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初余安

3、第 3 章 临城

　　这时小孩的奶奶跑向小孩，对着打篮球的一群少年破口大骂：“你们一群不长眼睛的小崽子们，打篮球不看着点吗？”说完哄着坐在地上的小孩。
　　“这是篮球场地，是你没看好你家小孩乱跑。”
　　“怎么篮球场地我们就不能来了，就可以你们在这玩呗，年纪不大，还不讲道理，别说那么多废话，我就问你们说打的，赔钱。”

　　“你怎么不讲理呢，篮球场地不是打篮球的地方还是干什么的，就是你自己没看好孩子，你特么还在这...”
　　“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是我孙子被你们弄受伤，赶紧赔钱，谁弄得谁赔，谁撞得。”
　　“我撞的，去医院吧！”

　　程西紧张的看着背光而站面无表情的贺斯楠，心揪揪的。
　　“别看了，回家了。”程池拉了拉看热闹的小妹，平时也不爱看热闹的人今天却看起了热闹。
　　程西的脚向钉上钉子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程池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程西的脑袋，小丫头片子。
　　“走吧，再不走一会儿老太太着急了啊！”程池拉着程西的胳膊。
　　“哦。”程西顺着程池的拉力往回走，快要拐弯时，不自觉的回过头，她看见贺斯楠一群人和老太太离去的背影。
　　他会不会被家长说呢？

　　贺斯楠看着坐在椅子上嚎叫的两个人，脸色沉了下来：“抱孩子进去，给你挂号。”
　　老太太一听，抹了把干巴巴的眼睛：“我们不用你们检查，你把钱给我，我自己带孩子检查就行。”
　　说完，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年纪不大，但是压迫感十足，自己的孙儿有没有事她心里明镜的，屁股着地，而且乖孙摔倒时，她看见眼前小伙刹住了脚，乖孙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的，能有什么事，平时孩子淘气也经常的摔倒。

　　贺斯楠听见老太太的回答，嗤笑道：“自己检查？”
　　“对，我们自己检查，我孙儿年纪小，这磕一下，碰一下谁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封锁嫌弃道：“我说老太太，你家孙子就磕个屁股墩，怎么还能来个后遗症。”
　　“他小，他懂什么，别那么多废话，给钱我们自己检查，没钱叫你们家长送过来。”
　　贺斯楠掀了掀眼皮：“你想要多少？”

　　老太太想了想：“五..五千吧，我也不从你们多要。”
　　贺斯楠表面依旧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端倪，语气却让人感到压迫感：“五千？老太太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你要不就带你孙子进去检查，你想带他检查什么就检查什么，检查花的钱和医生说跟我有关病的医药费我都付，你要是不想这么解决，那我们就请警察来解决这件事了，我记得前不久小区刚刚安了监控。”

　　老太太一听警察和监控，有些紧张，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思想会这么清晰。老太太紧张的抿了抿唇，有什么好检查的。
　　这时老太太的电话响了，她拿出电话一看，是儿媳妇的号码，心头一紧，接通瞬间便听见儿媳不满的声音：“妈，你带林林去哪了，都多晚了还不回来？”
　　老太太不敢告诉儿媳在医院，儿媳不喜欢她，刚开始是要请阿姨来照顾她乖孙的，可是她嫌弃费钱，所以她从乡下特意到城里来照顾孩子。

　　城里比乡下好太多了，这环境好，还有空调，这个夏天她带孩子到商场里蹭了一个夏天的空调，这要是让儿媳妇知道，她没照顾好乖孙，一定会让回乡下的。
　　“我们一会儿就回去，马上就到家。”
　　“你们在哪，我让建刚去接你们。”
　　“不用，你们都刚下班，别费那劲，不用接我们，一会儿就能到家。”
　　儿媳妇以为是婆婆心疼他们，也没再劝。

　　老太太挂了电话，瞪了一眼贺斯楠他们，要不是儿媳妇打电话，非得讹他们一把：“我看孩子也不哭了，这回就这样，下回在撞到我乖孙，我让你全身上下都给我乖孙检查一遍，今天就放过你们。”说完急忙忙的要走，没一会，又退了回来“我是你们带来的，你们还得送我们回去。”
　　封锁斜眼冷瞪一脸理所当然的老太太：“你这老太太脸皮怎么这么厚，是我们硬拉你们来的吗。”

　　贺斯楠眸光微深：“我刚才说了，我只管医药费，别的钱我不管。”
　　老太太恶狠狠道：“你们这群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兔崽子，还大城市的崽子，我呸，我看还不如我们那的崽子，你们给我等着，下回再碰到你们，非得弄死你们。”

