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失控 何树游低笑 ...
-
一周后,江倩走了。
李栯的旁边骤然安静下来,一开始还挺不习惯的。
这个班级里,对于江倩的退学,最难接受的人是安劼。安劼很是沉默失落了一阵子,搞得余天佑以为他喜欢江倩,一次趁着宿舍没人,他直接问了出来。
“江倩退学都快半个月,你还是这幅死样子,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去你的。”安劼躺在床上,无力摆手,“我和江倩,那是兄弟情。”
“是兄弟情你做出这幅失恋的样子给谁看?”
安劼没出声。
他最近心情很混乱,和余天佑这个死党也不能说,自己其实是因为那天看到何树游和李栯并肩离开的那一幕而一蹶不振的。
“别问了,就当我更年期提前了行不行?”
“哟,还更年期呢,我看你这是青春期变异!”
变异。
是啊,青春期不就是容易多愁善感,容易变异吗!
再变异,哪怕是变态,只要是青春期,都说得过去吧?
安劼的心情忽然通畅多了。
他慢慢坐起身,盯了余天佑一眼。
余天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干嘛?想要我装备?做梦!”
李栯当然没有想到,安劼这半个月的状态低靡是自己引起的。只是当安劼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恢复活力时,他也由衷松了口气。
晚上熄灯后,李栯躲在被窝里,才敢拿出手机。
他平时不会把手机带去教室,学校查得严,他只敢熄灯后偷偷玩一会。
李栯解锁手机,有8条未读短信。其中5条是何树游发来的。
-困
-困死了
-打球赢了
-钱达好傻
-物理考了满分
江倩走后大半个月来,何树游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短信。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就发什么,毫无逻辑可言。
李栯看着最后一条短信,忍不住笑了。
何树游的物理非常好,几乎次次考满分。
这时,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是何树游发来的。
“明天放学先去我家?”
后天是五一,明天周五会提早两小时放学。
李栯没有旅行计划,唯一的计划就是在家学习。
何树游说他五一要去趟英国,李栯问他去做什么,何树游说是去旅游。
想到可能会有七八天见不到何树游,李栯想了想,回复:
“好。”
*
何树游转着笔,笔在他手指间飞速地挪动。他转笔从不失手,除非主动停下来,他能连续转半个小时。
但他转了几下就停下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是何利全的助理发来的机票信息。
5月1日,中午12点,北京——希斯罗机场。
何树游有些烦,将手机塞进兜里。
这所学校实行小班化教学,上课风格主打一个国际化。英语课的老师直接是美国来的外教,叫路易斯。
路易斯上课不喜欢管着学生,把国外那套教学风格引了进来,教学主打一个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别听。
只要别扰乱课堂秩序,上课看电影都不会管你。
班里一半同学都是准备出国念大学的,剩下三分之一就奔着国内大学那些2+2或者1+3项目去的,总之都会出国。
何利全给他安排的路,也是出国。何利全想让他读商科,早就联系好了英国和美国的教授,让他高中一毕业就过去。
这次五一,也是擅自替他联系了英国几所名校的教授,说是要见面谈一下。
何树游很烦被安排的。好像人生不是自己的,读什么书,做什么工作都得按照别人的意思。
*
五一前一天,双语中午就放学了。
门口就挤满了来接送学生的家长或者亲戚。虽然放学早,但几乎所有人都会继续去补习班。
奥数课,芭蕾课,钢琴课,油画课,化妆课,高尔夫球课……凡是以后做生意用的上的课,他们班的同学都会去上。
就连钱达,也被他妈安排了一个托福培训课。钱达的出路是去美国读影视戏剧,他妈的理想大学是伯克利大学。但也只是他妈的理想,别说伯克利,钱达现在的英语水平,出国都费劲。钱达对这些满不在乎,不管他妈怎么唠叨,他还是整天旷课、打架,翘补习班。
何树游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等了很久的何利全的司机走过来说,何总想和他吃个饭。
何利全基本不找他吃饭,一找他准没好事。
何树游犹豫了十几秒,才点点头,跟着司机上了车。
何利全约的是一家高档海鲜餐厅,何树游到的时候,他爸还没到。服务员领着他到最里面的包厢等待。包厢一整面是玻璃窗,后面就是江水。
窗外是壮阔的江景,摩天大楼高耸冷厉,直插天空。
何树游等了快二十分钟,何利全才来。
但何利全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有六七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
这些人一看就是何利全生意上的伙伴,言语间都是奉承和巴结。
何树游没想到何利全找自己吃饭是为了生意,一时间非常反感。
“哟,这位是何总的公子吧?这么帅气的一个小伙子呀!”一个男人看着他说。
“这位是摩通集团的董事长,叫蔡叔叔。”何利全说。
何树游挤出一个假笑:“您好。”
“怎么这么没礼貌,喊蔡叔叔!”何利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何树游心头涌起一阵无名火,想发作,但强压下去,“……蔡叔好。”
接下来他又被逼着喊完了所有人,这些人全部是某某公司某某集团的董事长或者总裁,个个用打量瓜菜的目光打量了他一通。
“在哪上学?”
