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潮落又潮生04 运气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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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好的是，刀子捅偏了位置，堪堪避开了要害。
顾潮落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最开始那几天情况并不好，他整夜整夜的疼的睡不着，顾潮生也没有，就搬个小凳子在旁边陪着，有时候他断断续续的睡一会儿，但每次睁开眼就能看见他。
春天到了，枝条抽开身姿，有繁花盛开，绿叶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他不觉得痛，因为每当醒来看到顾潮生，他就想，这样的刀子，再挨十回他也是愿意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是在那样暖光洒在窗檐，偶尔还伴随着几声鸟叫的午后。
他睁开眼睛，没有顾潮生，房间很安静，从未有过的空。
他心底一直以来压抑的那股慌乱，不安定，此时全部铺天盖地的袭来，屋子里里外外都没有他。
他坐在门口那把躺椅上等到了天黑，听到了孩童放学归家，听到了酒鬼的吆喝，听到了阿婆们聚在一起唠家常，可一直听到旁边邻居家收摊回来，他死死盯着的那扇门还是没有被推开。
他意识到了什么，跑了出去，直奔陈俊义家的老宅。
他扶着门框，脸依旧是红的，嘴唇惨白，他问陈俊义，他，他去哪儿了啊。
潮落，陈俊义怕他站不住，急忙走过来扶了他一把。
顾潮落一下抓住了他的手，仿佛溺水时本能的抓着那根稻草，俊义哥，顾潮落，他，他去哪儿了啊。
那个眼神，陈俊义只看了一次，这辈子就再也忘不掉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着砍刀的刽子手，手起刀落，血迹就飞溅的触目惊心。
陈俊义跟他说，顾潮落去内陆结婚了，这些年那个叫欣月一直在等他。
他早该走了，后来是因为他推迟了这么久。
他说顾潮生其实就是个王八羔子，爱势贪财，早八百年就给自己谋好了后路，那姑娘家腰缠万贯，父母都是当官的，不知道要少奋斗多少年，他不介意过去当倒插门女婿。
陈俊义哽了哽，哑着嗓子，潮落，他不会回来了，你别等他了。
俊义哥，他有那么在乎钱吗？
那天来家里堵你们的人就是来找他讨债的。陈俊义说，他没跟你说过吧，他欠了很多钱。
顾潮落没说话，陈俊义也没有，沉默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地里的蝈蝈吵闹不已，叫了好几个轮回，顾潮落舔了舔发干的唇，像是在问陈俊义，也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是不是，我如果赚够了钱，他就可以回来了。
陈俊义低着头，他多看一眼顾潮落的勇气都没有。
潮落啊，你别傻了，他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好好生活，忘了他吧，
顾潮落望着某个虚空的地方出神，陈俊义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每一个都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从生下来就没人管，和很多跟他年纪相仿的人生活在一个大杂院里，那里很奇怪，隔一段时间会有孩子被运出去，又会不断有新的孩子送进来。
轮到他的那天，他和很多个孩子被绑在船舱地下室里，嘴里塞着布条，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不容易挣脱开，那把小刀片解开了绳子也把他手割破了，五大三粗的汉子便顺着血迹找到了他，他不听话，别人来绑他他就咬，来一个他咬一个，看见什么他咬什么，那些人一生气，就像扔垃圾那样把他丢了海里。
他不会游泳，挣扎了几下就昏过去了，后来是被人怎么捞上来的都不知道。
再后来，就是那天暴雨倾盆，他独自茕茕的站在港口边，身上砸下来的雨点和今天一样疼。
是顾潮生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他是想把这些都告诉他的，之前不知道怎么开口，再往后就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了，顾潮生常说跟着他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他感觉自己更像做了一场仓皇大梦，凌迟处死的每一步都在踩着刀子，然后干涸的沙漠突然开出了一朵花，绝处逢生，他舍不得。
可是现在他太疼了，他迎着刀子贯穿血肉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顾潮落抬起头朝陈俊义笑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俊义哥，我如果赚很多很多钱，他……他会回来的，是不是？
陈俊义突然就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他想起那天顾潮生跟他说的话。
水流声哗哗作响，那个小的不能再小，说话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厨房里，顾潮生跟他说，我不想治病了，但是我得走，我不能拖累他。
这个病嘛，我知道的，我外婆我妈都是这么走了，有钱不一定能治好的，咱不去遭罪了。
顾潮生往门外看了看，很巧，恰恰对上了顾潮落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起来，力气不小心用的大了些，扯着嗓子咳嗽。
陈哥，我这么些年没求过你什么。
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他一下，我没想丢下他的，但是……现在好像真的有心无力了。
别说我病了，这孩子死心眼，没个念想过不下去。
他咳的弯下腰去，捂着肚子，他以前听别人说过冬天的夜晚看不到星星。
但其实不是的，它们只是被云层遮住了而已，比如现在，他往窗外看去。
暗夜黑幕的衬托下，分明漫天都是星星。
大海深处有藏宝库。
这个说法是渔村里的人流传起来的，那是在大海刮风最狠波涛最汹涌危险系数最高的海域。
听说从哪里捞回来的宝物能卖大价钱，只要去哪里一次，往后余生就不用再出海了。
每年都有人去，每年都有人回不来。
去那里的没有航海图，没有归期，只有孤注一掷和劫后余生。
顾潮生走到人生尽头的那一天，顾潮落踏上了这段蔓蔓征途。
陈俊义闻声赶来，已来不及阻止。
他看着海船渐行渐远，驶出港口，汽笛声长鸣了足有一分钟那么长。
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在这里长大的人都很擅长等待，到归航日那天，整个渔村的人都会聚在港口等着渔民们回家。
待约个天朗气清，候故人归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潮落又潮生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