　　贺斯楠眼色森然：“你在说一遍，谁特么是没娘养的。”
　　短短一句话老太太感觉像有无数把利剑射向自己：“小兔崽子，你吓唬谁呢，下回别让我遇见你，弄死你。”说完扭头抱着孩子跑走，有总落荒而逃。
　　封锁黑着脸：“草，死老太婆，真特么晦气，斯楠，下回还是去室内球场吧，这太乱了。”
　　贺斯楠低低地“嗯”了声。

　　程西第二天下芭蕾课特意绕了个远，从公园中穿梭，路过篮球场时，顿下脚步，看着一群激情四射的少年打着篮球，扫了一圈，眼底的一丝黯然一闪而过，耷拉着脑袋慢悠悠的回到家。
　　那里没有那个少年。

　　中午饭桌上，程西看向大口吃肉的程池，筷子捅了捅米饭：“哥哥，你今天还去打球吗？”
　　“去，怎么了？”
　　“我想..跟你一起去。”
　　程池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咳咳，你去做什么？你又不玩球，就算会玩也不带你。”
　　“看着你玩。”
　　“有什么好看的，不带。”
　　“你不带，我自己去。”
　　“不是我不爱带你，哪有打球带妹妹的。”程池喝口汤：“要带也是带女朋友，就算我没女朋友我也不能带一个萝卜头去啊，我去打球还是带孩子去了。”
　　“不用你带了，我自己去。”

　　“你说吧，你怎么想要看我打球了，以前让你去你都不去。”
　　“无聊。”
　　“无聊？你有啥无聊的？无聊你学习啊！你现在是高中生了，要以学习为重，努力学习，说不定还还有机会成为我师妹。”
　　程老爷子：“好了，你妹想看你打球你就带她去，怎么这么多废话。”
　　程池：“她看我打球不学习啦？”
　　程老太太：“适当放松吗。”
　　程池不服：“我当时学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让我适当放松。”

　　程老爷子一听这话便来气，一想起自己退休前也是一个领导，站在被比自己小十多岁的老师对面被人家说教，自己不能还嘴，还得低三下四，顿时火气就上来：“你当时需要我们让你放松嘛？有多少回自己晚上逃寝被叫家长，你需要我给你放松嘛。”
　　程池一见情况不妙，连忙服软：“行行行，老爷子别激动，我一定会安排好妹妹的，让妹妹放松好，休息好。”
　　“哼。”

　　程池在玄关穿鞋，看见程西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典，纳闷道：“你拿书做什么？”
　　“看你看乏了，在看点书。”
　　“... ...”程池深吸口气，拿起椅子上的坐垫；“走吧。”
　　这回轮到程西纳闷道：“你拿它做什么。”
　　“给你的，你那白裙子不怕脏？自己穿白裙子还不想事。”
　　程西看着程池手中的坐垫，露出甜甜的笑，明眸皓齿：“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
　　“知道你哥的好就行。”程池一手拿球一手拿坐垫，要开门时想起一件事：“你去拿个塑料袋。”
　　程西：“？”

　　“拿个熟料袋把坐垫套上，要不然弄脏了老太太还得让我洗，快去。”
　　程西低声“哦”了声，跑去拿塑料袋，打开柜子，拿了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上面的字大概看了一眼，就递给程池。
　　程池将球夹在两脚间，打开塑料袋，将坐垫放里，系好，抱起球，拎着坐垫，潇潇洒洒俩人出门了。
　　来到篮球场，一个跟程池一般大的男生冲她们摆手，程西脚步顿了顿，微小的动作程池还是感受到，他这个妹妹，还是个只能窝里横的小萝卜头，啧啧。

　　那个男生走进：“程池，这是谁啊？”
　　“我妹。”
　　彭坤看着站在兄弟旁边乖巧的少女，柔声道：“你好妹妹，我是你哥朋友彭坤，叫我坤哥就行。”
　　程西手指搓了搓裙边:“坤哥好。”
　　彭坤看见程池手中拎着一个黑袋，刚想问袋子里是什么，就看到黑袋上的字，露出笑容，笑的不怀好意：“我靠，兄弟没想到你原来还有这方面的病，没想到啊，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程池顺着彭坤的视线，低头看向手中装坐垫的黑袋子，上面印着白字。
　　‘男病就找××，悄悄帮你解决好。
　　××男科，让你做真正的男人，
　　临城××男科医院，呵护男人的首选’
　　上面还有一些治疗项目。
　　程池：“... ...”
　　这东西他拎了一路。
　　程——西——

