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咸鱼生活》梦里沉舟

1、故人 沪城的

　　沪城的秋天风刮的脸上像刀子割肉，陈向衡看着眼前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嘶哑咧嘴的打牌，开了点窗想点根烟，身旁的李卫国立马凑过来讨好着给他点了火，陈向衡不吃这套，瞥了眼这个刚来警局的小警员，几个老油条眼观八方呲一声接着打牌，陈向衡被他架着烟也不好抽了，走过去看了看“嘿，老赵你这臭手，来来来我替你”
　　赵刚也接轮子“刚好陈哥你来，再打下去裤兜子都要被他们拔干净”
　　林超前和他对家也起哄“就是，老赵这都输三把了回去嫂子非的和他闹”
　　李卫国被他们晾着也不敢怎么样，自个陪着笑，找个时机出去了。
　　他一走赵刚就哼哼“可真是什么人都有”
　　陈向衡笑笑没理，到了点就骑着单车去了军大院。他军校出来混了个闲职，就在他父母眼皮子底下，平时跟着住单身汉宿舍倒也自在。他哼着歌进了门，一进去就发现他爷爷奶奶也在，立马站直了身子不敢吊儿郎当。老爷子九十来岁身子硬朗，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陈向衡笑呵呵得坐在他奶奶边上卖乖，老太太很宠这个老三家的幺儿“向衡回来了啊，累不累啊，公安厅忙不忙啊”
　　“不忙，都是一些小事，帮人寻寻人什么的”陈向衡挑小了说
　　过了会他大姑小姑两家子也到了，陈向衡和后面的堂弟林志勇打了个眼色，估摸着是有大事。他大伯一家不在沪州，两家人坐在餐桌前却没有开饭，沉默了会他爸先开口，他爸领导当惯了说话跟开会一样，第一点第二点的，陈向衡饿着肚子听了会，也就是前段时间李家的事，因为些问题上面的变动牵连了一下，李家一撸到底回家种地去了。
　　“老沈家现在就是留下一双儿女，沈松和老大一样在西南参军，沈玉之前是靠在李家，她小姨名下，现在李家倒了”陈立业说完叹了一声，喝了口水。
　　她妈不想接这锅“老沈家的是挺可怜的，可人家还有个哥哥，哪轮到我们这不沾亲带故的来管这管那的”
　　她小姑刺了一声“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可是爸的老战友，我哥当兵的时候沈志军还救过我哥的命”
　　她妈被怼得也不好开口
　　“好了”老太太横了大儿媳妇一眼“这事老大昨天来了电话了，大小子的意思是让她嫁进来”
　　陈向衡看见他妈脸色一白，她这辈子最宝贝她大儿子，偏偏他哥主意正，从小什么事都是和他爷商量。
　　老太太又开口“我寻思着主意也不错，沈家的也算是知根知底，老三家的四小子年纪也到了”
　　陈向衡有些愣，他和沈玉其实不陌生，小时候都是一个院子里玩的，他一想到沈玉就记起那双狭长勾人的眼。
　　“不行”她妈回过神来“帮也不是这么帮的，再说志勇不是也到年纪了”
　　林志勇没想到吃瓜吃自己身上，脸一变“二舅妈，我有对象了，已经带回来给妈相过了”
　　他大姑看了看二老脸色开口“也就老三家的四小子还没看人了，我家的和老四家的都准备定下来了”
　　老太爷不管事，看着他们蹦哒，越过几个闹得不可开交的人看着陈向衡“四小子，你怎么想”
　　陈向衡其实没什么感觉，他一向被他们撰在手里，挠了挠耳朵“我想先见见她。”
　　陈向衡请了半天假来女子师范门口等人，他看着一个个花一般的少女挽着手从他面前走过，隔了这么多年了，他其实不确定能一眼认出她，但看见那人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走出来，别人都是结帮而行，就她一个人打着哈欠抱着书慢悠悠往外走，陈向衡看见她就笑了，喊了声“沈玉”
　　沈玉远远的看了他眼，笑了起来“陈四哥”
　　陈向衡看着她衬衫皱巴巴的倦懒又随意，看着他的时候一双眼像含着水，一切好像变了又没有变，好像他没有去读军校，她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等他买冰糕的小姑娘。
　　他有些感慨，开口问“饿了吗”
　　就见这丫头狭长的双眼瞪的圆圆的一副得逞的模样“我要吃大世界的馄饨！”
　　陈向衡很少在外面吃东西，他坐在矮桌上吸烟，看着沈玉馋狠了肉一口一个大馄饨，又给她叫了一碗。
　　沈玉狼吞虎咽吃了一碗才慢慢悠悠开口“现在不是荠菜的季节，不然新鲜的荠菜包在里面一口一个，可别提多好吃了。”
　　陈向衡只知道她十几岁那时候嘴馋，供销社里的糕心，食堂的肉包，马路牙子上的冰糕什么她都爱，没想到没想到二十二的沈玉还是这样。
　　陈向衡看她吃第二碗馄饨就吃得斯文很多，问她“你现在住宿舍还是你姨那”
　　沈玉顺着眼乖巧道“住宿舍，周末有时候会去我姨那，他们住在城西的筒子楼里”
　　陈向衡叼着烟，他能想象到，那一片都是筒子楼，一户挤几代人都很常见，估计实在也没有她这个拖油瓶的位置，也难怪这么急匆匆的找人托付。
　　吃完了陈向衡送她回学校，沈玉坐在他后座没心没肺得晃着腿，到了地方乖巧的和他道别。
　　她一向这样，平时懒得争，装的低眉顺眼混日子，只要拿东西就像小狗一样眼巴巴的围着人转。
　　陈向衡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周末再带你去吃好的”
　　“真的吗”沈玉开心得看着他“谢谢陈四哥”
　　周末陈向衡早早的起床去学校门口等她，给门卫散了烟往宿舍打了电话，过了会就看见人蹦蹦跳跳的下来了，她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薄毛衣下面是条藏青的背带长裙。陈向衡皱皱眉“买了点蛋糕”
　　沈玉笑嘻嘻的接过，啊呜咬了一大口，她好久没有吃过甜的了，满足得要撅过去，食堂的菜看不见肉，她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
　　陈向衡看她一副要飞起来的模样，觉得好笑，问她“想吃啥”
　　沈玉毫不犹豫“肉！大块的！”
　　陈向衡坐在西餐厅里，看着她吃了一份牛排，一块小羊排，一份意面。她现在估计是吃饱了，一脸满足得戳着小蛋糕小口小口得吃。
　　两人吃完饭晃晃悠悠得在湖边散步，沈玉一吃饱就不想动，中午太阳很好湖边上风一吹还是有点凉，她眯着眼看着陈向衡穿着一件皮衣，路过的女孩都悄悄看他。
　　“有想过毕了业去哪吗？”陈向衡叼着烟问她
　　“没有”沈玉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还有人在划船，一切美好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