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爬树的缅因猫

25、转学 冰凉的心逐

　　“知了—知了—”
　　蝉在树上嘶鸣，何树游跑出了一脑门的汗。夏季的热风吹的人脑袋发昏，何树游一路跑到十七中的校门口，看到还没有放学而空无一人的教室，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叉。
　　于是，在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一支最贵的冰棍，边吃冰棍边等人放学。
　　小卖部门口和他一起坐着的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老奶奶坐在竹藤躺椅里，好奇地瞅着他。
　　“小伙子，你身上的衣服不是这个学校的，逃学来玩哦？”

　　何树游咽下最后一口惨绿惨绿的冰棍，把木签准确地投进前方的垃圾桶里。
　　大概心情好，何树游难得笑眯眯回了话：“是啊。”
　　“哎哟，小伙子，逃学不好的。你哪个学校的？”
　　阳光明晃晃的，在树间洒下斑驳的碎影。
　　放学铃声响了。
　　门卫开始拉校门。

　　何树游拍拍双手，站起来。少年手长脚长，站起来挡住了部分夕阳。
　　“长这么高。”老奶奶仰头，嘟囔一声。
　　“不远，就隔壁那个学校。”何树游伸了个懒腰。
　　然后，长腿长脚往十七中跑。
　　少年的黑色T恤被风吹的鼓鼓的，连同黑发一起往后飘扬。
　　老奶奶看着看着，最终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年轻人哦，肯定是谈小姑娘了。”

　　李栯低着头走楼梯，昨天晚上章晴玉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他问了几句，才知道章晴玉发烧了。但今天才周三，他也没法请假回家。想了想，只好在网上药店给她买些药了。
　　李栯正在想买些什么药，没注意到前面站着的人，低着头就撞上去了。他的眼镜磕到了对方的肩膀，李栯连忙扶住新买的眼镜，匆忙抬头看向来人。见到何树游的那刻，意外的心情立刻变成了惊喜。

　　“是你啊。”
　　“啊。”
　　何树游的眼里也带着笑意，双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你新买的眼镜？给我看看。“
　　“一副眼镜，有什么好看的。”
　　何树游把眼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总觉得这只是一副十分普通、平平无奇的眼镜而已，但为什么，戴在这个人身上，就会那么不一样呢？
　　“还给你。”
　　李栯重新戴上眼镜，忽然发现路过的同学都在看他们。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们。”李栯四处张望，突然增加的注视让他有些小紧张。
　　“不知道。等等，钱达来电话了。喂，什么事？什么，行，我知道了。”
　　“怎么了？”
　　何树游把手机放回兜里：“没什么，打架了，被女朋友训呢。“
　　“看不出来钱达这么听话。”
　　何树游瞅着他：“我也很听话的。“
　　害臊的感觉一点点爬上脸颊。

　　正好已经走出教学楼了，灼热的视线骤减，李栯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算给章晴玉买药。
　　“他们是看你吧。“
　　头顶，何树游突然说。
　　李栯一愣：“看我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长什么样。”何树游打开手机相册的摄像头，递到李栯面前，小声嘟囔：“换了副眼镜，这么受欢迎了。”
　　李栯从摄像头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薄薄的眼皮，薄薄的下巴，凌乱的刘海，因为熬夜有些发红的眼底。
　　“很一般啊，没什么变化。”
　　何树游忽然伸手揽住李栯的肩膀，带着人往学校后墙那走。
　　李栯吓了一跳：“干嘛？还在学校呢。”

　　出了学校后墙有一条幽静的小巷，金色夕阳落满了青石砖路面。
　　何树游四处张望见没人过来，便打开相机，轻声说：“你别动，就这么站着，我要给你拍一张。”
　　“……你的语气和行为都很像变态大叔。”李栯认真的说。
　　金红色的余晖中，戴着细框眼镜的少年无奈而认真地看着他，嘴角的微笑干净而柔软。
　　相机镜头后，何树游有些失神的望着他。
　　“李栯。”何树游张了张嘴。
　　少年在夕阳中看着他。
　　“嗯？”
　　“毕业后和我结婚吧。”
　　李栯怔住了。
　　何树游按下相机快门，将此刻的画面定格，也将此刻的场景，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中。

　　晚上八点十分，世纪网吧三楼。
　　钱达的两只手在键盘上快打出了残影，同时对着耳机那边大吼着：“来中路！傻X啊！打野是死的吗！上路躲自家草丛是想埋伏谁呢！快快快，家要被偷了！回防啊卧槽！”
　　何树游玩的射手，辅助还算靠谱，他带着辅助从上路逼到了对方二塔，看到对方偷水晶，按下回城键，可惜进度条刚到一半，画面就静止了，紧接着是自家水晶被摧毁的五彩斑斓的美丽画面在眼前炸开。
　　“一群煞笔啊！”钱达大骂，牵动嘴角的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何树游摘下耳机，退出了房间。