　　程西见程池脸越来越黑，好奇的看过去，看到袋子上的字，有些不理解，就是正常的广告袋，也没什么啊。
　　程池刚想去弹程西的脑瓜崩，想问问她是不是故意的。
　　可转过头却看着程西明亮懵懂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瞬间意识到什么，草，养妹妹就是麻烦。

　　他这个妹妹真的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从小就开始跟爷爷奶奶生活，有一些事情她都不知道。
　　平时三点一线，课余时间不是学习就是跳舞，在家一群人护着，在学校交的也是一群乖巧听话的同学，就算别的孩子上学早一年，在她面前将一些不该讲的段子，让姜家那姑娘知道了也是要被打一顿，一些东西真的是都不懂，没有人跟她讲这些，有空得跟伯母说一声。

　　程池高中时见过有的男生跟比较单纯开窍晚的女生开些不该开的段子，女同学不懂，追根问底知道答案后，趴在桌子上羞愧的哭起来，旁边一群男生在旁边起哄大笑，当时他就瞧不上这种人。
　　他看着满眼懵懂看着他的妹妹，要是这事发生在他妹身上，他妹是不是也会趴在桌子上哭泣？
　　程池越想心里越堵得慌，脸色也渐渐阴沉起来。

　　程池将球扔给彭坤：“等我一会儿，我带她去那边找座位。”
　　彭坤一脸懵逼的接过球，看着要暴走的程池将吓坏的小妹妹拉走，头一次看见程池这么生气，他都不敢吱声，不会真的去那种医院了吧?
　　程西也是第一次看见程池这么生气，平时不管程西怎么跟程池拌嘴，程池都不会生气，可这会程池跟以前不一样，程西一声不吭的任程池拉着往前走。
　　程池将程西拉到一会儿看他们打球视野较好的位置旁，松开程西的胳膊，粗暴的将黑色塑料袋撕坏，拿出坐垫，拍了拍椅子上的灰，板着脸道：“坐吧。”

　　程西一动不动，紧紧拉着程池的衣角，迷茫的抬起头看向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程池：“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出来。”
　　程池看程西委屈的小脸，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缩：“你没做错任何事，别胡思乱想。”
　　“是不是跟塑料袋有关？”

　　程池知道程西不傻，只是有些东西没有人在她耳边说过。
　　程池认为有些东西虽然不能让她触碰，但程西她必须要知道。
　　她这个年级有时候单纯，就会被别人认为是傻子。
　　程池深吸了口气，无奈的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塑料袋哪来的知道不？”

　　程西用力的点头，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程池，她害怕自己少说点什么，程池还会像刚才那样生气：“知道，是爷爷奶奶去早市买菜时，有人在早市门口发的，他们俩一人一个，爷爷说回来可以当垃圾袋用，家里还有一个呢。”
　　程池：“... ...”

　　当天晚上，程爸接到大侄子的电话，沉着脸听完，又扭扭捏捏的将事情跟程妈汇报，最后程西红着脸听完妈妈的教育。

　　程西看见在篮球场上欢快打球的程池，不安的心渐渐放了下来，摸了摸手里的词典，猛地想起今天出来的目的，作为同个补课班同学和未来校友，她出来是看看贺斯楠怎么样，而词典是用来挡脸的。

　　程西这时紧张的一个一个场寻找，找了一圈没有，又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自己要见的人，有事没来吗？还是被家长说了，不让再打篮球了？
　　脑子里全是昨天贺斯楠说他撞的人场景，她感觉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的让她心神不宁，一股无力感在心底蔓延，向四肢扩散。
　　只到程池打完球，程西也没有用上手里的词典。

　　程西再见到贺斯楠时是在周一的数学课，数学课下课时，听见封锁问倪安：“倪安，放学看我们打球去啊！”
　　“不去。”
　　“这回我们换地方了，不在室外，换室内又不能晒到你，还不去。”
　　“你们打篮球我去做什么，别墨迹，赶紧走，我回家还得看电视剧呢。”
　　“不是，你一天就看那些狗血剧，无不无聊。”
　　“不用你管。”

　　程西紧紧握住手中的卷子，原来他们换地方了啊。
　　程西把卷子放进书包里，身边划过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贺斯楠单手插兜的从她身边经过，她偷偷地看他走到门口，将鞋套脱下放进书包侧兜里，忽的贺斯楠回过头 ，程西心里一惊，不敢乱看，快速的收拾书包。

　　收拾好书包，程西随着他们一起下楼，封锁和倪安时不时的拌嘴，有时贺斯楠还会插上两句，他们互相开着玩笑，那一瞬间，程西真的好想与他们融入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