　“等一下。”程康看着满地的尸体一脸的悲戚，“这里面有几个我认识的，我想把他们埋了。”
　　说完抬起头来看着她，剩下那句话不用说赵伊伊也是明白：“你能帮我一起埋了吗？”

　　赵伊伊看到程康一副‘我很可怜’的样子，硬着头皮帮他过去一起挖着土。
　　“东北你是不能回了，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哪？”

　　“天大地大，我想带了丫头一起走。”

　　赵伊伊心里突然一沉，勉强笑道：“这样也好。”

　　正在这时远处一阵阵呼喊声和马蹄声由远及近，程康和赵伊伊两个人都停下来静静地听着。

　　“是丫头的声音！”程康激动得站了起来，果然相隔不久丫头就奔到了近前。

　　见丫头急着下马，程康怕她摔着急忙把她从马鞍之上抱了下来。
　　“小心点。”突然又瞥见丫头后面的两个侍卫小声问她：“沈世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是他派了两个人保护我来找你的。”丫头仔细地看了看程康道：“我听说你去找叶王爷了，担心的我要死。”
　　说着竟然流下泪来：“我可找到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以后别再扔下我一个人。”
　　程康用袖子帮她擦着：“说什么傻话，本来就想着去接你的。”

　　赵伊伊看着两个的样子心里酸楚，只是感觉此时要走太没气度了，于是继续地挖着土，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帮完了忙就快点离开。

　　此刻却又是一阵马蹄声，繁杂而凌乱。

　　天色很阴沉，污浊的天际似乎要和尘土飞扬的大地连为一体，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

　　这种迷茫的感觉显然是加剧了几个人的恐惧感。

　　程康看向丫头带来的两个侍卫，那两个人会意的摇了摇头，示意应该不是沈世肖。

　　“轰隆隆，轰隆隆…..”

　　几声惊雷，土黄色的天边突然绽出一道道裂痕般的闪电！

　　天色愈阴，雷声愈大。

　　转眼间一排身着白孝服起着战马的人在天地苍茫间赫然出现！

　　声势夺人，天色愈见黑暗！

　　当收敛尸体而来的叶问天和程康四目相对的时候，竟是久久无言。

　　叶问天的箭离弦的刹那，仿佛世界突然静止。

　　程康全身没动，只有心，微微一颤！

　　突然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面前。狂风之中，她雪白的衣衫在天际中抖动，翩翩起舞，像人世间最凄美的精灵。

　　她慢慢地转过身子看向程康，微红的眼中泛着淡淡的血丝，苍白的脸上似有淡淡的笑容。

　　只是那刚劲的逆风一箭穿透了她的胸膛，在雪白的衣襟上染上了一片不谐和的血色，慢慢扩大…

　　隐约之中，丫头窈窕的身影犹落叶般飘飘落下。

　　程康抱住她，眼中如血般赤红，揉进了戾气与毛骨悚然般的寒冷。

　　“叶王爷….是我偷听到了军营中人的谈话，不干他的事….”
　　此言一闭，气息全无。

　　这是丫头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程康脑海苍白，真魂出窍一般。

　　丫头死了，怀着他的孩子为他而死！

　　世间他原在乎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

　　“干嘛？救了你还觉得我奇怪？说你是一只，你就是一只。”

　　“咦，程康，我觉得那个沈世肖长的和你有点像。”

　　“你是真心的喜欢我，还是可怜我？”

　　“好，我们将来的孩子就叫程坏。”

　　“我可找到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以后别再扔下我一个人。”

　　……………

　　伊人已逝，天地无言，只有心中的声音在撕心裂肺的狂吼！
　　仰天惨笑！流着泪的惨笑！
　　狂雷怒嚎的映衬下他的笑声格外凄厉！
　　莫名的痛楚在他心中如狂怒的野兽四处冲撞，最后只留下处处伤痕。

