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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过往与承诺 宴会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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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还在断断续续飘向庭院,蓝笙泪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又应付了几位长辈的寒暄,便借着“透透气”的由头,悄悄离开了热闹的人群。她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花园的秋千旁坐着一道落寞的身影——正是方才悄悄离席的冷月。
阳光洒在庭院里,给青石路镀上了一层银霜,秋千轻轻晃着,冷月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桂花树,连蓝笙泪走近了都没察觉。
蓝笙泪放轻脚步,在她身旁的秋千上小心坐下,木质秋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喜欢我们家潼潼吧?”
冷月浑身一僵,像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瞬间警觉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否认——她怕蓝笙泪会像旁人那样,说她身份低微、配不上蓝家大小姐,说她们的感情有悖世俗。可话还没到嘴边,蓝笙泪便又接着说道:“我看出来了,你对潼潼不一样。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反对。只是想问问你,潼潼她对感情之事向来迟钝,你是清楚的?”
冷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蓝笙泪,一时忘了反应。
“潼潼二十岁就进了军官学校,毕业后直接被派去前线,这几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眼里只有枪炮和战友,哪有时间去琢磨儿女情长?”蓝笙泪望着远处的灯笼,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她对‘喜欢’的认知,还停留在书本里的只言片语,懵懂得很。可我想知道,你呢?你分得清吗?你对她的感情,到底是恋人之间的喜欢,还是战友间的信任与依赖,或是……觉得她家世好,能给你依靠?”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自卑里的冷月。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秋千的木缝,脑海里飞速闪过和蓝笙潼相处的点点滴滴——住院时,蓝笙潼每天带来的热粥和报纸;执行任务时,蓝笙潼把后背交给她的信任;受伤住院时,蓝笙潼皱着看着护士给她包扎的模样;就连刚才寿宴上,蓝笙潼吹笛子时专注的侧脸……
这些画面不是依赖,也不是依靠,而是每次想起,都会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悸动。
冷月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坚定:“我分得清。我对她,是恋人之间的喜欢——看到她和别人说话会吃醋,想到她可能会受伤会心慌,哪怕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都会觉得满。可是这种喜欢……不被世俗看好。而且我们俩家世差太远了,她是天之骄女,是家世显赫的世家小姐,而我自己却没读过多少书,也没有什么背景,给不了她任何帮助,我配不上她。”
“别妄自菲薄。”蓝笙泪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只要你真心爱她,就配得上她。家世、背景、学识,这些都不是衡量‘配不配’的标准,真心才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世俗——我知道现在没人敢公开承认这种感情,也没多少人能有好结果。可正因为这样,我才需要你坚定不移地选择她。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别人说什么闲话,你都不能先放手。”
冷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其他的事,交给我,交给蓝家。”蓝笙泪的眼神里带着蓝家人特有的底气,“你不用操心家世的差距,也不用怕别人的眼光,你只要做一件事——好好爱她,陪着她。潼潼这六年,过得太辛苦了,我这个做姐姐的,看着心疼,我希望未来有你在,她能活得轻松些。”
冷月怔怔地看着蓝笙泪,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从没想过,蓝笙潼的姐姐会如此通透,甚至愿意为她们的感情保驾护航。可心底的自卑仍像藤蔓般缠绕着她,她低声道:“我……我没有背景,给不了她任何帮助;我没读过多少书,连和她聊诗词歌赋都做不到;我甚至……”
“冷月!”蓝笙泪加重了语气,打断了她的自我否定,“我再说一次,别妄自菲薄。你爱她,愿意为她挡风遮雨,这就比什么都重要。那些你觉得不足的地方,都可以慢慢学,可真心是学不来的。而且,潼潼从来不是看重这些的人。”
见冷月还是有些犹豫,蓝笙泪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开始说起蓝笙潼的过往:“你知道吗?其实在潼潼十四岁那年,蓝家出过一次大事。”
冷月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那会儿小九天祁才九岁,小十天远也九岁。那天潼潼带着天航、天奕,还有两个弟弟去街上看集会,人特别多,挤得很。男孩子性子野,也调皮,小九和小十趁他们不注意,就跑开了,等潼潼发现的时候,两个弟弟早就没影了。”
蓝笙泪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沉重:“他们三个急得不行,一边喊一边找,好不容易把小十找到了,可小九怎么都找不到。集会散了,街上的人都走光了,还是没见小九的影子。潼潼带着弟弟们回家报信,爷爷当时就急了,立刻派了军队出去找,可找了整整一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家里人都没怪潼潼,毕竟是小九自己调皮跑丢的,小婶婶更是怕潼潼自责,一直安慰她。可潼潼自己过不去那个坎,她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弟弟。那一周,她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找,晚上到深夜才回来,回来也不吃饭,倒头就睡,转天又接着去。长辈们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都心疼得不行,可劝不动她。”
说到这里,蓝笙泪的声音低了些:“后来过了一周,总算有消息了——小九是被人绑架了,是蓝家的政敌干的,想借着小九来要挟爷爷。父亲带着人去救的时候,潼潼也跟着去了。等她冲进去的时候,看到小九浑身是血,连件衣服都没有,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冷月的心脏猛地一紧,攥紧了拳头。
