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阳谋 一石二鸟 ...
-
看见秦风，秦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秦风是跟踪她来的。她前脚刚到香江不久，后脚她哥就出现在这里，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顾不上多想，伸手拉了拉顾景言的袖子，悄声说道：“我们先走。”
顾景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没多问，转身就要跟她离开。
可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那头的争执声骤然拔高了。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说话！你撞了人还有理了？”
“老太婆你再啰嗦一句试试？”
秦月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见秦风那张脸上满是不耐烦。他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分明是在压着脾气。可谁都知道，秦风的脾气压不了太久。
而那位阿姨还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周围不少游客已经停下来看热闹了。
秦月咬了咬牙。她太了解秦风了，这人在滨海横行惯了，没什么耐心，再对峙下去，他真有可能一巴掌把人家老太太甩开。到时候在人生地不熟的香江闹出这种事，麻烦不小。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顾景言的袖子。
“等我一下。”
顾景言皱了皱眉：“秦月。”
“很快。”她冲他安抚地笑笑，“他毕竟是我哥，不会拿我怎么样。”
说完，她快步走了过去。
“哥！”
秦月挤开围观的人群，走到秦风面前。
秦风看到她，眉头一下子拧得更紧：“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秦月没接他的茬，先转头看向那位游客阿姨，露出一个乖巧又歉意的笑容，“阿姨对不起，这是我哥。他不是有心的，刚才走得快没注意，我替他给您道歉。”
游客阿姨打量了她一眼。
秦月生得白净漂亮，眉眼弯弯，声音软软糯糯的，态度又诚恳，这模样这姿态，谁看了都得心软三分。
阿姨拽着秦风衣袖的手果然松了，脸色也缓和下来：“哎呀，原来你是他妹妹啊。”
她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风，又看看面前笑意盈盈的秦月，语气里满是感慨：“你哥哥有你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真是他的福气。小姑娘，你这模样，跟他可不太像。”
秦月讪讪一笑。
“行了行了，看在妹妹的面子上，阿姨不跟他计较了。”游客阿姨摆了摆手，拎着自己的包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了。
秦风烦躁地“啧”了一声，扭头就要走。
“站住。”秦月叫住他，“哥，你来香江干嘛的？”
“关你什么事。”秦风头也不回。
秦月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回去就告诉阿坤他们，说你在旅游景点跟老太太吵架。”
秦风：“……你烦不烦？”
“你说不说？”
秦风被她缠得没办法，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朋友介绍的，说这边有个算命先生，很灵。”
秦月愣了一下：“算命先生？”
“对。”秦风把脸别到一边，似乎也觉得这事说出去有点丢人，含糊地咕哝道，“说是算事业、爱情都很准，跑马买哪匹马也能算准……”
“你大老远跑香江来就是为了算命？”秦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行啊？”秦风瞪了她一眼，“最近手头几桩买卖都不顺，我想看看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再说了，钱赚了这么多，总得找个靠谱的人指点指点下一步该往哪走。”
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真不是跟踪自己来的，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秦风不悦地问。
“哥。”秦月笑眯眯地背起手，歪着头看他，“你与其去找什么算命先生，不如来找我给你算。”
秦风愣了一下：“你？你会算什么？”
“我可灵了。”秦月煞有介事地掐了掐手指，摇头晃脑道，“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算过去未来，能断吉凶祸福。你信不信？”
秦风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你少来，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你不信拉倒。”秦月撇了撇嘴，转过身作势要走，“那你去找你的算命先生吧，我走了。”
“诶！等等。”秦风连忙叫住她。
秦月转过头，冲他挑挑眉。
秦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抵住好奇心，走到她面前，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那你给我算算，我最近有没有财运？”
秦月看了他一眼。
她对原书的剧情记得很清楚，这段时间秦风在忙什么生意自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想了想，认真地开口：“哥，你最近是不是想开赌场？”
秦风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秦月心里一沉。
