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英雄 我曾经想带 ...
-
英雄
“有狙击手!快走!”萧逸不由分说的拽着你跑了出去,你们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一条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家游戏厅的后门,你们躲进了供电室,温晚已经等在那里。
“暴露了?”你看着萧逸紧张的神情,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鲜血尽数抹在掌心。
“私钥已经拿到了,我们先在这里躲一会,然后我会开车把私钥送到公会基地,温晚会送你绕路赶过去”
“我要和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我们已经暴露了,刚刚那个狙击手离我们有多近你知道吗?”
萧逸的语速越说越快,根本不容你拒绝,情况太危急了,狙击手的出现打乱了萧逸的计划,一旦拖延到对方动用军火,自己就会必败无疑 ,本以为他们会对市区内使用军火有所顾虑,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肆无忌惮。
“那个,萧哥,我去外面把风,你们好好聊哈,千万别自乱阵脚……”,温晚将门开了一条缝钻了出去,供电室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你和萧逸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轻,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这种压抑感让你心烦意乱。
“萧逸,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危险,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去冒险,明明我们可以一起……”
“按我的计划,我们也是在一起冒险,如果我带着你还揣着私钥,我保证我们两个连干净的死都做不到”
你沉默了,因为你的大脑告诉你,萧逸的话是正确的,你只能这么做了。
你看着手里捏成一团的照片,几道深深的折痕让林尔微笑的脸变得扭曲可怖,你想起了沃里克又想到单维,复杂的故事铺在你的面前,你不喜欢这个故事,竟然全是算计、利用和欺骗。
“林尔她到死都想为自己的家人报仇,可是她会把证据交给沃里克,是因为她也想为沃里克报仇吗?她想让沃里克拿着证据为自己的腿报仇,对吗?”
“嗯”
“可是沃里克利用她,让单维以为是林尔的父亲告密,间接害死了她的家人,而单维,他想打死沃里克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林尔要怎么办,怎么还可以说爱她?”
“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想用爱贪婪的占有着自己想要的美好,林尔也是这样,她决定报仇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单维的女儿也会像当年的她一样,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变成一个满身鲜血的……”
“满身鲜血的孤魂”,你抢了萧逸的话,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干涸的像身体里榨不出一滴水,心脏却疼的要爆裂一样。
“我也是自私的”,萧逸突然握住你的手,将你掌心的鲜血抹匀在自己的手掌中,他看着你的眼睛,眼神闪动的很剧烈,无数的光斑在绿色的眼珠里彼此撞击着,像一泊被石块砸出涟漪的湖,你的身影就摇晃着碎在这片湖面。
“我曾经想带你一起冒险,哪怕是山巅海沟,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带你去,可是我又不想给你带来危险,我还想过离开,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保护你,这样你晚上就可以睡个好觉,醒来不会觉得庆幸又多活了一天,可我这么想的时候也没有问过你想要哪一种”
“我没有问,因为我害怕这个问题会彻底打破我们本来可以拥有的那一点点平静”
“可是现在我必须要问你,你会怎么选?”
你会怎么选?
令你感到欣慰的是,这个困扰着萧逸的问题,在你心里从一开始就有了答案。
“山巅和海沟我都挺有兴趣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
萧逸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在你还没有看清的时候,他已经将这个弧度压了下去,他说:“那就听话,到基地找我,我们在那里回合,把密文交给公会之后,我就带你去。”
看见你仍然紧蹙的眉头,他从掌心窜出一小股蓝色的火苗,跳动着非常可爱,他说:“其实就算你不选,我们还是要出去,天还是会亮,时间不等人,我们犹豫来不及做的选择最后会直接变成一个结果,即使你选择了,也还是有太多的未知,我自己是不害怕,但不能向你保证这些未知,只希望……”
掌心里的火苗熄灭了。
他紧紧的抱住了你,手掌的余温和他的体温一起,温暖着你冷到僵硬的身体。
“只希望,至少现在我还可以温暖你”
“当然,你是我的英雄嘛”,你抑制不住自己的嗓音开始颤抖,泪水却没有流下来。
温晚敲了敲门,示意时间到了。
“出发吧”,萧逸松开了怀抱,径自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个缝隙,黎明的光就溜进小小的供电室,他在这缕光下笑的洸洋自恣。
出发,此刻晨光熹微。
走吧,宝贝,
我们一起向未知宣战。
萧逸先离开了,临上车前小声的对温晚说了什么,你没有听到,他熟练的启动车子,对你微笑着扬了扬手,就像他每天要去训练场,甚至只是去超市给你买零食时一样的神情,漫不经心的笑着。
“他对你说了什么呀?”,你看着温晚,即使你们没有见过几面,他依然对你很热络,憨憨的笑着,大概是想安慰你。
“萧哥说……说让我们先去吃个饭再走,路有些陡,你之前晕过车呀?”
