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天苍》思豆

3、两年前2

　　当程康被沈世肖带回将军府那天是那一年的正月十五。

　　那一日，爆竹齐响。那一日，合家团圆。

　　程康被接进府中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对他来说平整的床，软绵绵的被都是诱惑。

　　他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噩梦的内容是他现在是在做梦。

　　他怔怔的定了定神儿，向四周看去只见这是一间普通的客房，房中摆设简单干净，只有几张木质桌椅，上面摆放着茶具。

　　屋内生着暖炉，春意浓浓。

　　门，虚掩着，从门缝中，可以感觉到丝丝的凉风吹进。

　　他‘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有几棵枯枝的树，前面是一个走廊，通往院外。他好奇地向外面走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外面是一处更大的院落。

　　两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正拿着灯笼在这里嬉戏，也许是听到了响声，都侧目看向程康。

　　程康尴尬地笑了笑，独自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但是却没有看他们，而是盯着自己脚下石头铺成的小道。

　　“你是谁？”两个小孩忍不住凑了过来。

　　这时程康才仔细看了他们两个，是年纪相仿的一男一女，两个人肉乎乎的看上去很可爱。瞧见两个人均穿着红色的棉服，而自己却是破破烂烂的蓝布外袍心里不由得自卑起来，眼睛低垂甩出一句话：“我就是我咯。”接着继续看着下面的石子路，用鞋踩在上面一点点磨着。

　　那个男孩却撇嘴笑了：“你就是爹带回来那个野小子吧？”他只是听说爹爹沈世肖今天早上带回来一个小男孩，听说是个私生子，想来就是他了。这时看到程康穿的破破烂烂还满脸的傲气，想到因为他回来之后父母引发的争吵，拉了拉旁边的那个女孩：“舒儿，我们走，不要理会这个小乞丐！我带你去看星星。”

　　“云浩你等等。”舒儿说着凑到程康身边蹲了下来，“你就是沈世伯带回来的程康哥哥吧？伯伯告诉我们以后咱就一起读书了，你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吧，大家正好可以认识一下。”

　　程康抬起头瞟了一眼那个叫云浩的男孩，转过脸来笑呵呵地看着舒儿：“走，我去带你晚点新鲜的！”说着站起来拉着舒儿就走。

　　舒儿只觉得他的手掌很是粗糙上面应该有不少泥土皱了下眉，但是听他说带自己玩点新鲜的，还是好奇地跟着他走了。

　　云浩无奈地跟在了后面。

　　穿过走廊，程康带着舒儿又回到了刚才那个自己那个院落。

　　程康微笑地看着舒儿：“要不要看流星？”

　　“流星？”舒儿楞了一下，“流星总是一闪而逝，哪看得到啊？”

　　程康不声不响地走了过去，把地上没有点燃的炮捡起来倒出里面的火药堆到一起，又到屋里拿了张宣纸把那些火药裹了起来。引了一根芯子，看着舒儿道：“不要眨眼睛！”说着拿火棒点燃了那根引线。

　　“呲”地一声，一道火红的线从地面窜到空中，黑寂的天空霎时出现一条火蛇，最后化为点点火花在空中盘旋之后落下，绚丽无比。

　　舒儿顿时呆住了，一把抓住他，神情激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康淡淡一笑心道：“一个从记事起就开始挨饿的人如果连这点本事都不会怎么讨饭吃。”
　　“喜欢吗？”程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喜欢以后再给你弄。”

　　舒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怀期待的看着他，突又发现自己的手还拉着他的衣服急忙把手松开。

　　旁边的云浩忍不住嚷道：“你这个乞丐，少在这里使妖术邪法招摇撞骗！”说着过来想拉起舒儿。程康见势一把搂住了舒儿的腰，云浩更是大怒，就要过来抢人。程康看到一闪身，云浩一把抓空，反手又是一抓。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舒儿急忙把身子从程康怀里挣脱出来，满脸通红。云浩也规规矩矩地垂首站在一旁，“爹。”

　　程康急忙闪目观看，只见此人浓眉朗目，相貌很是威严。正是带自己回来的沈世肖，也不由得站了起来。只见他看了看自己道：“这个就是云浩。”话不用多说，程康心里已经明白这就是沈世肖对自己提起过比自己小一岁的儿子，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接着沈世肖拉过舒儿又道：“这就是我所说齐将军的女儿。”程康会意地点了点头，他听沈世肖说过舒儿是当初沈世肖部下齐闯的女儿，齐闯战死舒儿自幼被养在将军府。

　　沈世肖顿了顿道：“以后你们生活在一起要同兄弟姐妹般亲近，不得打架闹事。”

　　“听到没？”沈世肖看到几个人没反应，加大了声音。

　　“听到了。”一看沈世肖生气了，云浩和舒儿立刻点了点头应道，旁边的程康也不由得跟着点了点头。

　　沈世肖眼睛又瞟了瞟程康：“回来洗洗换身衣服，，明天一大早带你去见你娘。”

　　程康听到娘这个词鸡皮疙瘩直往外冒，对他而言这实在是个太生僻的词，娘，那个娘应该就是云浩的生母，丞相的千金吧。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物。”

　　回房之后，发现已经有下人准备好了木盆和热水。屋里又添了炭盘。程康摸了摸水温，很是温暖心道有钱人家是不一样。自己以前如果是要洗澡不管是暑九寒天，都会跳到河里去洗。哪里会享有这番待遇。

