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11、曾经 曾经

　　周末的聚会，因为陈久久和于小迟的不欢而散，没有被提起。

　　于小迟在房间里准备她最近的一副作品，这幅画她已经画了半个月，下笔的时候得心应手，只是画着画着，总是会走神。一走神，时间就过去一大截。

　　网上的稿件，她全部交了出去，得到的反馈不错，也拿到了回国后的第一笔大钱。

　　收钱那天，请吴茂和蔡希瑞出来吃饭，说是庆祝她在国内的第一个月顺利开张，三个人熟悉得很，又吃又闹，最后除了于小迟，另外俩都喝醉了，躺在于小迟的沙发上。

　　世上的事就这么巧，冷樊恰好在那天过来，进门看到满地啤酒瓶子，表情就沉了几分，再看沙发上横七竖八的两个人，尤其是蔡希瑞，脚搭得老高，大沙滩裤走漏风光。

　　于小迟知道冷樊的生活规律，很难接受这样的混乱，找来毯子给沙发上的两个人搭上，站在冷樊旁边，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也喝酒了？”冷樊问她。

　　“没有。”

　　于小迟连忙回答，推说是菜辣，没怎么吃，她的回答让冷樊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这两个人喝醉，需要照顾，你不方便照顾男生，我今晚住在你这里，就睡剩下那张沙发。”

　　于小迟的拇指和食指又抠在一起，她小声拒绝：“他们两个醉酒不闹，不用照顾，我习惯了。”

　　冷樊看了她半天，“既然醉酒不闹，你今天就回家睡，这屋子全是酒气，你不难受？”

　　于小迟连忙打开窗户，“我通通风。”

　　冷樊终于忍不住，“小迟，你到底要闹多久？”

　　——小迟，不要让我觉得恶心。

　　又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仿佛自己已经令他失望至极。

　　于小迟猛地按住耳朵。

　　对不起，她撒谎了。她喝了酒，但只喝了一点点，这点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道人得胃病，连酒量也会发生变化？

　　于小迟甩了甩脑袋，像半夜会突然响起的喝骂声一样，只要她一甩脑袋，就能把它们甩出去。

　　冷樊按住于小迟的胳膊，看她这样子，本来要教训的话全忘了，担心地摸着她的头，“是头痛吗？哪里痛？”

　　于小迟却像触电一样，甩开冷樊的手，连距离也一下拉开很远。

　　“小迟？”

　　“别……别说，求你，哥哥。”

　　或许是因为冷樊的靠近，原本被甩出大脑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于小迟一时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真实的冷樊在说话，还是脑子里的记忆在回放。

　　她难受地按着耳朵。

　　“我不会再靠近你，哥哥，不要，不要觉得我恶心……”

　　********

　　于小迟干了件蠢事，她当着别人给冷樊介绍的相亲对象，质问对方：“如果我爱冷樊，你可以接受吗？”

　　没有人能接受，所以那个女人也不能。

　　她气红了脸，于小迟的举动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受到了侮辱，她狠狠地推开冷樊，两个人从此不相往来。

　　那个时候，于小迟还是傲气的，她甚至以为自己赢了一场，但她用伤害一个陌生人的办法，鲁莽的，搞砸了一切。

　　冷樊突然寒下的脸，他不能容忍他的人生有这样荒谬的意外，也不能容忍于小迟变成现在的模样，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行我素。

　　同样投来厌烦目光的，还有这场聚会中，冷樊的那些好友。

　　她追着冷樊回家，冷樊一直没有开口，她知道他在气头上，理智回来后，她确实有些莫名的害怕，也有一些后悔。

　　可事情已经做了，她愿意向那个女人道歉，却不会对冷樊说她错了。

　　她倔强，她哭泣，她靠着仿佛直觉一样的东西，拼命想要挽回搞砸的这一切。当她靠近他，试图拥抱他，被他推开之后。

　　他说：“小迟，不要让我觉得恶心。”

　　楼上那间淡蓝色的衬衣，就是那天，她碰到冷樊之后，冷樊回房，把那件衣服脱下来丢在了垃圾桶。

　　她好像突然就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冷樊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但是那天之后，冷樊搬了出去，和陈久久住在一起。

　　她白天要上课，晚上回家，家里什么人也没有，唯一让她觉得冷樊还对她有丝毫关心的证明，是卡里多出的一千块钱。

　　她去找冷樊，可她又不敢再说话，她总是搞砸事情，因为说话，因为靠近，所以她离得很远，至少有五米的距离。

　　她以为冷樊会像以前她做错作业，虽然生气，但看着她讨饶，就算了。

　　可冷樊不看她，不经意间扫过一眼，也像看错了一阵风，一场雨。她存在在冷樊世界的每个角落，却又跟透明没有区别。

　　然后一次聚会，她那天没课，又找了过去。

　　陈久久终于忍受不了，把她拽到一边，劈头盖脸的喝骂，看她的眼神厌烦至极。她下意识回头寻找冷樊的帮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樊已经离开。

　　那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场景，世界的所有东西都自动屏障开，连光也消失。那条漆黑的街道上，没有冷樊，只有站在她旁边大声喝骂的陈久久，还有旁边摊子上冷漠望来的，那些曾经认识的人的目光。

　　痛？不是痛。

　　是那种，脑子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不记得，没有风，没有月光，朦朦胧胧里也不用再理会耳边吵杂的人声。

　　每当这种感受出现，她的心就会非常难受。

　　存活在这样的拉扯当中，她偶尔会沉沉地睡去，偶尔又失眠，睁着眼睛听那些话骂到天亮。

　　出国刚开始的那段时间，还没有这样的情况，她只是失眠，碰到那些不爱吃的东西，也总不愿意吃。大概是身体接收了脑子的指令，后来当她愿意吃那些东西之后，却已经丧失了吃的能力。

　　吃东西让她厌烦，睡觉让她厌烦，世界只剩下画画。

　　她躲在小阁楼里，除了上课，就是画画。她租的房子需要钱，冷樊以为她住校，不会有额外的钱打过来，所以她靠着一副又一副夜以继日画出来的画，生存下来。

　　后来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出现了，她的情况终于好转，她可以睡上安稳的觉，可以不反胃地吃下一些东西。

　　一切都好起来，只是……

　　心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