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烟火》云喜

10、2019 她人生的2

　　晚上回到民宿，陈嘉平洗完澡蜷在沙发里，给自己腿上的淤青处补喷了一点药。

　　她皮肤薄，一点小磕小碰就容易泛红淤青，恢复得也慢，就比较注意保护。这会儿照例检查恢复情况时，却意外发现今天滑雪摔的那一下，竟然没在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倾身把药瓶放到茶几上，目光掠过一旁有些突兀的乌龟装备，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眼前的画面过电影似的一闪而过，还泛着潮气的脸上不受控制地升起热度。

　　陈嘉平窝在沙发里待了会儿，突然起身拿过一旁的手机。
　　她盯着屏幕犹豫片刻，还是主动给周令发了条微信，因为实在是不想欠着人。

　　【今天你给我准备的这些装备，还有滑雪场的门票和租赁费用，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发完，大约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消息。
　　zl：【用不上】

　　“……”
　　陈嘉平没懂他这三个字的意思，很快地敲了几个字过去：【什么用不上？】

　　zl：【就是不用你给钱的意思】

　　看到他这样回，陈嘉平微微蹙眉：【要给的，你愿意教我我已经很感谢了，不能让你再破费。】

　　zl：【那就当送你的礼物。】

　　停在屏幕上的手指微顿，陈嘉平莫名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送她的礼物…
　　送她礼物干什么？
　　正盯着屏幕困惑时，聊天界面里刷新了两条新消息。

　　zl：【拜师礼】
　　zl：【毕竟你是我第一个教滑雪的人。】

　　陈嘉平松了口气，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周令这人还挺有仪式感的，下意识打字回他：【这也算吗？我好像也没叫你师父啊。】

　　发完，盯着屏幕，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像是在抬杠。
　　她默默补发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进行中和。

　　这次对面却没有很快回，她握着手机等了会儿，依旧没什么动静，正打算先去吹头发，桌上的手机响了。
　　zl：【哦。】

　　？
　　陈嘉平盯着这个字，觉得有些聊不下去，正不知道要怎么回，对面发了条语音过来，盯着那个红点，她还算平静的心情莫名就变得紧张。

　　介于上一次听他语音受到的冲击，陈嘉平这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点开听，片刻后，却依旧愣在那说不出话，耳廓渐渐晕上绯色。

　　听筒里，男人的声线很是熟悉，低而淡的语调，混着风声，隐隐掺着些笑意，很是性感。
　　“那你叫声师父来听听。”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声音很有优势？

　　陈嘉平觉得自己需要平静一下，她没再回复，按照计划去吹头发。

　　再次从浴室出来，奇怪的情绪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她拿起手机，打算自己算一下钱给他转过去。

　　正在平台上查价格时，通知栏里弹出几条新消息。
　　方佳：【你今天是不是去滑雪场玩啦？】
　　方佳：【/图片】
　　方佳：【这是你和那个帅哥管家吧？！！】
　　方佳：【姐妹你下手够快的哇，不愧是美女/大哭，就是有优先择偶权。】

　　“……”陈嘉平顿时绷紧神经，点开那张照片，看清后又松了口气。

　　好在不是什么奇怪的照片，只是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的侧影，中间甚至隔着能有一个人的距离，看光影，应该是下午离开滑雪场那会儿。

　　她抬指将照片点回去，看到剩下那几句话，有些无奈。
　　怎么就能这么巧呢，方佳竟然也是今天去的滑雪场。

　　十二：【不是你想的那样/捂脸】
　　十二：【他和我算是老乡，昨天是凑巧一起约着去了滑雪场，除了我们俩还有其他人的，在高级道，只是朋友而已。】

　　消息发过去，陈嘉平又看了一遍，觉得自己解释得还可以，应该不会再引起误会，毕竟这几天的相处，她和周令，应该能算得上是普通的朋友。

　　过了会儿，方佳给她发了一个遗憾退场的表情。
　　方佳：【害，我还以为我吃到大瓜了呢。】
　　方佳：【不过你俩是老乡啊，挺有缘分的呀。】
　　十二：【--我也很惊讶。】
　　方佳：【那不说这个了，我其实想问你明天怎么安排的？感觉今天在滑雪场碰见，咱俩的攻略有点重合啊，要不一起？】