果然。
“那桩生意不能碰。”她直直地看着秦风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会出事。”
“你……”秦风的眉头皱起来，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这块生意，马上停手。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再拖下去，你会把自己搭进去。”
就算秦风没把自己搭进去，她也会劝他不要做这些非法买卖。黄赌毒不分家，在她所生活的时代，这三样东西搭配电诈，祸害了多少无辜家庭。所以她不能眼瞅着秦风在歪路上走远。
秦风盯着她，脸上表情变幻了几番，从惊讶到狐疑，最后停在了半信半疑上。
“你听谁说的？”
“没人告诉我。”秦月平静地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哥，你信我一次，这生意碰不得。”
海风从山口吹过来，吹得秦月的头发乱舞。她站在秦风面前，眸色清亮，表情笃定，不似在开玩笑。
秦风看着她。
他又又一次发现，他这个妹妹好像变了。
以前的秦月骄纵任性、只知道玩乐。可眼前这个姑娘眼神里透着一股冷静和清醒。
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的，现在的秦月三天两头就会给秦风这样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嘟囔了一句脏话。
然后他抬头问：“那你说，我该做什么生意？”
秦月笑了。
她刚要开口，身后忽地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海运。”
秦月一愣，转头看去。
顾景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淡的，黑眸平静地落在秦风脸上。
秦月惊讶极了。
她没想到顾景言会主动开口，更没想到他会给秦风建议。原书里顾景言对秦家人恨之入骨，别说帮忙了，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可现在，这个未来的滨海首富，居然“好心”地给她哥指了一条路。
秦风比她还惊讶。
他先是一怔，随即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秦风冷冷地瞪着顾景言，心里满是警惕和不悦。他一想到自己的妹妹居然和顾景言这臭小子跑到香江这边旅行，没准两个人晚上还睡一间房，就一阵烦躁。
顾景言没理会他的脸色。
他站在那里，海风拂过他的黑发，吹乱了几缕额前的碎发。他表情平静，像课堂上抽问学生的老师，不紧不慢道。
“秦先生，你觉得滨海港口的吞吐量够大吗？”
秦风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滨海是天然良港，深水岸线长，但现在的海运公司规模都不大，货船老旧，航线单一。”顾景言侧头望向海面，风轻云淡地说，“你手里有码头那边的资源，与其做赌场，不如做海运。货船，集装箱，仓储。香江和南洋那边的货现在进来，很多都要绕道走甬城港，如果滨海能自己吃下这块，光是转口贸易的利润就够你赚的。”
闻言，秦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说这小子懂得真多，而且还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有猫腻。
但他又看不出猫腻在哪儿。
顾景言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秦风这个蠢货当然什么也看不出。
***
秦风坐上缆车准备下山，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隔着缆车的玻璃窗冲秦月喊：“你别跟那小子睡一间房！听见没有！”
那种凶巴巴的脸紧贴着玻璃，看起来有些滑稽。
秦月目送着缆车把秦风载远，她寻思着要是让秦风知道，她和顾景言早就睡一间房了，他估计能直接从缆车上跳下来。
缆车的车灯在暮色里渐渐远去，最后缩成山下一个小小的光点。秦月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望着身旁默不作声的顾景言。
山顶的风已经带上了夜的凉意，吹得她鼻尖有些发红。她抱着胳膊，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谢谢。”
顾景言没有回应她的道谢。
他的视线落在山下那片渐渐亮起的灯火上，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开，露出完整的侧脸轮廓。
他帮秦风，表面上看是给秦月面子，是帮秦家一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存了别的心思。
海运这门生意，主战场在码头、在港口、在南边的航线。一旦秦风真做起这个，他就得常年待在滨海港区，南来北往地跑货，或者干脆把重心移到南边的甬城和香江。
换句话说，秦风会被支走。
从滨海，准确地讲，从她的身边支走。
他当然知道秦月对秦风是什么态度。她重视这个哥哥，总想着把他从歪路上拉回来。但她和秦风走得近，他看了心里不痛快。
所以不如让秦风去干海运。既有正事做，又能离她远点。
一石二鸟。
这些心思，顾景言一个字都不会告诉她。
“没什么好谢的。顺水推舟而已。”
她笑着挽住他：“不管怎么说，你今天帮了我大忙。走，我请你吃大餐。”
顾景言低头看了眼被她挽住的胳膊，没挣开。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山下的香江灯火通明，犹如四散的金粉铺在维港两岸。风从海面上吹上来，凉丝丝地裹着两个人。
他由着她拽着自己往前走，黑眸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算计，最终都沉进了深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