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钢城往事》雾生月见

55、武钢馒头 医院食

　　医院食堂和武钢食堂的馒头系出同门，货真价实，五毛钱一个，非常有嚼劲，因为味道太好，附近的爹爹婆婆，尤其是当年从北方来红钢城扎根的，会赶在饭点前排队买馒头，晚了就买不到。
　　美玲申请早十分钟下班，换好衣服就冲进食堂，抢到十个馒头，拎着去了燕记。
　　“哎呀！早就想这一口了！”静飞掰开一块热腾腾的馒头，什么菜也不用，就这样空空吃了起来。
　　“静飞啊，光吃炸串吗？还要不要炒菜？”胡师傅笑眯眯的问。
　　“不用了，就俩人，菜太多吃不完，叔，你忙你的！”
　　“来来来，豆芽，不，大学生，尝尝我的手艺，不比老板差的唦”
　　疙瘩亲自把小烤炉和烤盘烤网端过来，“先吃羊肉，先吃羊肉！”
　　美玲把八个馒头分给店里的四个人，“胡叔，尝尝，标准山东口味，可劲道了呢！”
　　“笤帚！笤帚！给我拿啤酒！”静飞喊。
　　“几瓶？”笤帚别别扭扭的过来问。
　　“先来个六瓶吧！”静飞觉得男朋友喝的这么嗨，自己也不应该保留。
　　笤帚从没见过大学生喝酒，对她们的实力一无所知，“好嘞”，他答应一声，又在肚子里暗暗道，“六瓶，喝不趴下你！”
　　静飞学老家的男人们，用牙啃了啃瓶盖，啃不动，又用筷子别别，也白搭。美玲叹口气，把啤酒起子拿过来，先开了两瓶。
　　两个姑娘都有许多愁绪在肚子里，直接拿起瓶子，轻轻碰一下，喝了好几口。
　　“美玲，姐姐说，十一月地大有个七校联合的招聘会，咱们一起去看看呗。”
　　“好的，灵犀说十月济南也有个招聘会，让我们回去看看。”
　　“也行，有枣没枣，先撸一竿子再说。”
　　“你和小老板在一起了，那最好还是留武汉。”
　　“你呢？你要留武汉吗？”
　　“不知道，杨毅要我一起考研………”
　　“说起男人，空心菜在那边谈恋爱又被踹了。”
　　“啊？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五月中表白，七月底被踹，她现在正疯狂学习，还跑病理科跟着老师解剖真人。”
　　“省医不愧是三甲，还有这种机会！好羡慕啊！”学霸的重点一下子偏到奇怪的地方去。
　　“我们医院比三甲还牛，我也得找机会去看看……”静飞跟着歪楼。
　　“唉，自联医院要自己交实习费，不是每个人都有她那种好家底。”
　　“好家底有啥用，还不是被踹……女人嘛，还是要瘦点，好看点……”
　　她们边吃喝边八卦，四瓶啤酒很快见底。

　　“静飞…”美玲犹豫了一下，又喝了两口啤酒，艰难的开口，“有个女生，一直在向杨毅示好……”
　　“啥！！有人勾搭你男朋友？？”静飞吃了一惊，烤肉噎到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
　　美玲紧张的站起来，想用海姆立克急救法给她来一下子。
　　“没事没事，咳出来了，”静飞自己顺了顺气，“到底怎么个情况啊？”
　　“也不能叫勾搭，就是总找他说话，聊天，他们聊起来很开心……”
　　“什么样的狐狸精？”
　　“静飞，没必要骂人，她，很美，很媚……很会撒娇，我不愿意争，有点想分手……”
　　“胡扯！你的男朋友，凭什么让，你也很好看啊，你也，你也去撒娇……”
　　美玲有自己的骄傲，她唇边绽开一抹清冷的笑，“不，静飞，我学不会……”
　　“笑话！你是学霸，你什么学不会？让倩倩来给你修修眉毛，画画妆……”静飞愤愤不平，“这种女人我见过，声音压低，看人从下往上斜过来……动不动就：哥哥，你好厉害哦！”

