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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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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浓黑的双眼,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了玄姒的视线。
她的瞳孔颤抖着,不愿去相信眼前所见到的的一切。
而刈,则是率先反应了过来,一手将玄姒反压在榻上,将她的双手擒住压在头顶,以巨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当中。
一向不甘屈服的玄姒,此时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安静得有些可怕,她甚至没有去挣扎没有去抵抗,只愣愣地睁着眼不断盯着刈,似乎从不认识眼前的人。
时光,似乎就在这一刻停驻,他们甚至连如何呼吸都忘了。
惊愕、恐惧、不安和疑惑通通在玄姒的眼中展露,刈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他顶着有些紊乱呼吸快速垂下眼眸,起身向后一撤,松开了玄姒之后转过身去,脚步有些仓促地往外快步而去。
眼前的人骤然而去,失了神的玄姒这才反应过来:“你逃什么?”
玄姒质问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刈止住了步伐,僵在了原地。
“冥王刈,转过身来。”
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没有起伏,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木偶,刈紧捏成拳的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依旧钉在原地,在冥界向来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他,此时竟不敢回头。
玄姒从榻上翻身站到了地上,看着那显得孤寂落寞的背影,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靠近着。
原来,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梦,而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冥王刈刚才的所说所做。
他知道她怕疼,他教自己的法术与墨弋教的一模一样,他说话的语气与墨弋的如出一辙,她叫他墨弋哥哥时,他说他在。
玄姒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每踏出的一步,都如同被架在火架上炙烤般焦灼,她动了动早已经干哑的喉咙:“在主殿时,我怀疑你是神族,当时你的反应便已说明了一切,你……你的身份,你到底是谁?”
玄姒能够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大腿,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一瞬间,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想要这是场梦,还是真实的。
刈重重地喘着气,那犹如千斤重的双肩微微佝偻着,竟第一次在玄姒的面前露出了颓意。
半晌,他再次将身体挺得笔直,缓缓地转过了身来,微黄的烛火映在他深邃乌黑的瞳孔中,如同草原上的零星火苗,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玄姒,而后,才带着几分怒意和深不可测的怨怼道:“你不会想要知道我是谁的。”
玄姒倒被他这模凌两可的态度逼得有些着急,她朝他走近了些,追问道:“为什么!”
“你心知肚明!”刈加重了声音,如同酝酿已久的一击闷雷,重重地击打在了玄姒的心头。
一直站在原地的刈快步走到玄姒的面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他强忍着一腔的怒意,胸膛不断起伏了好几下之后,将后牙槽死死咬住到直至额间布满了凸起的血管后,才又低声重复一遍:“你心知肚明。”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却像是在被吊在悬崖边缘许久的人一样,无力而又脆弱,那是濒临崩溃的、绝望的声音。
玄姒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远处,传来铛铛的钟声,那是敌军逼近的信号。
刈的思绪被打断,他的神情骤然变得凝重,向玄姒看了一眼后,快速在她的身前设了一道结界,将她牢牢地困在了屋内。
玄姒急忙冲上前去拍打着那透明的结界,厉声道:“你什么意思?!冥王刈!你个混蛋!你不说清楚你不许走!”
