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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迟到的信 静飞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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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飞回国,本来想先去衢州拜见姐夫,但毕竟是在武汉下飞机,为了顺路也为了省钱,她先去了倩倩家。
倩倩已经结婚,还住在原来的小窝,宝宝已经七个多月了,她整个人也珠圆玉润,大了足足两个码!
倩倩搂着静飞又哭又笑:“静飞,你怎么瘦了?呜呜呜呜!好羡慕啊。”
静飞从她泛着奶香的柔软怀抱里挣扎出来,把两个红包放到茶几上:“先别哭,让我喘口气。喏,这是还你的钱,还有给宝宝的红包!”
倩倩爽快地收下:“好的,谢谢静飞,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尿不湿贵的要死,奶粉也贵的要死,这毛毛要把我们搞穷掉!”
“你不是还没断奶吗?”
“马上就要上班了,奶粉母乳掺着喂。唉,还得去买个挤奶器。”
“嗯,小萍在荆门当老师吗?有没有地址?我去把钱汇给她,等过年回老家时,再去还灵犀的。”除了静飞,其他人都上班了,被牢牢按在讲台上或者病房里,根本没有时间走远。
“对,小萍在荆门。静飞,你有没有去找小老板?他开了新店,现在做得很大。”
“没有。他结婚了吗?”
“我跟他说过,结婚跟我说一声,但他没给我发帖子,应该还没有吧。不过,现在很多姑娘粘着他,都想当现成的老板娘!”
“他的新店在哪里?”
“和平大道与建设七路交汇那块儿,挨着青山公园。”
“我也欠他很多钱,有点不敢去见他。”
倩倩不客气地白她一眼:“欠钱?我看你是欠抽。唉,你这一走,就跟上了贼船一样,断联了。还是先查查你的电话为什么不能打吧。”
静飞拿着倩倩手机,拨打10086,再转人工服务。
“您好,我想查一下这个号码xxxx,为什么打不通了,欠费多少?”
客服:“您好,查询到您尾号xxxx的号码当前状态为‘暂停服务’,原因是长期未使用。账户当前余额为1755元。”
静飞吓了一跳:“余额还有这么多?您有没有看错?”
“请稍等,我帮您查一下。每月扣费35元,充值100元,一共27个月,余额1755元。”
“是吗?”静飞喃喃地问,“那为什么打不出去?”
客服:“因为需要机主携带身份证到营业厅进行‘复机’操作。”
倩倩手机开着免提,一串串数字清晰地蹦出来,打了她们俩一个措手不及。
倩倩:“艾玛,当年小老板是用他的身份证办的这个号。”
静飞:“我知道。”
倩倩:“里面还有这多钱……那就是说……”
静飞把头埋在倩倩肩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有个男人,一遍一遍地拨打号码,一遍一遍听见“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一次次走进营业厅,充值,期待,失望。
“静飞,你听我说,什么都先放一下,赶紧去找他!”
“好的倩倩,我这就找他。”
她擦擦泪水,拿起倩倩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手机响了几声,通了,一个略微疲惫的声音响起:“小老乡,找我么斯事?”
“燕子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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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燕予放下电话,愣了一会儿,又跳起来,走进卧室,打开宽大的衣橱。
听说她在沙特,月薪过万,两年下来,想必积蓄颇丰,估计完全不再需要他了。但男人也是有自尊心的,他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斌哥送他的二手沛纳海去赴约,然后傻了眼。
“你在沙特赚的钱呢?”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衣着甚至有点寒酸、人又瘦回一条豆芽菜的静飞。沙漠里无遮无拦,炽热灼人的阳光,把号称晒不黑姑娘的脸和手,染成浅浅的小麦色。
静飞拽了拽大四时在步行街买的25块钱一件的林氏莱菲T恤,不错,这么多年了,自己还保持着少女身材!!燕子哥倒是壮了不少,很有点中年成功男士的模样。她从一个可爱又破旧的草编包里,拿出一张存折,打开,里面是三千块的活期存款。
“赚的钱要还债啊!燕子哥,这是我欠你的,手机钱、电话费。”
“你欠我的,何止这些!利息都不够……”段燕予都气笑了。
“那你给我手机的时候,也没有说要利息啊!”静飞低下头,有点不忍心看他的眼睛。
“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啊。”
“还差多少?你,你结婚了吗?我可以给你用红包补上。”
“哼,快了……你补吧……”
啊?真的有对象了吗?她有点黯然,轻轻把存折放到桌子上,推过去:“那,恭喜你!”