“嗯……那是他跟人飙车开的太快了,我没事的,我们什么时候走?”
温晚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你只能妥协,“我们还是去便利店买点早餐吃吧”。
可是你们谁也没有胃口,温晚的饭团只咬了一口就在嘴里不停的咀嚼着,怎么也不舍得咽下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你的手里握着一杯米浆,浓郁的米香顺着散热孔飘出来,热腾腾的气雾扑在冰冷的脸上化成了细密的水汽,最后汇聚成水滴,被冷风吹走后,你的脸干涩的有些发痛。
这杯米浆你没有喝,只是抱着它坐在这家游戏厅里,透过橱窗你看到路边的早餐店开始变得热闹,笼屉的蒸汽把整条路都熏的发白,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女生背着吉他包嬉笑着从你面前驶过,像春天里欢快的几只燕,旁边小区里穿着厚实的家居服遛狗的人聊着天慢慢踱步,小狗为遇到同伴欣喜的又蹦又跳,这条你不知道名字的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早晨,阳光甚至不强烈也不温暖,依然可以快乐的让你有些嫉妒。
可你没有时间沉溺在这里了。
你用手抹了一把脸,走了出去,推开门的瞬间,这杯温暖的米浆被你扔进了黑黢黢的垃圾桶里,手上的余温在一阵凛风中瞬间冷了下去。
你打开车门,没有说话,温晚精准的把咬了两口的饭团扔进了路边环卫工人的垃圾车里,也没有说话,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替你们说出发。
萧逸的车已经极速的行驶过一半的距离,近郊这条空荡荡的公路上,类似于一种动物本能的直觉,让他的皮肤感受到了身后一股力量的迫近,即使对方还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他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他被跟踪了。
这股势均力敌的力量在公路上像一架天平,横亘在两者之间维持着巧妙的平衡关系,然而,焦躁不安或急不可待都是砝码,一旦天平的任意一端在托盘加重,另一端就会明显的感知到这种变化,这是个愚蠢的行为,意味着暴露和不战而屈。
萧逸的车速不断的加快,仿佛置身赛车场上,赛道终点黑白格纹的旗帜飘扬在凛冽的寒风里,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交感神经兴奋到隐约出现幻觉,这里的弯道和银石赛道的Vale弯道坡度和地势都极为相似,他甚至听到了观众撕心裂肺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破晓的日晕燃烧着卷层云,那些绵软的云朵化成了火焰中的余烬,诱惑着公路上蹑影追风的萧逸,让他很想去触摸,又在他伸出手的时候灼伤了他。
云层燃尽后,日光晃得萧逸有些睁不开眼,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些迎风飘展的旗帜被扔进了一场大火里,那一瞬的大火像他第一次参加比赛时意外爆缸后的火灾,当时被困在火焰里的萧逸并没有感到畏惧,他反而因为这场大火几近疯狂的爱上了赛车。
血液里的激素水平不断上升,直到他按计划把车停在基地的门口,直到他走进赛车场,他看到被烧焦的草皮和被轰炸过的休息室,训练赛道上横着很多具他熟悉的□□,又散着很多他根本不熟悉的断肢肉块,他的血液终于冷了下来,像极地的冰河,流淌过血管的时候,冻住了他全身的肌肉细胞,让他不得不停在原地。
他看到了熟悉的紫色身影,他看到赵泽正趴在地上啃噬着一个小孩的身体,血肉模糊的赛道上一颗银质纽扣闪动了一下,那是他上一次遇见赵泽之后送给那个男孩的东西,后来男孩一直把他挂在脖子上。
此时的萧逸来不及愤怒,更没有时间悲伤,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还没有赶来的温晚和他的女孩,或者,他们是不是已经赶来……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他也不能打开耳机,赵泽就在这时缓缓地起身,将男孩的尸体仍在一边。
“满意吗?我的作品”,赵泽走到萧逸的面前,他的嘴唇和牙齿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肉,下半张脸都沉浸在鲜艳又狰狞的红色里,眼神里的阴鸠仿佛下一秒就要吞食了萧逸。
萧逸没有说话,他的大脑从上一个问题之后就有些停滞,他在想要怎么才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作为你曾经的搭档我可以安慰你一下,你想的那两个人还没有来”,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轻轻的咋舌,“不过,他们不用赶来了,有人在等他们,你现在应该想想自己!”
