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酒色 ...
师父又去青楼了,也许是前天,也许是昨天。
那个老混蛋用来传音的符长得像只没发育好的蝴蝶,光纹细腻柔和,但左边翅膀总是要比右边的大,扑腾起来的时候活似一个跛足的美人——她还不如貌若无盐,平白给人添了这许多的遗憾,又像是刻意要膈应人。
蝴蝶不知废了多大的气力踉跄到南宫辰的面前,仿佛下一刻就要魂归故里一般。南宫辰却只同它大眼瞪小眼,见那蝴蝶又控诉般地扑腾了几下后,终于颇不甘心地伸出手来轻碰了碰蝴蝶的触须。
甫一闭眼,就听他师父颠颠倒倒地唱着歌。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唔……”
好嘛,老家伙喝得不少!走起路来恐怕还不如他这传音的蝴蝶。
“南宫小仙君,你师父此刻在我这儿呐。他恐怕不认得怎么回去了,只能劳烦你来接一接了。”
这女声温柔且忧郁,沉沉地浮在夜色里,像雾里头藏着梦,又像梦里笼着雾一样。这把嗓子如此特殊,即便是以他师父那跑调跑到昆仑山去的歌声为背景,也能叫南宫辰即刻想起她的名字。
蝴蝶灵力散尽,化作流光碎在了半空。南宫辰刚一睁眼,就见他大师兄颇关切地望向他:“师父又去香夫人那儿了?”
“是,师兄可要同我一起去?”
他师兄慕遥略一思索,旋即摇头道:“罢了,我先去替师父将屋子收拾出来,你辛苦些,单独去接师父好了。”
南宫辰朝慕遥笑弯了眉眼:“还是师兄思虑周全。”
慕遥不甚在意地朝他摆摆手,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我去了,你也快些动身吧,再晚些今夜就睡不成了。”
他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清修的屋舍,月亮还未攀至中天,那月光只清清浅浅的一捧,浪花般在慕遥的衣袍间轻盈跳跃。
蓬莱岛广元仙君座下大弟子慕遥,少年英杰,容姿挺俊。这么个光风霁月、坦荡磊落的人物,现在正急着……去干老妈子的活。
二弟子南宫辰,世家公子,风流多情。现在他要去青楼……接孤寡老人回家。
南宫辰走在下山的路上,细思人间如今是什么季节了——还不待他推算出来,便见着两个外门的小弟子叽叽咕咕地朝山上来,其中一个女孩子笑声清脆,银铃似的。
“南宫师兄。”
两个孩子见了他,即刻止步行礼,神情颇有些局促。那女孩儿倒也不笑了,但低着头的时候还忍不住一眼一眼地偷瞄他,脸上的红晕没随着呼吸平复下去,反而大有占山为王,一把火放到脖子根去的意图。
南宫辰这副壳子长得和善且温文,但绝不是书生那一挂的样子,倒像是雄狐狸成了精,只差直接把“此人负心薄幸”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可他却又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的好眼睛,眼尾微挑、眼窝深陷,这么一双眼只需盯着你瞧上片刻,或者只要朝你斜斜一瞟,你简直都要以为他已经对你动了心了。
即便蓬莱的女弟子们知道这位师兄素来风评不佳,同他恋爱必定不顺,也很难不偷偷幻想一下这么个风流浪荡子如若将自己视作唯一,二人你死我活、拥有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你们手上拿的是什么?”
听见南宫辰问话,那女弟子尚且讷讷不能言,男弟子却也显得底气不足:“回师兄,是一些人间的吃食……”
尽管蓬莱门规不严,不禁弟子出入尘世、不强令辟谷,可私携人间的荤食入岛还是犯了戒的。
何况这少年好像还提溜着一小坛酒。
见南宫辰眉头一拢,这少年登时紧张起来,哭丧着一张脸求情:“师兄,求求您今儿就网开一面吧,我们几个可就指着这些过个好年呢!”
有门儿!师兄的眉头又松了!