她此时就像是当初得知了苍晗夺了墨弋的身体时一般,整个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根本无法认真思考。
刈没有理会她,轰的一声召出长剑,转身化作一道紫雷瞬间消失。
被隔在结界里的玄姒看着已然消失的身影,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而后,她那似是失了魂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双手迅速施法唤出元神,对着挡在眼前的结界沉思着,最后下定了决心。
她的双手定在胸前不断翻飞着捻玦结印,那半颗元神也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亮,如同扑向烛火后燃烧着自己最后生命的飞蛾。
咻的一声,方才向着远方而去的那道紫雷,竟在此时又回到了玄姒的面前。
降落下来的刈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向玄姒的后颈,玄姒只觉得劲后一阵剧痛,眼前瞬间一黑,手中的法术还未成,整个人便已软绵绵地向后倒了下去。
刈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拦腰抱住了玄姒,双脚一转,将她稳稳地放到了榻上。
他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的那半颗元神,一脸凝重地将它渡回到了玄姒的体内。
即使是在沉睡着,玄姒也依旧一脸愁容,刈用大拇指在玄姒紧蹙得眉间轻柔了几下,沉着脸道:“就知道你是这么个性子。”刚才若不是他察觉到了有异样,中途折返回来,现在恐怕她已经以元神强行突破了结界。
那样脆弱的元神,怎可再经这样的折磨,她当真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作一回事。
战事紧急,刈知道自己不可在此处多作停留,却又知道玄姒醒来后还会这般不顾一切地冲破结界,可若再用鬼面发束缚于她,只怕会阻碍她吸取灵力,她腿上的伤也经不得这样的折腾,万般思虑之后,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颗温润微亮的珠子,放在了玄姒的手上。
这是鵸鵌的内丹,有安神驱邪之效,自从从深海中逃离之后,每日梦里,他都会回忆起被囚在海底的场景,经常一夜惊醒数十回,后来有了它,那种梦中窒息而醒的次数才减少了些。
但愿有了它,玄姒的这顿觉,便能睡得长些,安稳些。
此番前去,刈是抱着与神帝同归于尽的觉悟,神帝的灵力深厚,可哪怕玉石俱焚,他也一定要为父亲母亲报仇的。
刈低头看着玄姒,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这一眼,或许是他与玄姒的最后一眼。
刈浅笑了一声,笑自己的天真,过往种种,在玄姒眼里怕是早已化作尘烟,也只有在她神智不清的时候,才会说出那般依赖思念墨弋的话,也或许在她的心里,并非没有自己,但与苍晗相比,自己到底是那个不甚重要之人。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此时的他,心中只有复仇二字。
“待你醒来,怕是会想要将我碎尸万段吧。”刈向着熟睡的玄姒轻描淡写地说道,而后,才又再次化作一道闪电疾驰而去。
冥界地界之上,两阵不同的鼓声不断在空中对峙交错,一身玄黑甲的冥界大军和一身皓银甲的神界大军相隔冥河而立,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紧密的鼓声之间,一道紫雷落在众阴兵身前,穿着银白色盔甲的刈单手背在身后,一手执着长剑而立,神情淡然。
神界大军见了他,一个个打起了精神,就连呼吸都变得更为凝重。
恶名昭著的冥王刈此时就在眼前,无论是出于心中的正义感还是想要名成利就,神军中的众神将神兵都想要亲手将他擒获,可当对上他那如同黑曜石般深邃凌厉的瞳孔时,却又纷纷生了惧意。
刈将左手缓缓向上一举,身后负责鸣鼓的阴兵随即停下挥舞鼓槌,微微低下头听候发令。
隔着宽大的冥河,刈看到了站在神军最前列,也最为显眼的那几人。
那几个,都是在神界赫赫有名的名将,神帝竟将他们全数派来讨伐冥界,看来,神帝是真的想要将冥界置之死地,可在这茫茫人海当中,却唯独缺少了那几个最该出现的人。
刈微微昂起头来,朝身旁的守将看了一眼后,道:“派人盯紧小院。”
那守将想起束烟吩咐过的不许保护玄姒的命令,犹豫了一瞬,终是觉得这冥界到底还是冥王做主,内心挣扎了一番之后,连忙带着一队阴兵赶回了小院。
刈继而审视着那几个站在前头的神将,扬着声音冷冷道:“没想到堂堂神帝,在吾等面前,竟让属下上阵,自己则当起了缩头乌龟。”他含着笑意继续嘲讽:“尔等也都是天地间赫赫有名的神将,随了这样的主人,当真不觉得羞愧?”
