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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大杂院日常 ...

  •   运输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驰,每个零件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严玉晖感觉屁股被颠成了八瓣,没过多久好心情就散了个干净。

      他死死抓着车沿,小脸煞白,只盼着两百多公里的路程能缩短一点。可惜事与愿违,翻过山头后,车子盘旋急转而下,差点儿没把他的五脏六腑搅碎。

      “呕!”他扑到挡板边,用力吐了两口酸水,午后的热风卷着黄土扑到脸上,呛得他眼泪在脸上冲出两行清澈的沟壑。

      “瞧你那点出息。”严琮伟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翻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橘子汽水。本来是给你哥准备的,便宜你小子了。”

      严玉晖摆摆手没有去接,橘子汽水又甜又腻,喝下去他得再吐一场。

      四肢酸软得不像话,他摸索着伸进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一瓶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上。

      清凉刺鼻的味道冲击着感官,总算缓解了些许眩晕。他抱着背包放空自己,没一会脑袋就变得沉重起来。

      迷迷糊糊地,他感觉严琮伟给他身上搭了件衣服,刚过去的难受劲儿又起来了。

      热成狗了。

      但他实在无力挣扎,只能任由那衣服盖着,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时,车子正好停在飞马路和兴民路的路口。

      “到了,下车。”严琮伟背起两人的行李率先跳下去,然后单手拎货物似的把严玉晖提下来。

      瘦瘦巴巴的严玉晖刚一着陆,便感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哟,小晖这身子骨还得练啊。”运输司机是老熟人了,走过来散了严琮伟一根牡丹牌香烟。

      “是啊。”严琮伟没替严玉晖遮掩,反而觉得他狼狈的样子很有趣,揉了揉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又和运输司机随意调侃了几句。

      天色渐晚,昏亮的路灯照亮了城市的街道,运输司机笑着拍了拍严玉晖单薄的肩膀,道了别,跳上卡车绝尘而去。

      缓了一阵,严玉晖总算能站起来了,也顾不得一身脏乱酸臭,沉默地跟着父亲沿着街道向飞马路走去。

      严琮伟转业后的单位在飞马路派出所,他就近在一间大杂院租了间屋子。

      这里靠近郊区,房子普遍是低矮的平房,大杂院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连门都是又窄又矮。

      严玉晖刚跨过门槛,迎面就有一盆污水泼来,他赶紧侧身避开,半边胳膊还是被泼个正着。

      “哦哟,走路不看路的哦,现在的人真是不得了唻,天还没黑透就想着讹钱。”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附近棉纺厂的灰色工作服,手里拿着洗菜的搪瓷盆。

      严琮伟赶紧把严玉晖推到身后,笑着解释:“大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坏人,是新搬来的租户。”

      “新搬来的?”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他,几个围在水池边淘米洗菜的妇女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穿的这么寒酸,乡下来的吧?就你们两个,你爱人呢?”

      “刚离。”这是严琮伟的痛处,他不太愿意提起,可是初来乍到,他也不想和邻居闹得不愉快。

      中年妇女脸上的嫌弃又浓了几分,倨傲地道:“既然这样,那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些话我提前说在前头,免得以后相处不自在。”

      “应该的,应该的,大姐,你说。”

      “这首先嘛,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个拖油瓶,家里没有女人操持,终究是影响不好。像星期天节假日啊,你们没事就不要在院子里乱晃,我们这一群大媳妇小姑娘的,要是被你们败了名声,那可是不行的。”

      严琮伟没有辩驳,这话虽然刻薄,但也是眼下的社会现实,妇女名声比天大,他一个带孩子的离婚男,确实容易被人指指点点。

      中年妇女接着道:“说到星期天,你们不要起太早,这里住的大多数是棉纺厂职工,周末要睡觉,你管好自己的小孩,不要吵吵闹闹的没有教养。还有,晚上不要弄太晚,影响大家休息。”

      听起来算合理要求,严琮伟点点头表示同意。

      中年妇女神色稍缓,精气神愈加昂扬:“平时嘛,院里的公共卫生都是大家一起打扫,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吃点亏是应该的,以后门前的公区、洗水池还有倒垃圾这些就交给你们。邻里邻居的要注意和睦相处,每个月买煤买粮那些积极一点,谁家忙不过来的你们都去帮一帮……”

      厚嘟嘟的两瓣红唇上下翻飞,条件提了一个又一个。

      严琮伟态度良好,她的脑子也越来越灵活,几个呼吸间,无理要求就提了一大堆。

      这时就听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你是房东?”