　　段燕予睡了三个小时，醒了，他一看手机，赶紧起身，喝几口水，洗一把脸，一下楼，就看见最角落的那张小桌子上，静飞和美玲面前摆着四个空瓶，手里还拿着半瓶啤酒，正在激烈的谈着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轻轻喊一声女朋友。
　　静飞斜斜睇他一眼，带着酒意发作起来：“哼！你终于醒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行行行，我不好……”段燕予看向美玲：“你们这是怎么了？”
　　美玲不想跟外人聊自己的感情，岔开话题：“我们在聊临床真不好干，有的人好凶，夜班又太累。”
　　段燕予摸摸静飞的头发：“那就别去受那个罪。留店里，账都归你管，我养你，不比在外面看人脸色强？
　　“哼，你发横财了？就要养我！”
　　“餐饮是勤行，发不了横财。你多投多干，它就多回，”段燕予看见女朋友开始胡搅蛮缠，反而有点开心，“再说，你吃这么少，好养！”
　　“滚蛋！”静飞喝了两瓶半啤酒，基本已经没有啥理智可言，“老子不用你养，老子养你还差不多……”
　　“行行，你养我……”他对着美玲笑笑，“你们慢慢吃，悠着点喝，我先去忙一会。”
　　“嗯，燕子哥你快去忙吧。”美玲酒量比静飞大多了，酒品也好。
　　到了快九点，两人工作感情虽还是一团乱麻，但至少情绪是发泄出来了。静飞决定十一期间，买票去济南看看情况。美玲决定开诚布公的和杨毅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及委屈。
　　“静飞，咱们去宿舍吧，你明天坐早班车回去来的及吗？”
　　“太早我起不来！让他今天晚上就骑车送我回去………”
　　美玲犹豫了一下，悄悄说：“行，那别住下哈，影响不大好。”
　　“哈哈，我都住两次了！”静飞酒后口无遮拦。
　　“你这家伙！”美玲脸都红了！只能跟段燕予打个招呼，自己走了。
　　“还喝吗？”段燕予看着醺醺然的女朋友，有一点担心，有一点生气，还有一点隐秘的期待。
　　“不喝了，再喝要出丑了……”残留理智让静飞想起了急诊那个醉酒姑娘。
　　她脚步有点漂浮，但仍努力维持着不摇晃，慢慢爬上二楼。“我去休息一下，你十点半送我过江。”
　　段燕予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二楼有一次性牙具，还是他们上次开房住宿时，段燕予顺回来的。静飞拆开一支廉价的牙刷，刷好牙，又用她最喜欢的力士玫瑰味香皂洗好脸，栽倒在床上，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段燕予叫了她好几遍才醒。
　　“你！昨天晚上怎么不叫我？”静飞还没起来就开始质问。
　　段燕予把地上的凉席卷起来，“十点就叫了，但你不睁眼，还让我滚蛋…”
　　“你，没赚我便宜吧？！”
　　“昨天晚上？真没有，今天早上，那说不定……”
　　男人坐到床边，两手撑在静飞身侧，蠢蠢欲动……
　　“滚蛋……”静飞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真的吗？”段燕予声音有点低沉，“昨天你喝醉了，我不欺负你，现在你让我滚？”
　　“燕子哥，我十一要回老家看看，能不能有合适的工作。”
　　段燕予困惑的直起身“回老家工作？那怎么行？”
　　他又弯下腰，带着一点诱哄和恳求亲吻她：“静飞，莫回老家，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美人计效果不错，静飞头昏脑胀：“好，我尽力留在武汉……”
　　“好姑娘伢，这就对了嘛！”段燕予松一口气。他有店，还要扩张，还有一点人脉，单位招待的市场潜力很大，将来养活老婆孩子不成问题。
　　“起来吧，我去给你下热干面，过完早，再送你过江。”

　　碱水面在沸水里翻滚，段燕予看准火候，用长筷子捞起面来，空中顿两下，沥干水，扣进白瓷碗里。
　　芝麻酱和小磨香油慢慢澥开，筷子顺时针搅，稠厚的酱汁渐渐变得顺滑，香气浓郁。
　　再加酱油、醋、一点点糖。
　　萝卜丁橘红，酸豆角暗绿，花生碎金黄。最后撒一小撮她最爱吃的葱花，带着清冽的辛辣。
　　算是和好了吗？反正他的爱，都淋在这份面上了，沿着蜿蜒的纹路，缓缓淌下去，淌下去。

作者有话说

　　护士节，写给护士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