南宫辰是瞌睡遇着了枕头,知晓如今该是冬天了。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是年三十了……
他来此地也有四个多月了。
既然是这么个特殊的日子,南宫辰当然也不再追究他们犯了门规,只点点头:“行吧,快回去,只记得不要贪杯就好。”
两个小弟子脸上即刻浮上了喜色,连连朝南宫辰道谢,然后又叽叽咕咕地往山上跑去。
蓬莱既非人间,也非仙界,乃是个两不沾的古怪地。全岛仅有一个传送阵供元婴期以下的弟子出入,至于它究竟是如何同人间区隔开的,南宫辰也只不过是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灵力低微,实在体悟不出来。
再回人间,南宫辰颇有些感慨——刚来这里时,这儿的枫叶不过初染绯色,如今一片银装素裹,雪像玉一样的坠满枝桠,只待来年回暖时卸去这旧一年的满腔心事重负,轻装上阵朝着又一次四季轮回去了。
年三十的晚上,街上自然是一点人烟也无,南宫辰走到泉香楼门前时,不出意料地发现连青楼都关门歇业了。
除了那个老混蛋,估摸着也没人会在年三十来青楼了。
南宫辰实在没脸往正门进去——即使街上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他绕到后院去,敲了敲那道小门,没过一会儿就见那小门推开了一小道缝儿,一个女人在里头轻轻地问:“谁呀?”
她衣料上那股花香泛着点冷意,幽幽地顺着门缝钻了出来,也不知那是她的熏香原本如此还是沾了雪的味道,南宫辰头一次没觉着反感,甚至还觉得有点好闻。
“我找香夫人,我是来接人的。”
想来是这些姑娘早听了嘱咐,女人没犹豫就开了门——她身上披了一件红色的棉袍,发上只松松挂了几只钗环,脸隐在黑暗中瞧不真切,但似乎脂粉并不厚重。
这模样,倒像个普通的良家女。
“我叫红杏,这会儿徐公子还在夫人房里头躺着呢,我带您过去。”
进了院子,她声音就比刚才大起来了,南宫辰这才发觉红杏似乎也很年轻,同那在路上遇到的、笑声银铃般的小女孩儿并无多大差别。
“劳驾。”南宫辰再开口时,语气就比刚才要柔和多了。
红杏也不回话了,只笑着摇摇头。
他们也没进楼,只绕了一小段路便见到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院子,几枝红梅开得正盛,雪地里扫出来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直通到正房去。
正房灯火通明,仿佛隔着一层窗纸都能感觉到里头融融的暖意。从窗缝里透出来的就不是红杏身上的那股冷香了,熏香的味道混着酒气直往人鼻子里头钻,冲得人直想打喷嚏。
红杏走上前去叩门:“夫人,来接徐公子的人到了。”
随后那把沉郁的嗓音就从里面传出来了,隔着门板显得有些不真切:“辛苦你了,红杏你先回同她们玩儿吧,我料理片刻就来。”
于是红杏朝南宫辰一笑,便顺着那条小径离开了。
她还没走远,正房的门就开了,香夫人微微一侧身,对南宫辰说:“小仙君,先请进来吧。”
香夫人是这泉香楼的老板,但她与大多数人刻板印象中的那种青楼老鸨并不相同——她尽管已经不是红杏那样的年轻小姑娘了,却也并不老;眼角虽生出了些细纹,但脸的轮廓却柔和圆润,带着点稚气。脸上也没带一点妆容,素净且安宁。许是知道年纪渐渐上去了,倒也不穿那些颜色太张扬的衣裙,年三十的晚上也只穿了件枣红色的锦袍罢了。
因她仍然颇具姿色,又擅长调香,听说名字里又带个香字,这才被人叫做“香夫人”,且反常地讨人喜欢,追求者众。
可南宫辰无论如何也对她生不起太多的喜爱之情——无他,香夫人是他师父的“老情人”,这个老混蛋一来青楼,必来找她。
不过再怎么不喜欢,面上功夫始终要做足。南宫辰领了情,叫了她一声“香夫人”,这才走进门来。
香夫人将那门一关,屋子里那股子冲鼻的熏香味就更浓了,南宫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听里面的床榻上传来一声低吟,声音里都浸透了醉意,仿佛刚被吵醒。
香夫人朝南宫辰浅浅一笑:“小仙君别介意,你师父最是喜欢这种香,闻着些好入睡。”说罢就给南宫辰递上了一块帕子,示意他可以掩住口鼻。
她好递,南宫辰却不好接——在师父面前遮掩口鼻始终不太妥当,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要来接着他师父走的,在这也待不了太久。
于是他勉强笑着摆手拒绝:“夫人体贴,辰不敢不受,但这片刻功夫就要浪费夫人一块好帕子,实在是不忍。”
香夫人也不坚持,神态自然地将帕子收回怀里,便领南宫辰往里屋走去:“既如此,那我也不便强求。你动作轻些,把你师父带回去吧!”