　　陈嘉平想了想，回了个好。
　　她明天其实没有特意安排什么行程，所以跟方佳一起的话，做个伴好像也可以，而且之前已经拒绝过人家一次了，她也不太好意思再拒绝。

　　和方佳在微信上商量完明天的碰面时间和路线，陈嘉平又切回刚才的页面继续算账。
　　算出大概价格后，她凑了个整，给周令转过去留言：【不够的话你再告诉我^^】

　　*

　　隔天，陈嘉平按照约定时间很早就出门了，和方佳从景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慢悠悠洗完澡瘫在沙发上看今天拍的照片，想起自己的相机里还有一些昨天滑雪拍的风景照没导进手机，就起身去床头拿。

　　走近后却突然听到一点细微的动静，声音不大但很持续，似乎是从床头柜底下传出来的。

　　陈嘉平弯腰仔细寻了下声音来源，就瞧见不远处床头柜和床边的缝隙里，一只老鼠正窸窸窣窣地蹲在暗处左右探头，似乎是想找吃的。

　　陈嘉平：“……”

　　身体一僵，她立马起身去合上了自己放在地上的行李箱，随后转回头来和它面面相觑了半天。

　　她倒是不怕老鼠，在苍榆待了这么多年，跟南方的虫鼠相比，眼前这个灰色的小东西还有点迷你的可爱，不过还是得想办法把它弄出去才行。

　　她起身披了件外套出门，想去前厅看看有没有人在，走近时却意外看见江知许正坐在前台里似乎是在忙的样子。

　　他听见声响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上，江知许也有些诧异的样子：“大晚上的怎么出来了，有事儿？”

　　陈嘉平简单和他说了下情况。

　　谁知他听完后却挑了挑眉：“你是第一个在我民宿看见老鼠以后这么淡定地出来找我的人。”

　　“……”

　　江知许瞧着她无言的模样，没再开玩笑：“这儿的房屋结构和天气原因，偶尔就能跑进来一只，消杀过也没用，真是不好意思。”
　　他边说边拉开底下的抽屉，“有备用的老鼠贴你放在房间里，我再给你拿点药，要是介意我给你换个房也行，今天正好腾出几间空房。”

　　“没事。”陈嘉平抬手接过他放在桌上的东西，“倒是没什么，就是怕它晚上弄出声音影响我睡觉。”

　　两人正说着，吱呀一声响，身后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蓦地钻进来。

　　头发被吹散，陈嘉平裹紧外套，下意识朝后看了眼，对上来人的视线，她神色一愣，微微颔首便回过头说了句先走了。

　　江知许反应了两秒，见人走远，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笑：“怎么看见你突然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按道理这事儿她应该找你这个管家啊，你干什么了？”

　　“……”周令不语，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她来找你干嘛？”

　　“哦，她房间里有只老鼠，我就给她拿了几个捕鼠贴。”江知许说得随意，见他半天没出声，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你这什么表情，她根本不怕老鼠的，劝你也别瞎操心想着英雄救美了，你都不知道她刚刚的表情有多淡定。话说你也心疼心疼我，既然来了就抽空帮我管管民宿行不行，明后天可能暴雪要封路了，晚上不少人联系我说明天要退房的事儿呢，你——”

　　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影。

　　…
　　…

　　陈嘉平从前厅回来之后，床头柜边的老鼠也不知道钻到了哪个角落，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

　　她懒得再找，把捕鼠贴分别放在几个角落后便洗了手上床打算睡觉，结果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半晌又从被窝里爬出来，按亮台灯倚在床头发呆。

　　她想起刚刚在前厅碰见周令，看到他那张脸，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在滑雪场发生的事。陈嘉平捂着发烫的耳朵，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呆坐了片刻，她从床上转移到了沙发上，拿起相机继续做刚刚被打断的事情。

　　本意是想转移注意力，开机点开相册的瞬间，却又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陈嘉平盯着相机里的这张照片，瞳孔一点点聚焦，黑底幕布开始放映色彩。