　　钱达扭头：“不玩了？”
　　“累，歇会儿。”
　　“您歇着吧，我还有力气战斗，等我这把把对方狠狠削一顿……”
　　钱达一分钟也没浪费的进入了新一轮的战斗，何树游对着电脑屏幕瞪了一会，打开了手机。
　　点开相册，看刚分开不到两小时的人。看着看着，何树游发现，自己又想见李栯了。
　　“啊……”
　　何树游一头栽在了桌面上。
　　钱达一边战斗一边不忘用余光关心好基友：“干嘛，思春啊？”
　　“去你的。”
　　“这么喜欢也没见你俩天天黏在一起。”
　　“我也想黏啊，可惜他不让。”
　　“卧槽？”钱达目露惊恐地瞥了他一眼，“真的假的？这还是我认识的高冷帅逼何树游么？”
　　“不过，我能理解。和林依依刚在一起那会儿，我也想天天见着他，甚至每时每刻都看着她。不过嘛，时间一久，感觉就淡了。对了，这话你可别跟林依依说啊。”
　　何树游继续埋头当尸体。
　　“路还长着呢，我们现在才高一，以后还有大学，现在不在一个学校，大学想办法进一个学校不就完了么。”
　　何树游却不这么想。
　　他没想的那么远。
　　而钱达的话忽然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们这群人，基本都默认高中毕业就出国的。那李栯呢？他会考哪个大学？他会出国吗？想想也不可能，李栯家那个经济条件，李栯出国念大学的几率基本为零。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两年后就要分开了？
　　何树游猛的直起了上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干嘛去——”钱达在后面吼。
　　“回家。”
　　他忽然有个想法，一件迫不及待就想做的事。

　　“你说什么？转学？”何利全看着突然跨越大半个城市跑来找他的何树游，只觉得何树游喝酒了，不然不会吃错药一样，大晚上说他想转学，从国际学校转到一所普高。
　　“你在说什么胡话，大晚上的，受什么刺激了？”
　　“我说过了，我没开玩笑，我想转到十七中。”
　　“为什么？”何利全压着怒气问，“转学不是一件小事，事关你的前途，在这种事情上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在现在这所学校，反正我也不学习，所以随便在哪读都一样。”
　　“不一样，国际高中是你出国的必经之路，十七中那种学校，即使出国，能申请到什么好的学校？双语就不一样了，在双语随便你怎么摆烂，背景摆在那里，国外好学校让你选。牛津，剑桥，美国常青藤，都是有机会去的。好了这件事没得商量，这么晚了，你也别回去了，在这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让小张送你去学校。"

　　何利全的回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这次来找他爸，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按照往常，他和何利全讲话不超过十句，铁定吵起来。不是他摔门而出，就是何利全摔门而出。
　　何利全的话让何树游很生气、愤怒，这种按照别人的期望和设定来过人生的感觉，真的非常糟糕。
　　就要爆发怒火的时候，李栯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
　　一瞬间，怒意和不满以及多年来的压抑，奇迹般平复下去，变成春日溪水般的平静。

　　“爸。”
　　上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和他爸说话，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跟你保证，去了十七中，我会学习，争取去一所国外好的大学。另外，你别忘了，我小提琴拿过国际奖，万一文化课不行，也能靠这个拿奖学金出国。“
　　何利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有震惊。
　　在他印象中，这是何树游第一次跟他提出要求。
　　不，这不完全是要求，而是经过思考和规划之后的谈判。
　　第一次，他以新的目光看待自己的儿子。

　　客厅里的沉默维持了整整一分钟。
　　墙上的时针滴答滴答转了一圈。终于，何利全开了口：
　　“奖学金？我还差你这点钱。”
　　略显轻松的语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欣慰感。
　　“想去就去吧。明年你也成年了，提前学会为自己的话和行动负责吧。”

　　离开何利全的高级公寓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市中心的深夜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灯照亮整条街道的角角落落。
　　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让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个时候，十七中已经熄灯了吧。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屏幕显示有李栯发来的新消息。
　　冰凉的心逐渐变得滚烫，无意义的生活也开始变得有意义。
　　何树游用虹膜解锁界面。

　　-楼道里有人在唱宇多田光的《初恋》，唱的挺好的，分享给你。
　　下面是一个视频，黑漆漆的楼道自带回声效果，传来一个低柔和缓的女声：

　　"
　　心跳急促的声音已经喧嚣不安
　　现在因为过于勉强而双腿颤抖

　　静静滴落
　　脸颊的泪水
　　让我明白
　　这就是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