“成绩怎么样?”
“以后打算干什么?”
“来,喝一杯!”
这些人一个劲地问他问题,还逼他喝酒。何树游喝了两杯之后就不想喝了,但边上这位王总还在一个劲地让他喝。
“男孩子,早晚要喝酒的!学学你爸,一个人能喝一瓶白的两瓶红的!你肯定也不差!”
何树游:“……”
饭局一直到三点才结束,何树游走出餐厅的时候,差点站不稳。
助理要来扶他,被他避开了。
“小何总,您去哪?”司机问。
何树游瘫在后座,感觉自己正缓缓沉入看不见底的漩涡,缓了有半分钟才想起来说话。
“我住的地方。”他说。
*
门铃响起的时候,李栯正在何树游那套公寓的餐桌上写作业。听到门铃,他小跑过去,从猫眼里看到何树游后,立刻打开了门。
“你——”
未说出的话被吞没在炽热的亲吻中,伴随着门锁咔哒落下的动静,何树游欺身而上,滚烫的掌心扣住李栯的后颈,将人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他吻得毫无章法,带着酒气的呼吸灼热地扑在李栯的唇齿间,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隐忍的想念都揉进这个吻里。李栯被他逼得微微仰头,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不是推开,而是攥住。
何树游低笑了一声,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碎玻璃:“你也想我,对不对?”
这样痴缠的何树游让李栯的心跳得飞快,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让这个吻更深了一点。
心跳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分不清是谁的。空气变得又黏又甜,像融化的糖浆,把他们裹在一小团暖光里。何树游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李栯的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便灼烫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烧成了绯色。
两人纠缠着跌进沙发,何树游的吻顺着唇角一路滑向脖颈,温热的呼吸在锁骨处流连。李栯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在理智的边界上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
“何树游,够了……”声音比预想中更哑。
何树游含糊地应了一声,酒意上头,眼皮沉得睁不开,最终就那样趴在李栯身上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李栯用了好一会才平复呼吸,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何树游,想了想,给章晴玉打了个电话:“妈,今晚不回了,住朋友这边。嗯,明天上午回去。”
挂完电话,他把何树游弄到床上,拧了热毛巾替他擦脸。何树游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李栯在床边坐下,不时起身看一下何树游的情况,守到后半夜,不知什么时候趴着睡着了。
清晨的光透进来,何树游睁眼,看见的就是他蜷在床边的身影——李栯的手臂枕在额下,姿势别扭得很,显然就这么凑合了一夜。
李栯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而匀。
何树游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像确认一件怕碎的东西还在。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这一刻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某种东西缓缓塌陷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笑,那种毫无防备的、因为觉得幸福而自然流露的笑。
他刚才是在笑?
本能的警觉冒出头来,何树游愣住了。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仿佛刚才触碰的是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有点疼,更多的是慌。这种快要失控的感觉,让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慌乱。
或许……是时候拉开些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