　　“少爷，水温刚刚好，你可以去洗了。这有身干净的衣服我帮你搭到一边了您洗完了先换上。”
　　不知道多晚房间进来了一位老婆婆。

　　程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奶奶，这是您准备的啊？下次我自己来就行。”

　　婆婆也笑了：“少爷，您不用跟我客气我只是个下人，你叫我张妈就行。”

　　“张妈，您不用喊我少爷少爷的，弄得我好不自在。”程康一下子从小乞丐变成了少爷相当不适应。

　　“慢慢的就习惯了。”张妈笑了笑，“您看看这水温怎么样？要是不够热的话我来给您添。”

　　“哦，没事儿，这水刚刚好！”程康被张妈的热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您洗吧。”张妈说着指了指木桶。

　　“啊？”程康木讷地站在那里，脸上似有红晕。

　　“哦！”张妈终于反应过来了，“你看我这脑子，少爷定是看到我在这害羞，我先出去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再叫我。”

　　静静地等她退出去后，程康一下子跳到了木桶了…..

　　沐浴之后立刻感觉浑身清爽，随后穿上了张妈放到旁边的那身衣服整理了一下，发现这衣服竟然是丝绸的里衬穿在身上很是柔滑，说不出的暖和舒服。没想到一睁眼已经是转天的一大早，想到沈世肖还等着急急忙忙地赶了出去。

　　“头还没干怎么就跑出来了？”沈世肖抚弄着他潮湿的头，语气里带着责怪。

　　“哦，没事儿我习惯了。”程康感受着他温暖的手掌，不知所措的应道。

　　“什么叫习惯了？你现在不注意到一把年纪的时候就该明了年幼时酿下的苦果了！”沈世肖满脸怒气地用袖子帮他擦着潮湿的头。

　　“恩。”程康不自然地应了一声。这种感觉怪怪的好温暖。

　　沈世肖看了看他，发现程康换了衣服之后看上去和初见之时判若两人，眉清目秀很是好看。只是衣服太大了显得很不合身。

　　“太瘦了！以后要多吃些东西。想吃什么就告诉厨房去弄。”沈世肖拍了拍他的肩，“男孩子不能这么单薄。”

　　程康受宠若惊，晃了晃神儿问道：“娘呢？”心里奇怪到了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见过云浩的母亲。

　　“哦，应该一会儿就到。”沈世肖似乎有一些尴尬，只因为自从带回程康之后夫人不是很高兴。

　　程康点了点头，肚子突然叫了起来。想到自从回来睡完觉就一直在这里却还没有吃东西。
　　可是现在只能盼着‘娘’快点来，快快回去吃饭。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突然有人回报：“夫人身体不适，不过来了。”

　　“夫人怎么了？”沈世肖一惊，“我过去看看。”转眼看到程康吩咐道：“你现在这等一下。”
　　“哦。”程康应了一声，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等就等过了午饭的时间，程康慢慢走出了屋子。

　　外面空气干爽，亮的刺眼。

　　远远一个身影向自己走来，又是云浩。
　　“在等什么呢？”

　　程康闷不做声。

　　“在等我娘吗？她不会来了，你以为你是谁，我娘怎么会跑来见你这个野杂种？”云浩看着他恨恨道，“以后你要乖乖听我的，不许你再去搂舒儿。”

　　程康攥了攥拳头。

　　云浩瞪着他：“还有，爹刚跟娘说了，以后你自己在一个院子里不准你东游西荡，还不快滚？”

　　程康笑了笑，自行在院中找了一个石墩坐了下来。
　　“你要我走，我偏在这里一会儿我还要去找舒儿玩，去给她放烟花。”

　　“你！”云浩怒了，上前一拳。

　　程康用手抓过他的拳头，用胳膊肘一顶戳向他的肚子。

　　“哎呦！”云浩吃痛摔到了地上，“你这个乞丐还敢还手！”

　　程康对着他挑了挑眉毛：“我专门练过去抓疯狗的功夫，你不知道么？”这他倒不是说假，为了能赚到点钱，他几乎把能学的都学了。

　　“好啊，你竟然敢骂我！”云浩蹦起来和程康扭打到一团。
　　程康自然不肯示弱，抓住他在地上翻滚。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沈世肖一声怒吼把两人吓了一跳。
　　程康回头一看沈世肖似是刚走进来，左边站着一个少妇，丰满而秀丽。

　　“娘，这小子欺负我！”云浩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少妇怀里。
　　少妇脸色明显不悦，看向沈世肖：“你就是让我看这个吗？”

　　沈世肖噎住了，自己费尽心思才把夫人劝道这里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看着程康怒道：“还不快过来见过你娘。”

　　程康急忙从地上爬起走了过来。

　　妇人却往旁边一闪道：“还是免了吧，我可受不起你别欺负云浩就行。”

　　程康一愣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到云浩有娘保护自己确实孤苦伶仃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妇人一见更是有气：“你怎么还要哭，这要是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只是求你不要欺负云浩，你比他大应该让着他才对。”

　　“你说的我知道了。”程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软弱。

　　“什么叫做‘你’？你叫谁呢？”妇人还想再说什么，沈世肖却插了话：“没事儿就下去吧，以后待在自己院子里别到处瞎逛。”

　　程康依言背过身来，向外走去。
　　心中暗道：“原来云浩说的都是真的，看样子这个家恐怕也是待不长的。”
　　但是却没想到这一待却待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