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故事》东刘

9、第九章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帮里好些个兄弟来看我，堆了一屋子的花花草草，我让凌志都搬去了护士值班室。出院的时候，一群小姑娘笑吟吟地一直送我到大门口，说，“帅哥，以后记得多回来看看，203住院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凌志说，“得了姑奶奶们，都回吧，别弄得跟诗歌朗诵会似的。”
　　然后又是一阵的嘻嘻哈哈。
　　上车后凌志跟我说，“东子，你不喜欢女人，真是可惜了。”
　　我说，“凌同志，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我以为凌志会把我送到修一的宅子，可是他却将车直接开去了我家。凌志说，“东子，回去好好养养先，就当是放长假了。”
　　我问，“有多长？”然后看到东子有点为难的脸色。
　　“东子，你别瞎想。”

　　我终于住进了我家那间空了两年多的房间，我爸妈特别地高兴，成天地大鱼大肉，仿佛要把我这么多年来的早中晚饭一起给补上。我就这么努力地当了一个星期的猪，终于再次进了医院。
　　凌志到医院来看我，我妈说，“凌同志，你好你好。”
　　凌志朝我妈鞠躬，“阿姨，您叫我小凌就成。”
　　我说，“妈，您把他手里那一篮子的歪瓜劣枣带回去。”
　　“东子，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撇撇嘴。凌志连忙说，“没事儿阿姨，东子和我是兄弟。”
　　我妈有点欣慰地笑笑，“好，好，你们聊，家里给东子熬了粥，我回去拿。”
　　凌志再次鞠躬，“阿姨再见。”

　　我妈刚走，凌志原本笑吟吟的脸就不见了。我连忙起身，“别生气凌同志，我这就起来陪您唠唠嗑。”
　　凌志过来一把按下了我刚起的肩，带点恶狠狠的架势。
　　“你丫的故意的是吧，半个月里两次胃出血！ ”
　　“哪能呢，这不是虚不受补嘛。”
　　“你丫的有病！刚出院你能那、那么吃？”
　　凌志真是急了，说话都开始磕巴。
　　“出院？不是说放长假的嘛，多少年难得一回啊。我爸妈可高兴了，鱼啊肉啊做了一桌又一桌的，我当然要吃。”
　　“你、你——”
　　凌志你你了半天，终于垂下了脑袋。他说，“东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孩子气。”
　　凌志二十五，我二十六，他说我孩子气。
　　“我他妈的就算孩子气，也比你们这帮亡命的炮灰强。”
　　凌志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东子，你怎么会知道？”
　　我胃里突然一阵酸搅。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天天睡在我的旁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凌志有点挫败地叹了口气，“东子，修哥和谭爷那边的关系，就我、锦哥还有斌哥知道。修哥说，这事儿要是干成了，我们就是龙，干不成——”
　　“干不成怎样？”
　　“干不成——下辈子再做兄弟。”
　　凌志吸了吸气，有点自豪的抹了抹鼻子，让我想起了在小木屋里他端着野菜汤喊修一大哥时的样子。
　　“你们干成了？”
　　“当然干成了，东子你不是都知……道……”
　　我看到凌志的脸色又变了，我觉得他挺不容易的，从进病房到现在，他的脸就跟个调色盘似的。
　　“东子，我和修一，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睡在一个房间了。”
　　凌志愕然，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问我，“东子，要是你早知道，会不会和我们一起？”
　　我看着他眼睛，“不会，炮灰当一次就够了，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凌志就笑了，他问我，“东子，还记得四年前吗？”
　　我奇怪地看着凌志，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他没有等我回答，就径自地说了下去。
　　“东子，你的身手不赖，可是那时候，我们却最怕和你一起出任务，因为你身手好，枪法却太差，总是打不中对方的要害，最后还是得我们给你擦屁股。后来枪战那次，我们差不多全军覆没了，剩下几个被打残的还被赶到了林里。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要玩儿完了，外面的人也想我们就那么被玩儿完了。可你却钻进车里，找着了酒精灯、钳子还有我的酒，眼睛血红地给我们处理伤口。
　　我说，“那是你们运气好，如果车里没有那个酒精灯和钳子，我不会陪着你们等死的。”
　　“你不会。不管是四年前还是今天，你都不会。”
　　“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我打不中对方要害，可我从来都不会阻止你们去打中他们的要害。”
　　“东子，你什么都好，就是爱多想，简简单单的不是挺好。”
　　“凌志，我活到现在才知道，你死我活，原来只是件简简单单的事。”
　　凌志低着头，很久才听到他说了一句，“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干这个呢。”
　　我感觉有什么堵在胸口，我喘不过气。
　　凌志的那句话让我想到了一句话，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凌志站起身，他看着窗外，咧咧嘴，“我又多嘴了，估计这次，修哥不会那么容易饶过我。”
　　“凌志，你告诉我，谭爷让你们干了什么。”
　　凌志替我拉拉身上的被子，“你别想不开，做也做了，多条发财的道，没有什么不好。”
　　我哇地一下，雪白的被单上一片殷红。
　　凌志大声地喊着医生护士，他紧紧地抱着我，好像我快要死了一般。
　　以前修一手下有个人，偷偷地卖粉，修一知道后，剁了那人两个指头。他说，“什么都能做，粉这个东西不能碰，太阴，折阳寿。”
　　我想，修一为了他的江湖，不要他的兄弟，也不要自己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