身后的数万阴兵听了刈的话,一个个将手里的血色弯刀高举过头高声呐喊,雄厚的叫喊声一时之间充斥天际,完全将神界的鼓鸣声盖了过去。
神冥两军的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只见一道金光闪烁而落,一只火红的凤凰张开双翅稳稳地立在了众神将的身前,而在这凤凰的背后站着的,正是神帝曦晔。
多年来的梦魇就在眼前,刈说不出心中到底是激动还是愤怒,只知道自己的双手都在不断的颤抖,父亲和母亲的身影在眼前浮现,那种在深海时的窒息感,好像又再次席卷了上来。
握着长剑的手一个收紧,刈快速地调整了下呼吸,眼神由始至终都定在了神帝的身上。
神帝一身的金黄盔甲在凤凰的烈火映照下显得更为张扬刺目,虽然久疏战场,但他身上的凛然正气依旧让人侧目,先前因阴兵们的叫声而感到不爽的神兵们,此时也将自己手中的武器一一举高扬声高呼,将刚才的呐喊全数奉还。
方才的两阵鼓声此时已经由两阵你来我往的呐喊声替代,还未开打,空气中便仿佛已经充满了血腥气息。
神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在层层黑甲前的唯一银光,洪亮浑厚的声音缓缓传来:“冥王刈。”
虽然只是叫了一声名字,但神帝身上的威严太盛,短短的话语却像是上苍下达的审判,让在场的无论是阴兵还是神兵都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气后连忙噤了声。
从前在神宫,刈虽也不喜他,但因着他是万民景仰的神帝,也是玄姒的父神,所以那时在刈的心里,他都对神帝保持着恭敬的心,而此时此刻,刈再次见到他,当日的恭敬,已全然化作了痛恨。
刈昂高了头,不满地皱了下眉,看着神帝脚下的凤凰笑道:“碧血凤凰,神帝莫不是想着打不过,好第一个逃跑吧?”
面容依旧严肃的神帝没有被他的言语扰乱心神,他微踏了下脚,那凤凰立马仰头长啸了一声,带着神帝一个俯冲而下又顿然停止,生生停在了冥河的上空,凤凰不断扇动的双翅在河面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涛,一阵又一阵的风浪冲着刈而去,将他身上的银白盔甲吹得铛铛作响,如同一曲悲凉的战歌。
神帝沉着双眼,右手一翻,一把足有六尺长的长刀现在于掌心,神帝将这长刀一挥,寒光一闪,刀尖劈出的气刃直直擦过刈的耳边,神帝的距离和力度掌握得恰当好处,那气刃虽未伤到皮肉,但刈的耳中已经响起了一阵蜂鸣。
神帝将那长刀反手背在身后,眼神微微收紧,警告道:“把她交出来。”
刈气定神闲,仿佛丝毫不将神帝的威胁放在眼里:“神帝是否敢与我单独较量一番,若我输了,我自然可以将她还给你,甚至,还能将冥界拱手相送,你可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冥界拿下,如何?”
神帝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还未开口,远在身后的守将们已经急促地扬着声音开口阻止。
“陛下切勿听信此等蛮横低劣之人的谎言,定是有诈!”
“陛下!属下愿自荐应战!”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
身后,是交替更迭的阻止声,神帝看着眼前这般张扬自信的少年,莫名就想起了那个被称为神界百万年也难一遇神将——墨弋。
若他在,定不会让玄姒落入此番危险的境地,若是当年,他能早些将玄姒许配给他,能早些让他们离开神宫,或许就不会出现那往后的一切了,其实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玄姒如今的惨境,是自己之过。
是他辜负了瓷鸢的嘱托,是他没能保护好玄姒。
鬓边初白的神帝微抬了下左手,制止了那些神将的声音之后,直视着刈向身后的神将神兵们下令:“众神兵听令!在此候命!”
刈哼笑了一声,也跟身后的阴兵吩咐道:“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手!”
话才刚毕,刈便率先施法成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东边窜去,神帝也不甘示弱,脚踏着凤凰向着刈的身影迅速跟去。
一片乌黑的苍穹下,只剩神冥两界数十万的将士隔着冥河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