“你想找死,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怎么会,我确实早就不想活了,但至少不是今天”,赵泽后退了几步,背对着萧逸看着一片残局,有些故作戚哀的叹着气,“你可不要误会我,我只是把基地的地址告诉他们,又以你的名义把公会上的人聚在这里而已”
“他们?”
赵泽没有说话,他按亮了传声耳机,赛道四周的灌木丛里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群军备精良的佣兵就站了出来,萧逸猜到了,赵泽向单维出卖了公会。
“你跟他要了什么好处?”
“灭了整个公会,再亲手杀了你”
“难怪这些佣兵没有拿火箭筒爆了我的脑袋”,萧逸用力的戳着自己青筋暴起的太阳穴,“你离开公会没人找过你的麻烦,到头来你出卖我们?”
“是你们先背叛我的,是你抢我了第一的位置,是你们孤立我嘲笑我!我只是想变强而已,我有什么错!”赵泽张着满是鲜血的嘴冲萧逸发了疯一样的喊,挥着手臂指向休息室门口躺着的那个人,“蒲宁,他凭什么说我人不人鬼不鬼?”他退到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中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萧逸喊,“凭什么?!”
这声嘶吼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他脱力的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嘴上却止不住的喃喃着“凭什么”,泪水夺眶而出,洗刷了他脸上的鲜血,却让他的脸看上去更脏了。
萧逸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此时此刻他和赵泽就是两个疯子,你死我亡罢了,这里也不差这一具尸体。
他把外套摔在地上,看着这满地的血肉,轻飘飘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打吧”
两股火焰燃烧起来,蓝如深海,红如血液,匕首的白光无数次的划破火苗,萧逸没有拔枪,挽起袖子赤膊应战。
在火星和余烬之间,赵泽的匕首砍在萧逸的右臂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流淌,萧逸却没有后退,像失去了痛觉一样盯着赵泽已经辨不清瞳孔的眼睛,咬着后槽牙说:“你想变强谁拦你了?你和血族交易,你照过镜子没有!蒲宁他是担心你,换别人谁管你?”
他一脚跺在赵泽的小腹上踹出两步远的距离,没有理会手臂上的伤口,冲他喊着,“你嫌他说话难听你打他呀,你让别人拿枪口对着他?”
他喊得太过用力,扯到了腰上的伤口,痛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停顿了一下又更大声吼着:“他是你捡回来的!”