他把存折反推回去:“留着吧,反正你陪我那么多次,也值这些……”
两年半前的静飞,听见他说这种话,肯定已经恼了甚至哭了。两年半后的静飞,看着竖起一身尖刺、满口胡话的段老板,忍不住轻轻笑了:“燕子哥,你全身上下,就数嘴最硬……”
她把存折压在盘子下,站起身来:“那,再见吧。等你结婚,记得给我下请帖……”
段燕予没动,也没说话,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店里新入职的伙计不知底里,都吓傻了——老板从总店过来,一不看后厨,二不叫试菜,等了一个多小时,等来个姑娘,又倒了两杯白开水陪人坐了十来分钟,还抽自己!这个姑娘也是来相亲的吗?老板从来不在分店相亲,都去总店的啊!
门口又响起“欢迎光临”的机械声音,那个姑娘去而复返,站到垂头丧气的老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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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飞走出店门,右行50米,来到旧时医学院门前。学校已整体搬迁到黄家湖新校区,从大门口往里看,校园里安静中带着点颓败,黑色爬满藤蔓的围墙栏杆锈迹斑斑,门柱上银蛇缠绕的权杖依旧熠熠闪光。学生都走了,烧烤店还在,已不复当日顾客盈门的盛况。
静飞很想进学校看看,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拿出手机握在手里,转身回到燕记。
段燕予抬起头,带着一种死而复生的表情,看着她。
“燕子哥,忘记正事了,我需要你拿身份证,帮我去营业厅复机一下……哎呀,哎呀,你松手……”
段燕予一下子站起来,抓住静飞的两只纤细手臂,别到她身后,抱住,哭了。
“燕子哥,松手,好痛!”
“都怪你,都怪你……我快三十了,还让你玩成这样!”
“咦,是谁吹牛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
段燕予双手像铁箍一样,又紧了一紧。
静飞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我错了,燕子哥,我错了,饶了我……”
她一边道歉,一边求饶,一边挣脱出双手,轻轻搂住了段燕予的脖子。
“燕子哥,你刚说要和谁结婚啊?”
“和你,和你,和你……行不得?”
“当然行啊!”
但是她又有点担心:“你相亲那么多次,没有谈婚论嫁的吗?我不太想当小三唉。”
段燕予倒抽一口凉气——他这两年拗不过师傅的盛情介绍,一共就相看了两三次,是哪个耳报神把消息传给万里之外的静飞?还有,能传八卦过去,怎么就不能给他也联系一下呢?
“个斑马,谁说的?是疙瘩还是笤帚?”
“呃,是姐姐啊!”
段燕予一下子泄了气——惹谁也不能惹大姨子!
“静飞,我一只耳朵聋了,有残疾,脾气也古怪。的确相过几次亲,但最后她们都没看中我……”
“对不起,对不起……”静飞眼泪簌簌而下,“电话没法打,我还给你写过一次信,你没有理我。我以为,你真的不会等我了!”
“写过一次信?我没有收到什么信啊!”
以为老板查岗、从19街坊匆匆赶过来的分店经理何志远——笤帚同学,浑身一颤。
一年半前,的确有封非常奇怪的信送过来,比平常的信大出一圈,带着蓝红斜杠。信封上半截除了英文就是弯弯绕绕的外国字,他懒得认;下半截中文写着燕记地址和老板名字;邮票上戳子像鬼画符,背面是空白。老板那两个月在跑新店的装修,回来很晚,挨床就睡。他把信放在柜台抽屉角落,没有提醒任何人,然后信就不见了。
他不是恨静飞。他是觉得,人都要走远,走远的人不该再寄信回来。要是翠屏给他写信,他也这么办——但她从来没有给他写过信。
“笤帚,这个店里,有冇得收到给我的信??”段燕予一回头看见他,随口问。
笤帚挠挠头:“信?么斯信?”他努力装出回忆的样子,“算球,我记不清了。”
段燕予没有追问,静飞也没有。他们之间不需要那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