      “我?”中年妇女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哦哟,房东有什么好稀罕的。我们棉纺厂工人顶半天边,今年厂子效益好,工资不比房东少!”

      “原来不是房东啊。”严玉晖不惯着她,别看棉纺厂今年效益好,再过两年就倒闭了。

      他快人快语地道:“邻里邻居的,我也提几点要求。我年纪小,怕吵闹,以后我在院子里,你们最好闭上嘴别说话。公共卫生你们爱做不做,找人帮忙也别指望我,丑话说前面,我还没领身份证。”

      中年妇女碰个软钉子,顿时不悦:“小赤佬怎么说话的?”

      “老虔婆怎么说话,小赤佬就怎么说话。”严玉晖接的飞快。

      中年妇女瞪圆了眼睛,她王春花是院里的老租户了,还没有哪个新来的这么和她说过话。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严玉晖,对严琮伟道:“果然没妈教就是没教养,你当爹的就在旁边干看着,也不管管?”

      被人指着鼻子骂,严琮伟很不好意思,连忙踢了严玉晖一脚:“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快给婶子道歉。”

      “可别。”王春花得理不饶人,双手叉腰咄咄逼人道,“你儿子刚才说了,他还没领身份证。哦哟,混社会哦,我好怕的唻,以后这院里少了什么就找你。你也别想赖账,前边不远就是派出所,我可有熟人!”

      这牛皮吹得,八百里外都听见响了。

      严玉晖懒得继续纠缠,提起行李向西厢走去。

      全院唯一一扇紧闭的房门应该就是新家了,只不过,门前堆了十几块蜂窝煤,挡住了一半通路。

      “谁家的煤?”严玉晖陡然出声,打断了王春花喋喋不休的牢骚。

      王春花撇撇嘴,声音又大了几分:“怎么,现在连煤都不让用了?年纪小小的嘛,不要那么斤斤计较。”

      “搬走。”严玉晖言简意赅,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王春花张张嘴刚要说话,她男人刘大根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一见这场面,刘大根就知道老婆又惹事了,他习以为常地叹口气,把自行车停在墙边,红着脸跑去搬那堆蜂窝蜂。

      王春花叉腰大叫:“刘大根,你给我放下!自己在家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跑到别人家里大献殷勤,我看你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刘大根弯腰搬煤的手一顿,却什么也没说,片刻后再次动手,把几块蜂窝煤垒起来,移到自家窗户下。

      王春花气急败坏,冲上来狠狠拧了刘大根一把,刘大根不备,往前一栽,煤饼摔落在地上成了渣。

      这下就不是搬走那么简单了,刘大根无措地看着严玉晖,脸一直红到脖子底下。

      陆续回来的住户见了,一个个都乐了。

      有人起哄,有人看热闹,院子里顿时闹作一团。

      刘大根红着脸,朝严玉晖鞠了个躬,闷声说:"小同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王春花可不觉得自己有错,揪着男人的头发又捶了两下。地上的煤渣被踩了一脚又一脚,厚厚地粘在那里。

      但没有人去管。

      严琮伟呆呆地拿着钥匙,许久没动。

      大杂院和他熟悉的军区像是两个世界。在军区,规矩写在纸上,谁对谁错一清二楚;在这里,规矩长在别人嘴上,你越讲理,越显得格格不入。他还没想明白该往哪边站。

      严玉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突然伸手,从父亲指间抽走了那串钥匙,翻找出一把样式老旧的铜钥匙。

      "这是丁香路老房子那把吧?虽然远了点,但能省不少事。"

      他掂着钥匙,语气很冷却不容置疑,"这屋子不租了。爸,去把房东叫来,我们退押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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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开文:《单身1987》(钻石王老五单身日常)《1960外科医》(机缘被抢后,我成了顶尖外科医) 完结文:《九零之穿成“真”千金对照组》《亡国公主穿成豪门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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