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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她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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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着玄姒的气息,刈一路来到了囚禁着暮阳与令沐的囚室门前。
两道石壁上幽幽火光映着地上那蜿蜒斑驳的血痕,从囚室沿着弯曲的石廊一路往前,仿佛看不见尽头。
见惯了血腥死亡的刈看着地上的斑斑血痕,竟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阏逢刚才所说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刈紧绷着脸,脚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雨水的湿润气息透过石壁的缝隙渗了进来,刈感到一丝凉意,伸手轻轻推开了挡在面前虚掩着的石门,在那火光照耀之下,看到了在不远处的玄姒。
她整个人蜷缩在只有半个人高的铁笼里,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幼犬,被汗水浸湿了的全身不断地颤抖着,时不时从她嘴里发出的抽气声就像是她拼尽全力的呼救。
刈沿着血迹看去,看到了玄姒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的衣裙,眼里一紧,五指暗自聚拢握成拳头。
“你在干什么?”
束烟听到刈的声音,转过头去软软地惊呼了一声:“啊刈,你怎么来了?”
刈将双手背在身后,朝里走近了两步,又将语气加重了些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审问呀。”束烟理所应当地眨了下眼睛,站起来将凑近在刈的身边:“我问她知不知道那二人身上的封印该如何解除,但是呢,她竟然不肯回答,所以我才用了些手段……”
束烟左手挽在刈的右臂上,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她勾起右手食指抵在刈的下巴上轻轻一转,逼着刈看向自己:“怎么?我不能这样做?”
她的语气轻快,眼神却是无比的毒辣,仿佛在质问刈,你是否忘记了自己的恨与仇。
刈的脸上喜怒皆无,他将视线挪到了玄姒的身上,平静道:“我说过,封印之事由我来处理,你不该插手的。”
“是吗?”束烟松开了他,一个跃步跳到了那个囚禁着玄姒的铁笼上面,铁笼受力发出铛啷一声巨响,困在铁笼里的玄姒如惊弓之鸟一般剧烈地抖了一下,嘴里零碎地在说着什么,但因为她的声音太小,刈和束烟都没能听清她的话。
方才断腿和受噬元侵蚀的时候,玄姒也没有丝毫的求饶,束烟也不奢求她如今这个状况还能说出些什么有用的话来,她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玄姒的话上,转而踮起脚尖轻盈地在铁笼上转了一圈,含着盈盈笑意朝刈说道:“倘若现在将她扔到那两个人面前,指不定他们会松口呢。”
刈熟知暮阳和令沐的脾性,若是让他们看到玄姒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只怕即使自毁元神,他们也要试着将玄姒带走。
“你未免太小看他们了,封印之事不能硬来,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刈皱了下眉突显了他的不满。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突如其来的一声轰鸣雷声,让笼里的玄姒受到了惊吓,嘴里的喘气声越来越急促,但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刈双指凝聚法力,干脆利落地往铁笼一劈,气刀将铁笼斜着切成了两半,但却没有伤到里面的人分毫。
铁笼破碎,站在上面的束烟失去了能站立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踩在瘫在她脚下的玄姒身上,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将束烟牢牢接住。
巨大的声响激醒了玄姒,模糊的视线当中,她看到刈正抱着束烟一个向后旋转,稳稳地将束烟抱在怀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内脏被噬元撕咬的痛感再次涌上心头,玄姒没能忍住,低哼了一声之后又晕死了过去。
束烟闭上眼贪婪地将头靠在刈的颈窝里,只想着这一刻能无比的长久。
刈沉着脸将头往后仰了仰:“下来。”
束烟娇羞地拉长着声音嗯了一声,娇柔妩媚。
但刈却不吃这一套。
“我再说一遍,下来。”刈眼里的不耐烦已经到了极致。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微怒,束烟也只能见好就收,软着身体一手攀着刈的后颈,一手扶在他的胸膛上,双腿慢慢地踩在了地上。
她一着地,刈扶着她的双手立马撤了去,连跨了几步过去将蜷缩着的玄姒拦腰抱了起来,转过身往外走去。
“啊刈。”
束烟在刈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刈停下脚步,微侧过头去看着她:“她还不能死。”
束烟眉眼抽动了一下,捏着衣袖的力度加紧了质问:“到底是她还不能死,还是你不想她死?”