“爷爷当时请来了还在重庆的谢家爷爷,也就是梓心的外公,他当时是我们重庆最好的医生,也是爷爷信的过的知己好友,他来给小九检查后,说小九身上的伤能好,可……可因为被那些畜生侵犯,生殖器受了重伤,以后恐怕不能跟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了。”蓝笙泪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九醒来后,受了太大的刺激,谁都不让碰,一靠近就哭。父亲和二叔后来把那些政敌全都拉下马了,可潼潼那时候才十四岁啊,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找到了那个主谋绑匪,亲手杀了他,替小九报了仇。”
冷月瞪大了眼睛,她从没想过,那个看起来冷静果敢的蓝笙潼,十四岁时就经历过这么残忍的事。
“后来小九慢慢好了些,大家以为日子能平静下来,可六年前又出了事。”蓝笙泪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在重庆美院读书,快毕业了,一心想当画家和旗袍设计师,想让更多人穿上我做的旗袍。可父亲不同意,他非要让我去前线,说蓝家的孩子不能只躲在后方。我不答应,和他吵了起来,他就把我关进了禁闭室,一关就是三个月。”
“我那时候也倔,绝食、自残,怎么都不肯妥协,后来慢慢就疯了——意识时好时坏,有时候连人都认不清。父亲觉得我丢了蓝家的脸,就把我关进了阁楼,不让任何人见我。”蓝笙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是潼潼心疼我,她知道后,直接去书房跪在父亲面前,说她替我去军校,让父亲放我出来,找医生给我治病。”
“父亲一开始不同意,可潼潼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父亲没办法,只好答应了。潼潼立刻给爷爷打去了电话,爷爷当天就派了叔叔来接我回老宅,还请了最好的医生给我治病。我当时还神志不清,潼潼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军校了。当时我很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想跟她抱一抱,可她只是笑着抱了抱我说‘姐姐好好治病,等我回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年前她从军校毕业,我刚好痊愈,想着终于能见到她了,可转头就听说,父亲又把她派去了最危险的前线。那时候我才知道,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做后勤,他要的,是蓝家有个能拿得出手的‘英雄’。”
蓝笙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意,“我恨他,恨他把潼潼当成棋子,恨他毁了我的梦想,也毁了潼潼本该安稳的人生。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回过父亲的府邸,一直待在老宅,后来还创立了月欣商会——我想变强,想有一天能护住潼潼,不让她再被人摆布。”
“你知道吗?潼潼其实是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才三斤多,医生都说不一定能活下来。”蓝笙泪的声音软了下来,“那时候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轮流照顾她,夜里每隔一个时辰就给她喂一次奶,冬天怕她冻着,把她放在暖阁里,用棉花裹得严严实实。好不容易把她养到六岁,身子才稍稍好些。后来爷爷怕她再生病,带着她学擒拿、学武术,她倒也乐意,每天跟着爷爷在院子里打拳,慢慢的,身子骨越来越结实,性子也越来越野,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少让长辈们操心,可大家都高兴——毕竟,她能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长辈们嘴上嫌她闹腾,不像个女孩子,可心里都高兴——毕竟孩子身子好了,比什么都强。可谁能想到,她后来会替我去军校,去前线受苦呢?”蓝笙泪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叔叔婶婶们明着不说,可背地里没少埋怨父亲,这几年她在前线,叔叔婶婶明着不说什么,叔叔们暗地里没少担心,托人在前线照拂一二,还不能让父亲知道,怕他又把潼潼调离到更危险的地方去,婶婶们也没少暗地里掉眼泪。每次有前线的消息传来,他们都要第一时间打听潼潼的情况,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这次她能调回重庆,是奶奶亲自去打电话找到了了军政部的负责人又跳过父亲,又让二叔出面解决,这才好不容易把潼潼调离了前线又安排了休假。你看今天叔叔婶婶对她那么亲,是因为他们都怕——怕这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
冷月静静地听着,眼泪早已无声地滑落。她终于明白,蓝笙潼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多少伤痛与无奈——十四岁背负弟弟的悲剧,二十岁替姐姐奔赴战场,这些年在前线浴血奋战,不过是想守护身边的人,却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也难怪她不与人亲近,难怪她回避所有人的示好——她是怕了,怕自己在乎的人,再因为她受到伤害。
“你不用同情我们。”蓝笙泪看出了她的情绪,轻轻说道,“蓝家的孩子,骨子里都有股傲气,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潼潼,而是想让你明白,她有多不容易,也想让你知道,她值得你去爱,也值得你去等。”
她握住冷月的手,眼神坚定:“潼潼这孩子,看着冷静,其实性子特别古板,还倔,认死理。可这也是她的优点——只要她认定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相信你会是那个让她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去爱的人。她已经背负了太多,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的,让她不用再活得那么累。”
冷月看着蓝笙泪真诚的眼神,心里的自卑和犹豫一点点消散。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满是坚定:“我知道了。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我都会好好陪在她身边,我会试着让她接受我,也会努力成为能配得上她的人。”
蓝笙泪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这就对了。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蓝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夕阳下,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对同一个人的爱,悄悄达成了约定。远处的宴会厅里,笑声依旧,而庭院的秋千旁,却藏着一份关于爱与承诺的秘密,正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