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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检太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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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好不容易停了争吵,赛诸葛张嘴就要往下说,不想茶馆内走进来几个书生,这几个书生也是来听说书的,这本是好事,奈何他们走进来时嘴里说的话,让另外几个再没了心情听赛诸葛继续说书。
另外那几个便是仇思思,楚唯,以及小砚冰。
那几个书生说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确切来说,他们说的是喜事。
何喜之有?
可不就是先帝最疼爱的小儿子,如今的校检太尉,喜得第二子。
赵德芳的王妃诞下第二子,虽不能说普天同庆,但到底也是件喜事。然而这喜放在仇思思这里,大概就成了自欺欺人了。
楚唯想起前年赵德芳得第一子的时候,仇思思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关了三天三夜,出来见他的第一句是,“他若和秋月没有夫妻之实,赵光义必定要多心,这样也好,至少能确保他和秋月的安全。”
那时砚冰在他身后,因为她这番话,晚上特地去敲了他房门,希望他多抽出些时间陪仇思思。
然而他和砚冰都知道,她需要的不是他楚唯的陪伴。
这傻姑娘。
从听到那几个书生提起赵德芳得第二子这事,楚唯就一直看着仇思思,看着她本来好好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煞白了脸色,看着她明明身子在颤抖却强忍着不让自己掉泪,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喝水以掩饰自己的难受。
她在他身边呆的这三年,到底还是白呆了。
楚唯看着仇思思,砚冰却是看了仇思思还看了他。
砚冰从小在楚唯身边长大,自家公子什么脾气,他可能比楚洵这个当爹的还要清楚。砚冰看着楚唯脸上阴晴不定的脸色,大概也猜到了楚唯在气什么。
可不生气嘛。
别说他家公子生气了,他砚冰都觉得气,木儿这白眼狼吃他家公子的,喝他家公子的,怎么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赵德芳。他家公子论相貌,论武功,论人品哪里比不上那赵德芳了?至于人都生两儿子了还念念不忘嘛。何况凤鸣山庄又不是配不上她这半吊子公主,顶着少妇人的头衔还天天胳膊肘往外拐想着别人家的,他家公子也不知是作的什么孽摊上这一活宝。
想到刚刚听到赵德芳的消息时自己还有一瞬间同情过这对苦命鸳鸯,小砚冰陷入内疚和自责之中,这俩再可怜有他家公子可怜吗?明明他家公子才是最倒霉的,他居然还同情那两人,他太对不起他家公子了。
楚唯自然不知道自家书童惊人的脑补。虽然,砚冰的脑补也不全是凭空想象的。
刚刚有一瞬间,楚唯是真的想过拂袖而去的。
说是气仇思思吧,其实也不全是。说是气自己吧,那也不至于。
明知此刻不是该置气的时候却如小孩一般真的置了气,明明置气却不知为何而气,大概才是让他最气的。
也罢。
“先生,在下今天与一故人有约,现下要赶着去赴约,您那没说完的古怪之事明天再来听可好?”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赴约了?
赛诸葛虽然听得莫名其妙,但想到楚唯之前给他的银子,还是点了头,“无妨,老朽既然说了这古怪故事是看在公子的面上与众位分享的,自然要言而有信,这故事后面的发展,肯定要公子在场老朽才会说下去。公子既然与故人有约,眼下自然是赴约要紧,老朽平日都会在这茶馆,公子明日若有空,再来听便是。”
“那多谢先生了。”说完,敲敲某人面前的桌沿,“走了,去接夫人了。”
仇思思本来正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楚唯这突然伸手敲自己桌子把她吓一跳也就算了,说出得话还是自己没听懂的这是要唱哪出?
仇思思一边忍着眼眶里的泪不让其掉出来,一遍还要分些精力问楚唯,“哪个夫人?”
“除了你家夫人还能哪个夫人?”楚唯嗔他一眼,抬步往外走。
显然,如今脑子呈半当机状态的仇思思时肯定没听懂楚唯这话啥意思的。
张嘴还要再问,被砚冰小正太眼疾手快捂住嘴直接拖了出去。
赛诸葛听着仇思思的话,看着砚冰小正太的动作,以他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这早晚又得是出风流公子多情惹桃花,家有娇娘捉人要捉双。
真是世人都说红尘好,红尘事多惹人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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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赵德芳这一茬,仇思思自然是没心情再去哪里游玩,上了马车后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不哭不闹,反而更让人觉得担忧。
觉得担忧生怕她想不开在马车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倒不是楚唯,而是砚冰小正太。
要不怎么说少年心性最是朴实无华呢,估计就砚冰小正太相信并且以为仇思思会想不开。因为仇思思自己可能都未必会信。
马车穿过长街,形形色色声音传入耳中,断断续续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声。以往仇思思都会掀开车帘往外看的,因为马车在热闹大街上行驶时通常速度极慢,以防撞到行人,所以从车里往外看,常常有种仿佛看见了人生百态之感。
她不喜欢坐马车,却唯有这时候是喜欢的,因为不会晕车,因为有热闹好看。
不过眼下,再热闹再繁华也是没心情的。
仇思思只想回客栈睡一觉,一觉醒来,明天她就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爱财又小气的仇思思,而悲伤和难过,让它们埋葬在心底就好。
“我们还有多久到客栈?”