束烟的话,倒问住了刈。
不杀了她,是因为她还有用,是因为她是神界的人质,是因为她于暮阳和令沐而言极为重要,所以,她还不能死。
这是刈一直在心里重复了千万遍的话,可如今看来,却不知道这到底是用来说服其他人的理由,还是用来说服自己的借口。
刈不敢再往下细想。
他稳了下心神,沉着声音道:“是你多虑了。”而后,他一个侧身将自己的衣袖从束烟的手里扯了出来,抱着玄姒离开了囚室。
刚踏出囚室,刈便立马施了瞬行术,不过瞬间便将玄姒带回到了小院当中,为了不让人来打扰,刈还在小院在布了极为复杂的结界,确保不会有人能够闯进来。
窗外的雨非但没有消停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若不是有刈设的结界在外阻挡,这来势汹汹的暴雨怕是要将地处低洼处的小院给整个淹没。
刈将玄姒小心翼翼地抱上了榻,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但玄姒还是皱着眉低哼着,就像是一个极其脆弱的布偶,仿佛稍有不慎,便会将她扯坏。
他看着玄姒那被血浸得湿漉漉的衣裙下摆,举起一根食指在指尖凝聚法力,慢慢地将粘粘在一起的衣裙和她受伤了的腿分离开来。
而呈现在他眼前的场景,却远超乎与他的想象。
她的双腿,竟布满了红紫色如同无数条蚯蚓一样蜿蜒凸起的交叠起来的伤疤,远远看去,就像是无数盘根错节的树根,她右腿的小腿骨更是被生生折断,尖锐的碎骨从她那沟壑纵横的肉中穿刺了出来,整只右小腿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竟然下了如此重的手。”
刈知道束烟不喜欢玄姒,但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起初,他只以为是她将自己一切的遭遇归咎于神界没能铲除所有魔兵的缘故,但这份恨,也不该转移到与战事、与魔兵毫不相关的玄姒身上。
刈快速地搓了搓手,将有些冰冷的掌心搓暖了些,然后双手凝聚法力,慢慢地覆在了她的伤口处,为她疗伤。
他在人界时,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腿上有伤,但那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刀剑伤,即使往严重了去想,也不过是伤及了筋骨,对于神族,且又是皇族血统的玄姒来说,只需养上几个月便可痊愈。
可是她腿上的伤看起来,已经有好些年头了,能在神族身上留下如此可怖的伤口,定不会是寻常的武器。
到底是谁伤的她?
刈的眼神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情况下,充满了杀气。
断裂的小腿已经被他接上,他尝试着想用法力去消除玄姒腿上的那些伤痕,大半的法力灌了进去,却发现没有丝毫的作用,那些伤痕依旧丑陋瘆人。
腿伤虽然治好了,但躺在榻上的玄姒脸色依旧苍白,嘴里也依旧在慢慢地抽着气。
刈停止继续向她的伤痕注入法力,转而将手盖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灌入法力在她的体内游走了一遍。
法力游走至肝脏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双指迅速凝聚法力,隔着衣裙往玄姒的肝脏位置戳了进去,双指翻覆了几下之后,手肘猛地往回一收,一条肥硕的虫子夹在了自己的双指之间被生生从玄姒的体内抽了出来。
而她肝脏上的伤口,则在开始流血之前便已被刈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治愈如初。
玄姒那苍白无力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刻安定了下来。
刈将那肉虫放在摊开的掌心中央,细细地观察了起来,此虫的身体呈淡青色,全身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肉瘤,还带着细细的浅灰色绒毛,蛊虫的相关书籍他从前在神界时也读过不少,而此虫的特征,竟与那素有蛊虫之王的噬元虫一模一样。
刚才这噬元虫已经到达了肝脏,若自己再晚一些发现,恐怕就会到达心脏,最后便会将她的元神也吞噬干净。
束烟,是真的想要玄姒死,可她为何对玄姒如此执着,刈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轰鸣不断的雷声此起彼伏,但因为有那道结界在,传到房内的雷声就如蒙上了一层牛皮隔着,虽然仍有声响却已不刺耳。
小腿和体内的痛楚已经消失,玄姒虽然晕了过去,但还是能感觉得到身体周围的一切,此时的她,意识虽在黑暗中不断下坠,但却感到有人在小心地替自己擦着汗。
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像她的墨弋哥哥。
也许是梦吧。
昏昏沉沉之间,玄姒竟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为何在此。
她伸过手去抓住了拿着手帕的手,想要看清这人到底是谁,可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大会吓跑了他,她只好轻轻地握住了那人的小指,嘟囔了一句:“墨弋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刈握着手帕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那被玄姒握住的小指,竟然不敢动弹。
刈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地快得有些不对劲的心跳,他的喉结涌动了几下,靠过去如吹气一般放轻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榻上的人卷着自己的小指,吧唧着嘴说了几句听不清楚的胡话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刈从前并不喜欢下雨天,可如今却觉得这遥遥传来的雨声,竟生出了几分恬静之意。
玄姒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刈那小院的榻上,而且那断了的腿也已经好了,体内的虫子也似乎消失了。
可她最后的记忆,分明是自己趴在地上,看到了刈抱着束烟的场景。
那自己到底是怎么能够回来这里的吗?
