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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小道士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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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篇」
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中有苦有酸、有悲有喜,真实得不像是一场梦,醒来时必定伴随着被扼死的一幕,冷汗涔涔地醒来,望向窗外。
今夜下了暴风雨。
雷电交加的那一刻发出巨大的声音,方才梦中的那一幕飞快散去,然而那种被杀死的恐惧犹在心头,那种余韵在心中徘徊着,暗暗庆幸那只不过是梦。
从我出生到蜀山已经十八年了,偶尔有难过的时候,更多的是平静,也许这样平静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吧。
我靠在床头发呆,窗子没关好,窗外有冷雨飘进来,我下床去关窗,从窗外望去,四处黑漆漆的一片,偶然一道闪电落下,不远处站了一个撑伞的人,不动也不走。我盯着那里看了许久,隐隐绰绰的真有一个影子,不是我的错觉,背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那是谁?为什么站在那里?
刚才的惊鸿一瞥,那个人好像正对的正是我的房间,他在看着我吗?
这种惊悚的感觉更深了,我连忙把窗户关紧,还把插销插上。
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能按捺下,在这个雨夜,我什么也不愿细想。
第二天天就放晴了,昨夜的暴风雨好像只是一场恶作剧,如果不是看到地上有未曾消散的水洼,一定会以为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吧。
一道练习的同窗没有任何异样,我想着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影子,似乎个子高高的,那时候,只是一闪而没,但我当时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到底是什么,却也说不上来。
日子还是照旧过,时间久了,我也渐渐淡忘了那件事。只是发现,那只叫「小黄」的猫怎么也找不到了,去了它往日最爱待的树下,仰头往上看找了半天,也没有从那些繁密的枝叶中找到任何它的踪迹。
也许是离开了吧。虽然如此,还是有些失落的。
那天之后,好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做梦,但渐渐的,最近又做起梦来。
梦中的情形光怪陆离,我的性情似乎变得十分暴躁,我甚至用剑对着同门的师兄弟,似乎,还是为了一只妖怪,我难以理解,在这种焦灼中,我也被那种情绪影响,变得紧张、急躁……
忽然我又看见了一个精灵般的女孩,拼命地让她快跑、快跑……
之后,那个女孩流着泪将我掐死。
在一阵窒息的痛苦中,我又醒了。
这次记得更加深刻了点,我匆忙起身,在白纸上誊写了方才梦中所见的一切,梦中情景是如此真实,然而记忆随着清醒过来的回忆迅速消逝,最后落到纸上,只剩下了干巴巴的描述。
在把写好的东西锁进柜子的时候,我发现我领的纸张少了一大叠,我并没有用过的记忆,可能是被谁借走了吧,没人会偷一叠白纸。可是……我会借给谁呢?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我的记忆真是越来越差了。
又一次做梦,我身陷囹圄,被那个女孩救出来之后,却和另一个姑娘成了婚,大婚宴上,那救我的女孩冲进来将我掐死,又一个负心薄幸的故事。我苦笑。
每次醒来都必定伴随着那一幕,无论怎么样都摆脱不了死亡的噩运。我竟然渐渐习惯。
白纸用了十张,每一次从梦中醒来,我都立刻把梦中景象记下,我觉得我的记忆越来越清楚,甚至有种可以凭自己的记忆描摹出那杀我的姑娘面容的错觉。
然而有一天,我在整理「梦记」的时候,发现东西好像被人翻过。
——!!!
平时摆放的时候,我特意把白纸放得向右歪一点,那个人把它按我的位置摆回了原位,然而,却不小心沾上了一点我撒上的粉末。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也几乎看不出来,然而表层被火一烤,就纸张表面就显出一颗颗细小的白颗粒。
但今天没有。这说明有人动过我的东西了。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朝床边挪去。把床头案翻过来,想在背面刻字,我已经不相信纸笔的那种方式了!
然而看到床头案的背面,我一下凝滞住了。
床头上刻了好几行的「正」字,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刻下的。那几行「正」字就好像在嘲笑我一样,让我不得动弹。
看字迹,是我刻的,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又想起那莫名少掉的白纸,桩桩怪事都显示了不寻常。
我只不过是蜀山的小道士,谁会针对我呢?
这些正字的个数,加起来不满十个。我颤抖着手在上面又刻下了一笔。
是循环吗?这也太可怕了!
我还是把那些纸烧掉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身陷一个环中,身边的同门、师友,突然都变得有些可怕,好友说我变得更加怪癖了,我不吭声。
直到那天晚上,我再次从梦中醒来之后,觉得有些口渴,想下床去倒杯水喝,刚坐起来,就发现那边坐了个人,就坐在离床不远的桌边。
我险些惊叫起来。
「你是谁?」
其实,我应该明白的,那一头白发,除了青影师叔没有别人了。
青影师叔回过头来,给我倒了杯茶,「喝吗?」
我没接。他叹了口气,「吓到你了,是不是?」
「没想到你的记忆恢复得这么快,这下连我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他把茶杯放下,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玉瓶,「这个喝掉吧。」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盯着他。
「能让你不再做噩梦的东西。」
「也包括抹除我的记忆吧?」这一刻,我突然不再害怕了,至少没有那么怕了,这么久以来我只是害怕那种暗中未知的恐惧,此时真正面对,反而没觉得有那么可怕。而且我也突然记起来,那个雨夜,我看到的正是他的一头白发,可是过后,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总是这么聪明。」青影看着我微笑,「我是为了你们好。」
「当年你不肯去投胎,我只能以这种药压制你的记忆,但这终究比不上孟婆汤。」
「你们的因果到这一世也就该断了,否则,咳,咳咳咳……」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剧烈地咳嗽起来,趁着他咳嗽的时候,我往外冲去。
门打不开。
他在我背后出声,「来,把它喝了。」
我于是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那瓶药走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拿起瓶子,拔掉塞子,一口饮尽。
记忆正在快速消退,头痛欲裂,我捂着脑袋蹲了下来,只感到身心一阵疲惫,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我平静下来,直欲睡去,忘记了自己执着的原因,也忘却了往事。
外面的夜色仍旧很黑,就像一幅被墨染黑的白纸,很浓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