以为今天一天,或许往后三天都不会说话的人突然说话了。
楚唯以为她晕车的老毛病又犯了,“就在这条街上,很快就到了。”
长街尽头,就是他们在杭州这段日子暂住的客栈。
老祖宗说过,人倒霉得时候喝水都是容易塞牙缝的。
仇思思不知道赵德芳喜得第二个儿子对她来说算不算是倒霉,但她知道,一群官兵整齐站在他们住的客栈前,对她和楚唯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若是来找他们的,大概率不会是好事。
若是来找别人的,找的那人和他们同住一间客栈,而且至少昨晚在客栈住过一夜,那人不识得他们还好,若是识得他们,恐怕又要多生事端。
好在砚冰小正太机灵,没有将马车生生赶到客栈门口,在那群官兵老爷眼皮子底下停下,而是直接路过客栈,拐进客栈斜对面的小巷,将马车停在了小巷子里。
明明顶着公主的头衔,却怕东怕西搞得跟朝廷悬赏的逃犯一样,砚冰说仇思思是个便宜公主倒也不算说错。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上一秒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到那些官兵后反倒跟打了鸡血一样突然振奋起来,饶是见多识广如楚唯,也因为她这突然的转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难过了?”
楚唯好笑看她。
“你当我不想,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嘛。”仇思思皱眉看着客栈门口那群官兵,头也不回回他。
“你倒老实。”
楚唯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以至于仇思思因为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下不得不回头看他,“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现在这状况,木儿可有什么高见?”
楚唯和仇思思两人当了两年多名义上的夫妻,除了在人前和偶尔的玩笑,楚唯大多时候都还是唤她木儿的,不仅言语上,除了洞房花烛夜那晚,楚唯再也没有对她做过逾矩的事。仇思思在感激楚唯对她的尊重的同时,也更加愧疚楚唯因为她而遭受到的牵连。
虽然楚唯曾说过即使没她他此生也未必会娶妻,但仇思思一直觉得他这话就是富家公子万花丛中过,花看多了所以迷了眼,随便说说的。他自己信不信不知道,反正仇思思是不信的。也正因为不信,仇思思更觉得自己对不起楚唯。仇思思想过给楚唯纳妾,更串通过砚冰小正太帮楚唯牵线搭桥某富家小姐,最后都是临门一脚,楚唯自己以家有悍妻为由把人拒绝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算,还给她扣个悍妻的帽子。
久而久之,仇思思也不敢再乱给楚唯牵线搭桥了。
世人都当不复公子娶了如花美眷从此浪子回头,只有仇思思自己知道,不复公子不但娶了个容貌配不上他的,还从此不得不过上跟和尚一样修身养性的生活。
仇思思倒是真的好奇楚唯生理上是怎么忍这两年的,但好奇归好奇,她当然也是不敢真的去问楚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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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思思被楚唯问有啥高见后就一直盯着楚唯发呆,楚唯开始以为她是在整理思路,也就没打扰他,任由她盯着他的脸发呆。但谁曾想,等了又等,仇思思还是在发呆。无奈,只得开口提醒一下她,“木儿有什么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他这一提醒倒是让仇思思回了神,视线才一聚焦,对上的就是楚唯看着她的眼睛,里面还倒映着她尴尬的脸。
可不就尴尬嘛。
仇思思想到自己刚刚思绪越偏越远,最后差点就偏到少儿不宜去……
阿弥陀佛。
干咳一声。
老衲……不是,老尼……也不是……
”我能有什么高见,再说现在也不是需要高见啊,现在是需要找人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一声轻笑。
”木儿和我想到了一起。所以我已经让砚冰去打听了。“
原来刚刚楚唯在任由她看着他脸发呆的时候,已经抽空跟砚冰使了个眼色,让砚冰去打听情况了。
”让砚冰去会不会碰到危险?“
想到砚冰毕竟年龄还小,而且据她观察,别说武功,打架可能都未必打得过一个成年女子,仇思思有些不放心。
楚唯好笑看她,“放心吧,砚冰可比你机灵,他不会去靠近那些官兵的,顶多跟那些小摊贩或者店家打听。况且……”
楚唯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许久都没等到他说下去,仇思思只得催他,“况且什么?”
“没什么。”楚唯说着看了看天,“天色已不早,若是他们一直在那不走,我们今晚可能要换家客栈住。即便他们走了,我们可能也不能马上回这客栈。晚上风大,你若觉得冷,告诉我知道吗?”
习惯了楚唯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以至于他用严肃的口气说话时,仇思思每每都生出一种在面对另一个楚唯的错觉。
“知道了。”
受他影响,仇思思也跟着严肃起来,“这里是杭州,既不是汴梁,也不是边陲小镇,在杭州搞出这样的阵仗,带那么多兵守在客栈前也没人来管,要么,是早知会过当地官员,为的是公事,要么,是无论知不知会当地官员都不敢管的。除非缉拿朝廷重犯,否则,大概率是为的私事。敢在杭州这样为私毫不顾忌,官员又不敢管的,想必,不是皇家的,也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
一通分析完,得来的是一声轻笑。虽笑得揶揄,却并没贬低嘲讽之意,“我当年就说过,我看到的木儿才是真正的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