算了,她摆了摆手,反正自己遇到的奇怪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也不差这一回。
只是她有些惊讶,自己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睡得这样沉过了,她侧躺着身子舒服地翻了个身,将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扯开,本想着再查看一眼自己昨日受伤了的地方,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裙已经换成了另一套。
这,这莫不是冥王刈那厮帮自己换的吧?!
她有些慌张地下了榻,才刚想跑出去,一个侍女穿着的女子却将她堵在了门前。
这侍女看到了撞出来的玄姒,惊呼了一声之后连忙将她挡住道:“姑娘,您不能出去。”
玄姒抬头看了眼罩在小院外的结界,暗自唾骂了刈一句,抬头问那侍女:“你们的冥王呢?”
“殿下去了正殿议事,吩咐奴婢照看好姑娘。”
侍女低下了头,似是有些怕玄姒,但拉着她的手的力道却是丝毫不敢放松。
既然她如此说了,那想必就是刈从那个叫束烟的女子手上带走了自己的,只是如此一来,恐怕那个束烟会更加恨自己。
玄姒想起那只虫子,胃酸涌动了一下,连忙乖乖地退回到了房间内。
那侍女也跟在玄姒身后,连连发问:“姑娘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还是想要先泡个澡?姑娘您身上有伤,要不还是再睡会?”
玄姒转过身去看着她,刚想让她先出去,却在看清了侍女的脸之后滞了滞,问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姑娘好记性,奴婢名唤锖芜,与姑娘曾在囚室中见过一面。”
玄姒回想起来后拉长了声音哦了一下,原来是那日在在囚室里惊得跌了食盒的小侍女。
玄姒指了指自己身上烟青色的衣裙:“是你帮我换的吗?”
“是。”锖芜点了点头,又连忙追问:“姑娘不喜欢吗?可是殿下说了,姑娘喜欢这颜色。”
玄姒挑了下眉,再次伸开手仔细看了看身上的衣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颜色的确是她所喜欢的,可挑这衣服的人却是自己所不喜的。
她坐在茶桌前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到了锖芜的手中,似是无心地问:“对了,你不是负责给囚室里的人送饭菜的吗,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锖芜反复回想起冥王离开前对自己所说的话:“此女子的性命极为重要,若有任何闪失,你必人头落地。”
冥王那瘆人的眼神,仿佛就一直在自己背后盯着,让锖芜时刻都不敢掉以轻心,她虽然不知道这女子与冥王是什么关系,但就凭冥王这般护着她,他们的关系也肯定不简单。
所以在冥王回来之前,自己是一定要时刻贴身跟在这女子身边的,即使她是被一根针扎破了手指,锖芜都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
锖芜捧着茶杯的双手微微颤了颤,连忙回答:“奴婢除了去囚室送饭,还有洒扫长阶的差事,昨夜是奴婢在当值,冥王殿下想是来寻个人给姑娘您更衣,长阶离这院子近,殿下许是就近便寻了奴婢来。”
玄姒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抬手将茶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下,转而抬起眼来笑问:“那,你跟囚室里的那两个人熟吗?”
锖芜连忙摇头否认:“奴婢只是每日去送吃食,没有过多逗留。”
玄姒点了点头,也不急着去再说什么,她虽心有盘算,却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
她朝外望了望,这里的天终日漆黑,让人有一种时光错乱的混沌感,加之还在不停的下着雨,令玄姒都不免觉得有些苦闷。
“你们的殿下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玄姒起身伸了个懒腰,备感百无聊赖。
“怎么了?”
刈低沉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玄姒和锖芜被吓得同时抖了抖。
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的刈正靠在二人身后的门框上,双手绞在腋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玄姒微微后怕,还好自己没有跟锖芜说什么不该说的,若被他听到,恐怕自己又得被扔回到那个笼子里。
她朝刈挤出了一个笑容,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道:“这不是见你这么久没回来,担心你的安危嘛。”
刈抬了下眉,显然没有相信她的话,却也没有急着去质问什么,反而快步走到玄姒的身边,双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开始诊起脉来。
恍惚间,玄姒想起了那个在人界时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替自己疗伤。
玄姒嘴角抽动着笑了一下,她笑自己的天真。
人家堂堂冥王,怎么会是真心关心区区一个人质的生死,那个时候他装作替自己疗伤,不过是想骗取自己的信任,而现在,也定然是有所图。
可不能再被他骗了,现在自己与他的关系,是最简单的敌对关系,表面的祥和,也只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假象而已,若日后真有涉及神冥两界的情况出现,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玄姒将手往后抽了抽,淡淡道:“我没事。”
刈剜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拉了回来继续探脉,半晌,他才松开了她,转而突然半蹲了下去,抬手就想要去脱玄姒的鞋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