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洋泾浜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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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并不强烈，却坚定地催促着严玉晖下车。
严玉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附近不像有彩票卖的样子。
顺着指引，他穿过马路，来到一个小花坛边。扒开边缘的灌木树叶，只见泥土里插着一枚硬币，七边形的女王头。
50便士。
毛小雨那个同学说，花园路这边最近多了不少外国人，想来是谁不小心掉落的。
按照今年的汇率计算，差不多是三块钱人民币。
得，正好弥补一顿早餐。
严玉晖费劲地把硬币抠出来，正准备转身，迎面一个西装男冷不丁和他撞在了一起。
“盲咗呀你？行路唔带眼！”西装男不爽地叫骂。
严玉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关你鬼事，行开啦。”
满以为对方要气得挥拳头，结果西装男一听，立马激动地拉住他：“小同学，你会讲粤语？太好了，能不能帮帮忙？”
严玉晖警惕地看着西装男，对方穿西装打领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得一口流利粤语。严玉晖能听出来，对方说的粤语和白话有些区别，是地道的港城话。
他没说话，西装男生怕他跑了，赶紧加码：“我给钱！”
“对不起，我不缺钱。”严玉晖转身就要走。他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三教九流都接触过，西装男看起来不像坏人，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丧失应有的警惕。
西装男直接从后面抱住他：“小同学，你听我说，我不是坏人，我是真的需要一个懂粤语的人！”
不等严玉晖再开口，他飞快地用粤语解释，“我叫刘亨利，是在伦敦长大的港城人，在当地一家贸易公司上班。这次来沪，是和本地一家公司达成合作，采购一批布匹。我原本以为，我也是华人，大家说的话应该差不多，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我说的话对方根本听不懂，对方又不懂英文，请了饭店的伙计翻译，但是、但是……”
“他说的你也听不懂？”严玉晖了然，“这很正常，在我们这里，即便是英语系的大学生，多半也学的是哑巴英语，再加上文化差异，日常用语那些还能比划，专业合同就搞不定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西装男喜极而泣，顿时把严玉晖当作知音。
严玉晖沉吟片刻，忽然切换成流利的英语：“我可以直接帮你用英语翻译，规避合同中的风险，但我要你们货款的百分之一作为报酬。”
西装男惊喜地张大嘴巴：“你会说英语！哦，天哪，太好了，你知道吗，我从小在伦敦长大，英语说得比粤语好！”
随即，他的笑容又沉下来，满脸苦涩：“就是报酬这方面……小同学，我不瞒你，我们这次的交易额足有八万英镑，你要的百分之一实在太多了。”
严玉晖但笑不语，现在不是他急的时候。
西装男很快就汗流浃背了，他挠了挠头，无奈地道：“这样吧，你先跟我到现场看看，合不合适，我们双方都再考虑考虑。”
“可以。”严玉晖点了头，没再多说，跟着对方走进不远处的荣华饭店。
“刘总，您回来了。”饭店经理笑眯眯地打招呼，目光落在严玉晖身上时闪了闪，但什么也没说。
西装男礼貌地对她点点头，没空寒暄，直奔一间包厢。
包厢里坐着三个人，两个本地人，一个印度人。
“小同学，我来给你介绍。”刘亨利指着年纪较大的本地人，用英语说，“这位是赵总，我这次的合作对象，旁边的年轻人是他带来的翻译，外国语学院的学生。这个印度人是我的下属，拉胡尔，他帮我做会议记录，起草合同。”
严玉晖心里直呼好家伙，这阵容绝了：印度英语对战洋径浜英语，粤语对战沪市普通话，简直是四国混战，无人生还啊。
他还没说话，那个外国语学院的学生不满地站了起来：“刘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带个小孩儿来谈判，不合适吧？”
刘亨利抹抹脑门上的汗，苦笑着用英语说：“鲁先生，我也没办法，这个小同学会说粤语，英语也不错，他可以辅助你。我只是想让谈判顺利一点，你也不想一直围绕着第一条打转吧？”
“哦，只是辅助啊，那我没意见。”鲁向阳神情稍缓，看向严玉晖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轻视，“不过事先说好，他的报酬你另外结给他，别想从我这里扣。”
“当然，当然。”刘亨利搞定鲁向阳，赶紧把严玉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也看见了，那个姓鲁的是外国语学院的高材生，他的报酬才五百块，我给你三百，不少了。”
“刘总，你给他五百，却还要跑出来找我这个小孩儿帮忙，你觉得呢？”
严玉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亨利，看得对方心里咯噔一下，他也不再多说，转头就走。
“既然你没有诚意，那这生意就不做了。”
“哎呀，再商量商量吧。”
刘亨利实在是舍不得，严玉晖粤语英语都流利，单是发音，就比鲁向阳好太多。可他年纪小，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所以这场谈判，还得靠鲁向阳挑大梁。
鲁向阳抱着胳膊阴阳怪气道：“刘总，强扭的瓜不甜，这小孩还在上中学吧？他能说几个英语单词，26个字母学完了吗？”
严玉晖没接他的话头，翻个白眼吐出一串英文：“Brick quiz whangs jumpy veldt fox.”
