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故事》东刘

6、第六章

　　我和他现在的这种关系，就是在那时候确立的。在那个只有山水鸟兽的地方，我们没有其他业余活动，就是老鹰捉小鸡警察抓小偷什么的。我觉得那太幼稚了，不知道那些一米八的大个儿们怎么可以玩得那么地忘乎所以。所以除去当医生护士护工厨师勤杂工的时间，我就去不远的湖边发呆。凌志说，我的杞人忧天就是那时候给闲出来的，他说我以前很活泼很乐天很可爱……他把以前的我夸得跟我妹似的，弄得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其实那时候我坐在湖边，是在思考。我在思考，为什么那么多人里，就我一个人没被枪子儿给撞到，其他人多多少少是有点擦伤的。我想哪怕是让我破点皮也好，至少不用做那么多份我并不擅长的苦工。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通，然后突然大悟，原来是自己的运气好，然后就特别地高兴，我觉得出去以后，我肯定可以遇上好多好事儿。
　　正当我高兴的时候，修一就过来了，他问我，“你一个人笑什么呢。”
　　我被吓到了，这块湖泊一直是我的地盘儿，没有别的活物，有也是蚊虫飞禽什么的。
　　修一也笑了，然后坐在了我边上的石头上。
　　那天，我们在那块石头上接吻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吻上的，不知道是他主的动还是我主的动，我想不大可能是我吧，我没那么豪放。难道是修一吗？当然我不会无聊到拿这个问题来问他。
　　我们吻了很久很久，久得我舌头有点打颤，然后修一放开了我。他捧着我的脸说，“这不是你第一次和男人接吻。”
　　他用的是肯定句，我想我没有否认的必要。
　　然后他就抱着我，什么话也不说。那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了，斜阳打在身上，暖暖的。我正感觉良好的时候，凌志拖了条残腿跑过来了，边跑还边喊，“东子东子，我们饿啦！”
　　然后他就僵住了，修一的性取向，会里的人多少知道点，可是他不知道原来我也号这口，他更不会料到我和修一会搅和到一块儿去。
　　凌志有点尴尬地站在那儿，走近也不是，转屁股走人也不是。修一放开了我，拉我起来，笑着说，“走吧，煮野菜汤去。”
　　我就跟着修一往回走，凌志一直在那儿愣了很久。快到小木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他还矗在那儿，染得一身的金黄。

　　离开林子的前一天晚上，我和修一在湖边待了很久。我们互相倚着坐在冰凉的石头上，伴着彼此口中的沉默。然后修一拉我起身，我们面对面的站着。他冲我笑，漫天的月色衬着他的眼睛闪闪亮。修一开始低吟一首曲子，悠悠地哼着，声音低沉而缠缓。我觉得他的手揽上了我的腰，我随着他的步子慢慢地挪动着脚。他将头轻轻地抵在我的肩上，耳边全是他的声音，真好听，好像桑拿浴里暖暖升腾的热气。
　　不知道那算不算我和他的一曲双人舞。
　　修一后来说，还算老头子有良心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淡，就像在谈论一个还算不赖的朋友。我认真地看着他，问，“如果华叔就那么把我们封在那里，你会怎么办？”他转头盯着我，我连忙笑起来，“能怎么办，我们都回来了。呵。”我想大概自己没勇气听他的答案。修一就过来抱着我，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像个无聊的怨妇。

　　在小木屋的那段时间里，只有凌志知道我和修一的关系。大家回去后，我和凌志搬进了修一的宅子，凌志成了修一的司机，我晋级为他的贴身保镖，凌志住在宅子的侧屋，而我进了主卧室。以前的同行们也不再叫我东子，他们开始喊我东哥，喊凌志志哥。我和修一的关系，也多了几个人知道，啊锦，宋斌。
　　凌志说，“我以为你和修哥只是一时的，在小屋木那会儿是真的寂寞。可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我笑笑，“也就这么回事儿，哪儿还有天长地久啊，你别太当真了。”
　　凌志有点奇怪地瞅着我，他说，“东子，你别发热啊，修哥是当真的。”
　　我只能又笑笑。
　　开始我也以为他是当真的，后来我在我和他的卧室里看到一个漂亮的男孩儿。那个男孩儿赤裸着身子躺在我昨晚躺过的地方，像是睡着了。我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然后他裹着浴巾走了出来。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是我自个儿把自个儿太当真了。
　　我不是女人，所以不能用女人的方式来捍卫我对那张床的所属权。我想，也许我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狗屁所属权。我冲修一笑笑，我说，这小孩儿挺漂亮的。
　　修一很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到我以为他的眼里会有些什么，比方说吃惊或者忏悔，可是什么也没有。我们就那么认真地对视了二十秒。然后他将地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放在了床上那小孩儿身上。他将床上的小孩而拍醒，说，“你下去吧，外面有人送你。”
　　那个小孩儿果真是睡着了，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我。
　　小孩儿走的时候，帮我们带上了门。其实我不应该叫他小孩儿，他站起来的时候，差不多到我的眉心，有一米七五的样子。可是我习惯将漂亮的男人叫小孩儿，这样我就会觉得吃点亏是应该的，我是大人，我得让着他们。
　　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做些什么，修一却褪下浴袍开始穿衣服。我当时挺佩服他的，在这种状况下还能这么地镇定。我想到我们第一次接吻拥抱的时候，凌志不小心闯了进来，他也是这么地镇定，拉我起来，然后和我一起煮菜汤。
　　修一衣服快穿好的时候，有人敲卧室的门。他说了声进来，开始扭衬衫袖口的扣子。
　　来的人是啊锦，他有点担心地看看我，又看看修一，然后说，“修哥，时间差不多了。”
　　修一点了点头。他仍在扭着袖口的扣子，那扣子好像怎么都扭不上。
　　我想我当时挺贱的，我竟然走过去，帮他把没扭好的的扣子给扣上。我知道修一和啊锦都在看我，可是我没办法，我当时眼里就只有那两只扣子，我要把它们死死地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