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薇》茗止回廿

6、chapter six 可怜的保护

　　“暂时统计存活人数1176、南一庇护处232人，南二庇护处576人，南三庇护处808人，南方基地原有人数……二千零一十三，原因异化处理四百零一人，受困死亡被发现有13人。剩余四百二十三人……”

　　“通知武装部，准备轰炸，不留活口。核心针对住宿区和资源部。“秦逸字句清晰地说着，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报数人员骤然落泪，哽咽道：“是。”

　　四百二十三人。时箬想着，直到小穆林拉他的手，才反应过来，“时哥哥，你在想什么呀？都没有理小林了。“

　　穆惟上前拉过她的手，望着时箬，还是没说什么。他伸手拍了拍时箬肩膀，轻轻的，以示安慰。

　　“四百二十三人，有多少？”

　　穆惟轻轻道：“我们南一庇护处刚刚232人，两倍少一点吧。”

　　刚刚的场景历历在目，好多人疯了一样想要出去，庇护处的出口方圆十几米人头攒动。尖叫声，求饶声，哭声织为一体。他心中像被一块大石压住了，难以呼吸。

　　“走吧，你饿不饿？我们去拿压缩饼干。”穆惟道。

　　他们登上了转移飞机，时箬见到许多人脸上洋溢着几丝存活的喜悦。一个男人翻着手中的一本相册，看得入了迷。

　　“I miss you.”

　　穆林带着他们俩坐在了同一排，时箬望着小林，小女孩黯然看着某处。

　　“怎么了小林？”他问。

　　小林闷闷回答：“我想大哥。你们不是说，要带我去找他的吗？”

　　穆林澄澈的双眸与时箬四目相对，一霎那，时箬感到心底的波动。像钟被敲响，绵长的余声。穆惟忙地拨弄了几下她的帽子：“小林乖……你太小了，而且现在还有其他事情……”

　　小林哭了，无声的。她想念着她的亲人。她一直很乖，被绕开话题，就不纠缠了。因为穆惟曾信誓旦旦告诉她，一定会带她去找大哥。时谧温柔地告诉她，大哥也在想她。很早以前，大哥走前最后一句话与她说：“小林要乖，好吗？”

　　有时，泪水落下了，就再一发不可收拾。穆惟无奈叹了口气。

　　时箬敛着眼，他想，至少应该带着小林去找，至少曾找过。他抬起眼，看向穆惟，说：“我们编队吧。”

　　穆惟眼里闪了闪，讶然看着他：“什么？”

　　“编队。”时箬诚挚地说着，“去找他。”

　　“你可能不了解。”穆惟低声道，“外面和基地不是一个概念，且不说深洞异谷，就算去一个村庄都要冒着随时受击的危险。那不比基地，有预警、那只有我们自己……”

　　“自己，便是创造奇迹的一员。”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时箬循声回头，说话的人正是七月霁。他唇角微勾，带给人无限亲切，微笑。

　　时箬回过头来，“一起走吗？去异谷，深洞，我们一起去找。”

　　他说着自己都陌生的词汇，却秉着最熟悉的信念，相信始终如一的寻找，伸展坚定不移。

　　穆惟咬咬牙，愤然道：“走！管他什么深洞不深洞的，我都要去找我大哥。”说罢，他低下头，对小林道，“咱走关系，带你去找哥哥。”

　　下了飞机，他们需要登记转移，穆惟打算直接去申请编队。可又有了个问题：关系不是这么好走的，未超过十六岁的孩子不能出去，小林只有十三岁。

　　七月霁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弯了弯眯眯眼：“其实我以前，是干政治的。编队放水什么的，以我的人脉还是很轻松的。”

　　他们讨论了起来，并未参与讨论的时箬注意到不远处，那是一个贴着几张稚嫩儿童画的橱窗。

　　离得近了，还能听见里面的嬉闹声。是许多小孩，和一位女教师。

　　“旷野间——”女教师拉长了尾音，便有小孩子跟着念，“有雾不消散！”

　　“继续呢？”

　　“我们间有爱不衰败。长夜……长夜……”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答出来。他们窘迫极了。

　　女教师洋装生气，“又忘啦，长夜里有花还在开。”

　　长夜里，有花还在开。

　　“时哥哥，小林也会背这首诗呀！小林背的可熟了呢，你要不要听我背给你？”小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好啊，你背给我听吧。”时箬欣然答应。小林就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稚嫩的声音一字一顿念道：

　　“愤怒、不屈，与顽强
　　我们应永远不悲于束缚；
　　像风吹出荒野
　　去哪里？重复；回溯
　　奉献的生命，请置于心底，不朽；
　　哑声歌唱，我们并不是存在谷底；
　　万物、美恶、意念
　　雀跃、海波、陆原
　　我们应永远不郁于渺小；

　　旷野间有雾不消散，我们间有爱不衰败
　　长夜里有花还在开，歌颂长征 与远方。”

　　穆林念着，最后一句时，缓缓高举右手，她“噗”地一笑，又作了敬礼的手势，“致敬，人类。”

　　“念得真好。”时箬扶了扶小林的花帽子，“我们走吧，你二哥在等我们。”