“什么？”很显然，鲁向阳没听懂。
但刘亨利的眼神变了。
这是英语文化里很经典的一个句子，其本意是：关于砖头的测验把一只正在跳跃的狐狸难住了。
乍一听很无厘头，但它却被编入许多儿童教材，用于针对英语初学者人群的教学，因为这个句子完美含盖了所有字母，是包含26个字母的最短句子。
刘亨利小时候就是靠着这样的句子启蒙的。
严玉晖能说出这样的句子，至少证明他理解中英文化的差异，说的是纯正的英语，而不是鲁向阳那样的Pidgin English。
再看严玉晖的衣着打扮，也确实不像缺钱的人，举手投足有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忽略稚嫩的外表，刘亨利很难把他当成真正的小孩对待。
说话间，严玉晖随手拿起一张摆在桌上的草稿，上面涂涂画画，写了不少中文和英文。
他瞄了一眼就笑起来：“怪不得卡在第一条就进行不下去了，刘总这边需要的是涤纶布料，赵总这边翻译的却是Cotton。赵总，我请问一下，你公司卖棉布吗？”
“这……”赵总看着鲁向阳傻眼了，“我从外贸部接着是的确良的单子啊。”
“这就对了，的确良是杜邦公司推出的 Dacron布料，属于涤纶的一种。”
“我就说嘛。”赵总长舒一口气，后怕不已。
他从外贸部接的单子，肯定不会搞错商品名，可刚才谈判时，他却只听见刘亨利叽哩咕噜地No,No,No，原来刘亨利以为他交货的是棉布啊。
这下误会解除，双方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唯有鲁向阳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亨利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OK，小同学，就按你说的来，给你货款的百分之一当报酬。”
“多少？”鲁向阳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你才给我五百，他就说了一个单词……”
“这个单词值八万英镑！”不等刘亨利开口，赵总先拍了桌子，“鲁向阳，你是我找来的，结果你连的确良是涤纶还是棉布都分不清，你还谈判，你是把我这张脸当成棉花在乱弹！”
“你这个属于专业领域，我又不是棉纺厂的……”
鲁向阳还想据理力争，赵总拉开皮包，直接数了五张大团结给他：“这些就当是你今天的跑腿费。接下来的谈判涉及商业机密，你再待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你！”鲁向阳气得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后牙槽说道，“好好好，赵总，我可是外国语学院的大学生，你不用我，却用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中学生，希望你不要后悔！”
“快走。”赵总已经不想和他多说了，白白浪费一个小时，真晦气。
鲁向阳摔门离开。
接下来的气氛就轻松多了，外贸谈判不外乎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严玉晖上辈子就很熟悉，翻译起来毫无障碍。作为中间人，他还适当地提了一些自己的意见，帮双方都规避了风险。
短短两个小时，长达三页纸的商务条款全部拟定完成，严玉晖还帮赵总做了一份报关单。
“好好好，真是后生可畏，英雄出少年啊。”赵总高兴得合不拢嘴，出货是一回事，关键是有了严玉晖在中间周旋，他和刘亨利相处愉快，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交给他。
按照约定，他从皮包里数出2400块钱拿给严玉晖。
刘亨利这边也要给严玉晖2500，但他沉吟片刻，数了2600给严玉晖。
“多的是小费。小同学，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我还找你。”
严玉晖留了飞马路派出所的电话。
走出包厢，他心里有点小开心。
两个小时，收入五千元。
怪不得后世常说，这个时代，遍地是黄金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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