她掀起床幔,那个被南宫辰在心里头骂了一路的老混蛋果然就睡在里面,喝多了酒,面上和袒露了大半的前胸都泛起了粉红,但出乎意料的,他神情并不显得那么安定,细细两道眉毛绞缠在一起,仿佛在忍受什么痛苦似的。
广元仙君,木羽。
尽管南宫辰一向都骂他是为老不尊的老混蛋,但从表面上却完全瞧不出这是个已经苟活了快五百年的老妖精。修者的青春随着修炼的进程不断的拉长,更何况是这个真正的仙君。
没错,这是目前人间能见到的真正的仙之一,是三百年前踏破虚空,真正有仙籍的、不老不死的仙。
南宫辰原本以为这些仙君应该都是清心寡欲、面无表情走高冷路线的,没料到他师父直接打碎了他全部的幻想,别说清心寡欲了,人还躺在青楼里头呢!
但最见鬼的就是他师父偏偏长了一张清心寡欲的脸,端庄且正派,认真拾掇拾掇还能端起那个范儿来,以至于南宫辰的一颗尊师重道心随着这人脸上的表情变换摇摆不定——懒散的时候想抄起剑鞘来收拾他一顿,平静的时候又觉得木羽的脸上都是清圣的光辉了。
“劳烦夫人帮我把师父扶到背上来。”南宫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香夫人自然答应,南宫辰刚俯身去握木羽的手臂,就见这醉鬼颤颤巍巍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朦胧着一层水光。
“师哥,”他喃喃道,唇角上扬,竟然隐隐是个笑模样:“你来接我了……”
话里话外都像是在撒娇——可他分明早过了那个撒娇的年龄了!
南宫辰动作一顿,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木羽就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
……算了,先把他带回去再说吧。
南宫辰没废多大劲儿就把他师父给背起来了。尽管他也并不健壮,可木羽却是属于骨架纤细、身材又不高大的那类人,何况这老东西单薄且清瘦,趴在背上不大给人添负担。
告别了香夫人,南宫辰便带着木羽往港口的传送阵去。或许是雪夜的寒风太冷,把木羽给冻着了,还走在半路上南宫辰就感觉背上的人挣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只小声问:“是小辰吗?”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气刚好喷在了南宫辰颈侧,南宫辰几乎即刻就感到了一点羽毛轻挠般的痒意,伴着一股酒气。
……这酒气里缠着丝丝缕缕的梅香呢。
“是我,师父。”南宫辰步伐不停,估算着还得多久才能回去。
木羽这次却没再睡过去,他哼笑了两声,听声音仿佛是逐渐醒了:“你这么走得走到猴年马月去,把我放下来,我带你回去吧。”
南宫辰却没听他的:“您是忘了您喝了多少?您走得稳吗?”
“小辰这是长大了,不听师父的话了。”木羽倒也不跟他吵架,只是在他背上开始长吁短叹,越发不像个仙君,倒像个控诉儿媳的老太太。
南宫辰听他吐字清晰逻辑通顺,想他大概是醒了,既如此,倒真不如让他带自己回去——对广元仙君来说这就是画个符的事儿,何必浪费脚程。
南宫辰将木羽从背上放下,木羽这才终于不念叨了。寒冬腊月里他就穿了一件青色道袍,轻袍缓带,眉眼含笑。
此刻他又像个正经仙君了。
木羽虽然长得不高,但身形俊秀挺拔,也并不显得矮小。南宫辰正在思索木羽会怎么带他回去,就见他师父右手前伸,向着虚空唤道“孤鸾”。
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把通体流光的银剑,纤细、锋利且傲慢,正是跟随木羽多年的佩剑孤鸾。
只见木羽朝他一眨眼睛,不待他反应过来,耳边已是风声呼啸,脸上也不知是被冻得发疼还是吹得发疼了。
木羽这是要带他御剑飞回去吗!?
怎么一点儿预告都不带的!
南宫辰站在剑上愤怒地朝着木羽一转头:“师父!”
却只见木羽朝他狡黠一笑,伸手递了一枝梅花出来:“好啦,别生气了!给你这个。”
他虽则醒了酒,可仍是眼眶泛红、目含秋波,此刻这么一瞧,真是让人……
南宫辰胸膛里那颗心突然开始莫名地砰砰跳了起来。
开头仿加缪《局外人》
@我的室友,感谢她提供这个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一、酒色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