　　压抑已久的苍穹之上响起一声狂响，白色的闪电将黑漆的天际分为数块，片刻之后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叶问天走了，走的匆忙，竟是忘记了他来时是准备收敛萧让等人的骸骨。

　　沈世肖派来的那两个侍卫也走了。

　　空荡的阳城之中，唯有雨越下越大。
　　雨水从程康松散的发髻上滴淌下来，滑过他的面颊。雨水的冲落，丫头身上淌出的血水越来越淡。

　　他的身后，冰冷的黑暗之中，慢慢只留下一个青色的身影。狂风暴雨的天气，这般轻柔的的人儿全身湿透了站在他身后，即使冰冷得颤抖也没有一丝犹疑，但却只是相望无言。

　　三天了，程康一直守在丫头的坟地前，不眠不休不说话。赵伊伊在他的旁边搭建了个小帐篷，本来以为他只是暂时缓不过来，没想到一连三天他竟然不吃不喝，动都没有动。
　　到了第三天晚上，赵伊伊终于忍不住劝道：
　　“程康，丫头已经死了，你再怎么样她也不会活转过来。”
　　程康默不作声。
　　“我知道我的话很俗，但你的命是丫头换来的，你就不能珍惜一点？”
　　程康仍然没有吭声。
　　半晌，他才缓缓道：“伊伊，你不用等我，我想以后都陪着丫头。”他说话间用手抚摸了一下丫头的牌位。
　　“你不让丫头如土为安，你陪着她什么？陪着她去死吗？”
　　程康冷冷道：“你不要在这里吵。”
　　赵伊伊身子晃动了一下：“好，我不吵你，但是你如果不吃东西，我也不吃东西，你不动，我也不动。”
　　她的语气很坚定，程康看了她一眼。
　　沉默…….
　　“女人要知道廉耻。”
　　程康的声音很小，但是赵伊伊却听得真切。
　　她这次真的差点没站稳。
　　“我是不知道廉耻！菲烟爱你是因为你救了她，丫头爱你是因为你对她好，我干嘛那么犯贱！”
　　赵伊伊浑身发颤，“我告诉你，当初你就那么不管不顾的走了，我怕安王爷的追杀躲在西域一年多，在那学了易容回来之后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从头到尾想过我没有？你到底哪点好？我真是犯贱一次次地救你，又被你一次次的骂!”说着她的语气变得凄凉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难道就真的这么惹人讨厌？”
　　她慢慢昂起头，把眼泪倒流回眼里缓缓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如果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在安王爷把我抓去那个晚上偷吻我？”

　　没想到那天晚上伊伊也没有睡熟，想到当时的场景程康叹了口气：“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缘分是勉强不来的。”

　　“我如果偏要勉强呢？”

　　程康愣了，抬起头来看着她。

　　赵伊伊的眼里突然闪现邪魅，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咬在嘴里对着程康吹了一口气，如烟的气息随着微风钻入他的嘴和鼻孔。

　　程康感觉到一阵晕眩，用力摇了摇头。随即感觉浑身发热，身体里有种强烈的热流在乱窜，他心里一惊：“你刚吹的那是什么？”

　　“壮阴散。”赵伊伊不去看他，“那是我在西域时所得，女子闻过之后精神抖擞，男子闻就相当于一种春药。”

　　程康的心突然一震，他迷离的眼睛泛着红光，竭力地控制着那股澎湃着的欲望，恨恨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惜毁了你自己！”

　　赵伊伊神情恍惚：“你不是讲究责任吗？你不是生无所恋吗？”她咬了咬牙道：“我让你这辈子都欠我的，你要死的话就带着我的幸福一起死！”

　　慢慢的…..
　　程康意识开始模糊，他眼中所看到的只是赵伊伊玲珑有致的曲线，当最后一丝理智也被药力所崩溃的时候，他犹如野兽一般扑了上去。

　　赵伊伊看到他的样子眼神儿之中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恐惧，但她还是抱住了他，任凭眼泪滴滴而落。

　　一夜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