　　当时摔倒后从雪地里爬起来，她不想再尝试，周令也没勉强，独自去滑了会儿，让她在一旁休息，等他回来以后一起走。

　　雪道上的人鱼贯而过，陈嘉平等在原地平复情绪，脸上的热度却不知怎的一直降不下去。

　　她掏出手机，想打开摄像头看一眼自己的脸，摸到口袋时，却忽地想起自己还带了相机过来拍照，刚刚那一摔，也不知道相机摔坏没，就连忙从内侧口袋里拿出来检查。

　　外观看着倒是没什么事，陈嘉平拿在手里开了机，随意朝远处比了几下，想看看镜头和拍照之类的功能有没有问题，顺便拍几张照片留纪念。

　　时近正午，日光炽盛，她摘了护目镜顿觉一阵晃眼，镜头里也是白皑皑的一片，半天聚不到焦点，只有模糊单调的蓝与白。

　　陈嘉平站在那调了好一会儿的参数设置，又拿着相机换了几个角度和方向，画面好不容易变得清晰起来，她快速按下快门拍了一张。

　　瞬息之间，单色调的画面里却出现了一抹墨蓝色，他正弯身滑下雪道，目光却径直看向她所在的位置。

　　耳边是未曾停歇的风声和人声，照片却将镜头里的人静止留存，像一组旧时默片。
　　萧索冷寂的雪山之上。
　　周令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镜头。

　　于是影片结束，陈嘉平恍惚在想，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是那一瞬间她人生的25号底片？

　　陈嘉平没有删除这部电影的关键帧。

　　她将其余的照片导入手机，重新回到床上，心情却没有得到平复，反而更加奇怪。

　　她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儿社交软件，却意外看到自己最近关注的账号发了一则临时的预警通知。

　　正想点进去仔细看，通知栏同时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注意到是谁发来的消息，陈嘉平缓缓坐直了身体点进去。

　　本来她以为，这条消息可能会是周令收了那笔转账后的顺手回复。
　　毕竟她昨天晚上把钱转过去之后，周令一直都没有点接收，也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结果这会儿突然冒出来的信息，竟然是一张图片…

　　zl：【/图片】

　　陈嘉平点开看。

　　周令给她发的是一张小猫的照片，大概是抓拍小猫在雪堆里玩的侧影，不是很清晰，但看起来好像是她来的那天在院子里碰见的那只。

　　给她发这个干什么？
　　陈嘉平正纳闷他是不是发错人了，两人的聊天界面又蹦出一条消息。
　　zl：【抱到你那给你抓下老鼠？】

　　陈嘉平反应过来，估计是她刚才离开以后，江知许和周令说了她房间有老鼠这件事。

　　虽然挺想撸猫的，但她这会儿心里本来就乱七八糟的，更不想和他照面，就直接回了句不用。

　　她想说自己已经处理掉了，正继续打着字，一旁的台灯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灭了，屋内顿时黑压压一片，只有手机屏幕还暂时透着微弱的亮光。

　　“……”
　　这是又停电了？

　　陈嘉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起身按了几下顶灯的开关，发现也没有任何反应，看来猜得没错。

　　她重新回到床上关了手电筒，屏幕仍旧停在和周令的聊天界面上，消息却比刚才多了几条。

　　zl：【停电了】
　　zl：【看得见吗？】
　　zl：【用不用送蜡烛给你。】
　　…
　　陈嘉平盯着这几条消息，微微抿起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令对她的态度，也有点微妙。

　　陈嘉平想不透，心里也有点烦，随手回了几个字过去：【不用了，已经要睡了。】

　　虽然发的只是几个文字，但看起来就觉得语气硬邦邦的，不是太好。她有点后悔，本来想再补一句谢谢的，想了想还是作罢。

　　这句话一回，周令倒是没再给她发消息，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什么，返回页面看了眼刚刚的景区通知，过了会儿，默默打开了订票软件。

　　她买好返程票，正打算去约车，通知栏突然又跳出一条消息，接着又是一条，噔噔噔的提示音响着，消息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