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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关于暗恋 The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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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把它当宝贝。”
很多年后,赵群青被问起,关于这个已经破了一个豁口的小海螺,她说了这句话。
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带着这只海螺,放在书架或床头枕侧,每被人问起,她都会笑着说:“它好看。”
的确,那贝壳是极为漂亮的,乳白光滑的内里,纹理清晰的外壳,棱角处突出一排钝滑的尖刺,还有长长的尾巴。少许褐色揉杂在壳里,形成了别样的美感。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它是从海边捡来的。
十八岁的毕业旅行,是很多人的想回再不得的回忆。群青和同学去了海边。同行的队伍里,女生漂亮,男生帅气,无一例外的朝气蓬勃。唯独群青仍旧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在一群高声阔论未来的少年男女中,她说话唯唯诺诺,胆小得像只恐惧过街时被注意到以致被喊打的老鼠,与一旁欢呼雀跃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浑身不自在。
在毕业后同学问起时,群青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因为听说他也会去。
他是个高高瘦瘦、一脸斯文的男生,群青在日记里形容他,温润如玉。
喜欢总能冲昏尚且青涩的头脑。
火车上烟酒味儿混杂难闻,群青坐在窗边角落里,紧紧攥着帆布书包,充耳不闻同学们的欢天喜地和嬉戏笑骂,好似与他们之间存在一层屏障,任谁也打不破安静与欢悦的分隔。
但群青还是同意来了,这恐怕是他们最后的相处机会了,甚至称不让相处,只是被聚在一起的陌生人而已。她总是忍不住悄悄看他,看着他如阳的笑容出神,又在他转头时,忽地回神,匆匆移开目光。
他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即使声音不大,也能让人听得清楚,有种独属于少年的青涩兼成熟。他性子爽朗却不大咧,也注意到了窗边沉默的女生,齐肩的头发有点乱了,镜框里的眼睛似乎很明亮,却透出局促和不安。
到了地方,群青跟在队伍后面下了车。去酒店,去吃饭,都是喧嚷的人群在前,她在后。
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大家肯定会觉得她胆小又麻烦。
人们都说,在喜欢的人面前难免会卑微。她就是个典例。群青想把自己缩小藏起来,只在人群的缝隙中看他一眼就好。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后面,一直到旅行尾声。中午他们去吃了海鲜,然后在海边沙滩上搭起帐篷,等待明天的日出。
夜晚星星散布于天际,海浪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海滩。
“哗——哗——哗——”
群青睡不着,便想出来走走。面对着大海,陆风从她身后吹过,吹的她衣衫紧贴背部,在尚早的天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这风是有点大的。
墨色的大海与浅墨的天幕想来,难舍难分。
群青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潮湿松软的沙滩现出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她忽然想走向深处,想走入海里。
大海的心,又是什么样的?是否也如她一般,深藏着秘密。
海浪还是一下接一下地拍打着,顷刻间翻涌数次。
她脱了鞋袜,放到海水够不到的地方,走了过去,脚下的沙子越来越软,也越来越细腻。冰冰凉凉的海水第一次浸润她的脚,连同清凉的海风轻轻抚慰着她,带着包容与博爱。
群青没再往深处去,沿着海浪所触及到的边缘慢慢地走着,心也如海浪般渐渐舒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整个大海都是她的归处,无比心安。
“你在干嘛?”
群青一惊,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转头看到身旁的少年。
熟悉的眉眼,陌生的距离。
“走、走走……随便走走。”
“哦……”他若有所思,说,“……一起等日落?”
“……”
哗啦啦——
什么在心里叫嚣。
她说:“好。”
哗啦——
谁也没说话。也对,他们又不是朋友。
群青第一次,第一次和他站得那么近,那么近。
心里是惊涛骇浪。
你是否喜欢过一个人呢?是年少时的肆意和张扬,从此便有一个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看一眼就像得了一颗糖,欣喜、真诚,按耐不住的心跳令人痴迷,又如海风吹在身上,它掠过而不停留。原来,糖也不只有甜的,这颗糖,有点咸咸的、苦苦的。
但是少年人啊,谁会去想那么多呢?即便苦涩,也想一直拥有。
人潮涌动,强烈刺眼的阳光穿透树叶,被树叶割裂的同时也将树叶照得通透。少年站在树下的斑驳光束中,连影子都像在发光。
这是令多少人此生难忘的画啊,又是多少人悄悄拥有的秘密。
阳光下的少年在笑,宽大的校服在他身上不显笨拙,这称不上绝美少年,但又是独一无二的美丽。
少年的眼睛一定是说话。
群青突然弯下腰去,捡起一个躺在海滩上的贝壳,小心擦去沾带的泥沙。小巧的扇形,乳白的壳面上点出几点红痕,赤诚又热烈。
“它真好看。”似有一声轻笑,听不真切,“能送我吗?”
“啊,呃可以!”
他确实是笑了,道了声谢,说:“总不能白要,我也回送你一个。”
他向前跑去,跑出老远,弯下腰捡起一样东西,回头大喊:“喂——快过来。”
他捡的是只海螺,长长的螺尾,棱角处一排尖刺,一丝褐色揉杂在里面,却有一个豁口,美中不足。
他叹口气,说:“我再找一个吧。”
“不用!”群青觉得那应该是她最大胆的一次了,不怕不躲,勇敢无比,她迅速拿过,说,“我要这个就好了!谢谢。”
太阳终于冒出了头,群青走得格外慢,与少年拉开好长一段距离。第一缕阳光撒了下来,海浪也赶着玩闹。
“哗——哗——”
“我喜欢你。”
少年回头,喊道:“你说什么?”
群青抬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嘴唇动了几下,才喊出声来:“我喜欢你。我是说!日出真好看——”
风起,将她的头发吹向一边,她笑了。
离别后,难再见。
“一曲离殇,道不尽的纸短情长。说的就是你吧。”陈兰姗打趣道。
群青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你现在还单身,不会是因为还念他吧。”
群青想了想,本想否认,又改了想法:“前几年确实是吧——有些妄想。”
“就没遇到有感觉的吗?一点点也好啊。”
群青摇了摇头。
“那个男生这么好啊,让你念念不忘,面对三千‘佳丽’都无动于衷,一副‘铁石心肠’。”
“不是他有多好,而是我就是喜欢他。”
没理由,就是喜欢。
只看一眼,就喜欢得紧。
群青看着颜色已褪的海螺,继续说:“我对他的喜欢,就像这个海螺:只有我知道,这是我的宝贝。”
陈兰姗叹了口气表示无奈,不死心地问:“你现在还喜欢他?”
“我不知道。”
接上行人寥寥,阳光却好,照得梧桐叶通透翠亮。穿过树叶而成的细碎的光,在地上映出斑驳光影。
还喜欢吗?
或许吧。
或许还喜欢,或许不喜欢了。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再见到那个树下笑得飞扬的少年,她一定会再次心动。
于2022.12.16完
于2024.6.6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