赵泽捂着小腹,萧逸的这一脚正好踹在他的伤口上,痛的他面目狰狞,手中的匕首也落到了地上,他停在那里,不知道是在忍痛还是在是在思考萧逸的那句“他是你捡回来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了,所以即便他现在想要回忆,也只能想起来那夜漆黑的天幕和足以淹没整座城市的大雨。
突然,赵泽像一条发了疯的豺狗,他扑向萧逸,血盆大口里刺出两颗尖利的獠牙,狠狠的扎在萧逸的肩头,藏蓝色的衬衫瞬间被血濡成墨一样的黑,萧逸的两只手燃起了灼灼火光,赵泽整个人就被火苗紧紧的缠绕住,但他并没有退开,反而使出全力倒逼着萧逸,一直逼退到萧逸的车门前,他抬起苍白的脸,努力的想出说什么话。
但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这时候萧逸才注意到赵泽的半副身子已经在火光中被烧成了灰烬,只有森森白骨支撑着。
萧逸的手探到身后将车门打开一个缝隙,整个人灵巧的钻了进去,车子启动的瞬间,灌木丛旁的佣兵就跑近了,枪林弹雨即将笼罩在车身的时候,漫天的红色火光将这一片狼藉又一次的焚烧了起来,萧逸背对着火光用左手努力的打着方向盘,右手垂在身体一侧痛到发麻,后视镜里,一片黑色的枯叶在火光里化成了粉末,叶片的尖端是不寻常的紫色。
萧逸没有想明白赵泽到最后为什么要放过自己,但他没有时间想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确认其他人的安全。
直到听到你平稳的声音,萧逸的心脏才跳回正常的频率。
“我们刚刚甩掉跟踪的车,现在怎么办?”
“先去之前的海边民宿,让老板娘帮你们做好伪装,我会去那里和你们汇合”
“那基地呢?”
“已经没有基地了”
你沉默了片刻,从萧逸的语气里,你猜出了什么却没有继续问。
“那你呢?”
“我要先去夜色酒吧,把密文复制一份,你千万别乱跑”?
“你声音有些虚弱,受伤了?严重吗?”
“嗯,顺便去包扎”
萧逸没有隐瞒自己的伤情,只是没有回答你是否严重,他在让你安心这件事上一直做的游刃有余。
白天的夜色酒吧安静的一如往常,酒保和服务生打着盹,洗洁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看来赵泽没有将这里也交易出去,萧逸来到旧包间,趁着传输文件的时间给自己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右臂的刀口有点可怕,他有些无奈笑了笑,不知道要怎么向你解释。
从酒吧离开的时候,他居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密文和私钥全都在他的身上了,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状态,有枪药就吞下,有刀刃就迎上,哪怕雷雨交加狂风怒号,他还是会在山坡上飙着车,哪怕死神就坐在他的副驾,他还是会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让血雨腥风都扑在自己的脸上。
“现在,你应该安全了”,他安心又激奋的想。
他的内心像挪威的枞树饱蘸埃特纳山顶的烈焰火光。
所以在距离海边民宿几公里的山上,他被单维的车追上的时候,甚至不感觉恐惧和紧张。
这个中年的男人穿着朴素的灰色休闲西装,胡渣上落了些烟灰,头发有些蓬乱,整个人像是刚刚睡醒的状态,他看着萧逸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顺着车窗飘散去了后方。
“他们都说你很难抓,能打,是个好苗子”
萧逸没有说话,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放狠话和开玩笑上。
“公会都没了,还拿着那些东西干什么,给我吧,我帮你扔了”,单维没有因为萧逸的冷淡而生气,反而更加温柔了一些。
“你带了多少人?”萧逸单刀直入的揭开了单维温柔和善的伪装。
“很多,我怕杀不死你”
两辆车默契的同时加速,并驾齐驱的在窄仄的环山道上行驶着,有那么几米,其中一辆车就会被挤出环道,挤下山去。
萧逸对这种方式的紧逼极为熟悉,即使只能依靠他的左臂打方向盘,依然和单维的车挑衅又暧昧的刮蹭着兜圈。
单维有些发怒,他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赛车手,他只是一个军火商,一个杀人犯,一个早就该在监狱甚至是地狱里腐烂的尸体,他不会只和一个年轻人玩这种没有意义的速度游戏。
他在半山腰的地方,埋好了火箭筒和机枪手。
只等萧逸的大脑被热血冲昏,冲向蛛丝编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