　　小林点了点头，牵上时箬的手。

　　相握的瞬间，像是生命间的共鸣。

　　穆惟见他们回来，便道：“想吃点什么？我去买，明早咱就上路，今天很难得哦。”

　　七月锦一听，先抢着开口了：“哥我想吃大鸡腿儿～”

　　七月霁拎起他的后领就往后扔，平静道：“不用管他，你们只管自己，我们明天见。”

　　时箬点了点头。

　　穆惟带着他们去商场买了猪肉、小青菜，还有几条鱼。在临时分配的住所，穆惟准备一展厨艺。时箬不会烧菜，就在旁边认真地洗小白菜。

　　小林一脸疑惑：“今天是二哥烧饭啦？时哥哥和二哥怎么互换了呀？”

　　时箬连呛了好几声，就连穆惟也干笑了起来：“哈哈这不是，我们是一家呀，谁烧饭都一样，小林去把收音机打开，可能会有报道。”

　　小林听话照做了。

　　【人类繁衍系统取得大幅度成功，并且教育更加完善，有人提出几十年后，人类将会有大批精英加入社会，并且持续增长的蓝图……】

　　【近期在深洞旁边又出现几处异谷……】

　　听到这几个字眼，时箬停下了手，认真听着。

　　【目前还是没有直接抵达深洞的方法，但有关调查人员发现在距离深洞附近长了几株菟丝子生物。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虽然是菟丝子，但形态上更像是叼着人头的诡异植物。暂时这种菟丝子只发现了五株，为了防范，它们已被处理。】

　　穆惟端着小青菜出来，摆到了桌上，“又来一个新品种，它会叫什么，人头菟丝子？菜你洗的还挺干净，肉烧好了，香吧？”

　　时箬点了点头，去玩桌上的含羞草，把它们所有的叶片都碰了一遍，含羞草都合上了。穆惟笑着说，这是含羞草。

　　这顿饭不算华丽，但却十分难得。饭桌上，穆惟细细讲解着他所知道的深洞。

　　际原像一个二维与三维合拼的世界，人类所探寻到的仅是一个大到不能想象的平原。除了深不可测的深洞，异谷。人们还没有发现高度差超过五百米的高山或盆地。不知道天有多高，也不知道地底有多远，人类发展的文明在这里处处受限。

　　甚至有受染灭亡的风险。

　　许多被大光明时期定义为“超自然”的现象在这里层出不穷。当人们想要探寻深洞时，却发现它明明离人很近，走入它旁边的异谷后却永远到不了深洞。

　　直到失联……当年，小林的大哥穆归就随队伍出去探寻异谷，至今失联，生死未知。

　　而目前，人类也面临着无事难以解答的问题。比如没有太阳，光从哪来，为什么会产生分界线？光没有温度，那么际原为什么整体和地球那么相像？空气从哪里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等等。

　　时箬突然想起七月霁的一句话：可我们现在都还好好活着，那就活下去。

　　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他把小灯笼挂在了窗外，即使夜晚的人并不能看见这些被撕碎的光芒。

　　此时此刻，东方基地高权机关非常热情地接待着失去“家园”的保护部。晓严先送了一盒烟，“太惨了，国家都不重视你们，现在你们再一次无家可归了。”

　　佐司满脸幽怨，点燃了一根烟。

　　“害，别一脸怨气了，我看你也挺不错的呀，为啥不转高权呢？“

　　佐司说：“那我会更惨。”

　　“老大。”晓严叫道，“保护部只剩个棚子了，为什么只有我在体恤，您不说点什么吗？”

　　“？”高权者叼着烟抬头，淡淡道，“高权机关发来贺电？”

　　佐司：……

　　保护部：……

　　晓严认命。

　　佐司黑着脸，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上尉，所以您上回方圆一米内停留超过三分钟的那个人……”

　　墙角探出了一个脑袋。

　　“滚，去找你的长椅。”秦逸打断。

　　“录像上显示，他好像长得非常可爱，并且疑似未成年人。”佐司又道，这时墙角探出第二个脑袋。

　　秦逸这回直接掐了烟。

　　“您在他身边的举止有些反常。”佐司说完了，墙角探出第三个脑袋。

　　秦逸沉默了一会，他说：“侵犯隐私权加上恶意监视高权者，我可以开枪了，一会死者就只剩下一个署名：佐司。”

　　佐司很不要面子的跑了。而那三个脑袋一个个晃了出来，在厅中又是倒茶又是切水果，就是没人敢问。

　　秦逸撇了他们一眼：“半月不见，日子过得好滋润啊。”

　　听这个语气，三人停止了晃荡，各自看看对方，其中一个戳了戳旁边的人：“你石头剪刀布输了，你说呀？”

　　“咳，咳咳……”被戳到那人慌忙开口，“老大……”

　　他不断瞟着秦逸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我们……我们是要有大、大嫂了吗？”

　　“……”秦逸嘴角抽了抽。

　　“她叫什么啊？芳龄几许？老大？”

　　秦逸咬着字道：“未、成、年。”然后反问，“我很畜生吗？”

　　“太畜生了。”一边在笔记本上忙着写文件的文骆抢答。

　　“来蹭网的没有发言权。”秦逸慢条斯理地回答。

　　文骆没了底气：“仗势欺人。”

　　“过奖，”秦逸笑了笑，悍然否决，“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