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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报应 天理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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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背后的伤口已经上好药了,是以,越昭换了个方向,同萧衍安面对面。
“我今天去查探消息,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萧衍安似乎没有意识到,在他和越昭的相处中,话题的导向都是由越昭来决定的。
萧衍安想了一下答道:“坏消息。”
“你想先听坏消息吗?可是我想先讲好消息。”越昭微微抬头望向他,她的眼睛水润明亮,萧衍安甚至能看到映在她眼睛里的自己。
“那就先听好消息吧。”萧衍安没有丝毫的反对,他非常自然而然的顺从了越昭的意愿。
可是越昭却没有说下去,她低着头,就连上药的动作都停了一下,萧衍安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墨黑却不够柔顺的头发,才听见她怀着复杂的情绪说道:“就算失忆了,你也没有变。”
萧衍安只能感觉出,越昭似乎放下了什么心事,
萧衍安敏锐的察觉到了潜藏在这句话的含义和越昭放松的原因。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子害怕,越昭也在害怕,害怕失忆的萧衍安忘却了过去的同时也忘记了如何爱她。
他莫名的也跟随着放松下来,将目光放到越昭身上。
越昭的肤色并不白皙也不够细腻,如黛长眉纤细且利落,轮廓较一般女子更加英朗,萧衍安注意到她的右眉有着一道伤疤,自上而下贯穿了她的眉毛,使得她的右眉被截断了,视线往下,则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颜色红润的嘴唇。
这是一张有别于时下流行审美的美人面,不够柔媚,不够白皙,但也足够美丽,足够吸引萧衍安的视线。
萧衍安原想去触碰她的面容,最终还是握住了越昭的手腕,这让越昭再次抬头,萧衍安抿了抿唇,不再躲避越昭的视线,反而主动迎上,坚定道:“我不会变。”
即使他忘记了,他也会再次爱上越昭。
回应萧衍安的是一声轻轻的“嗯。”
“我知道了,我信你。”同样的坚定。
“你完了,你已经变了,你都快要沦陷了。”系统在越昭脑海里说着萧衍安根本听不见的吐槽。
越昭没理系统的吐槽,她拿起不少不过尺宽的白布条,与萧衍安凑得更近些,双臂半环着他,熟练的将布条裹在他身上:“我把消息一起说了吧,好消息和坏消息是一样的,我没有查探到任何消息,这代表着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但也代表,我们仍然是一无所知。”
“想要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越昭将布条在萧衍安胸前打好结,轻轻叹道,“即使最为情深的时候,你也从未告诉我你的身份处境,如果你那时和我说了,想必现在的局面会好得多。”
越昭替他包扎好就要离开,萧衍安却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你,但我保证,我以后绝不会瞒你任何事。”
越昭看着那双骨节匀称纤长的手,将萧衍安的腮边落发挽到他耳后,就像之前那样,仿佛坚定又情深,对萧衍安道:“我信你。”
但她却在心里对萧衍安的话嗤之以鼻:不会瞒我任何事……说情话也要有个限度啊,这种根本做不到的事说出来有什么用呢?
不过徒添烦恼罢了。
……
萧安契在心里估摸着自己大概到了什么位置。
作为一位公主来说,这座华丽宏伟的宫城本该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这样的命运在她八岁那年拐了个弯,她离开了这,多年过去了,以至于萧安契现在觉得只觉得这里很是陌生。
她爱它,因为它象征着权势,也厌恶它,因为她,或者说,她们,都是在这权势之下的困兽。
当轿子拐过一个弯,萧安契照旧向一个方向张望,她本该能看到一颗粗壮的梅树,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蓄芳殿那里的梅树呢?”
宫人回答了萧安契的问题:“回殿下,新进的于美人被分配到蓄芳殿,她不喜欢梅树,陛下昨日让人把梅树砍了。”
萧安契垂下眼眸,有些意兴阑珊,这就是她不喜欢皇宫的原因。
轿子摇摇晃晃的将萧安契送到了摇月殿,见到了谢淑妃谢冽。
萧安契有时候觉得她和谢冽之间有种奇妙的缘分。
十七年前,她带着哀伤和茫然离开了这里,而风华正茂的谢冽却以一种她至今都无法理解的热烈欢欣投入这座宫墙。
她们的命运仿佛在那一刻开始交缠,然后义无反顾的互相奔向了属于对方的轨迹。
萧安契跟随着谢将军前往北疆,而谢冽留在了上京,融在了六宫粉黛之中,用她的青春年华装点着这偌大的宫廷。
而现在,当时一舞名动上京的谢冽仍旧美丽妩媚,却不再朝气蓬勃。
她们离得很近,所以萧安契看见谢淑妃眼下的脂粉也盖不住的青暗,看见她秋水般眼眸暗淡了下来,里面盈着不少血丝。
“我想求你一件事。”谢冽放轻了语气,诚恳道,“如果不是无人可求,我不会来求你。”
谢冽想求的只有一件事:“帮我找到阿寿,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想见到他的尸体。”
为了不被拒绝,她补充道:“只要我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不用……”萧安契摇了摇头。
谢冽打断了她,“别拒绝,我可以把玉翅给你。”
谢冽不知道萧安契会不会接受,她忐忑不安,生怕萧安契拒绝她。
田契,地契,珠宝首饰,珍奇古玩……谢冽细数自己拥有的东西,却没想出有哪一样能对萧安契产生致命的吸引力。
只有玉翅是特别的,玉翅是谢青律留给谢冽的影卫,她不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却是一块最坚实的盾,用来护卫谢冽的盾。
“我答应你,但不用给我玉翅,师傅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她是师傅留给你的。”听见这话,谢冽惊讶的看向萧安契,她似乎是难以置信。
谢冽大萧安契许多岁,她和萧安契之间的交集不多,找上萧安契是因为谢青律曾抚养过萧安契,而谢冽是谢青律的独女,她们之间不是熟识,却总有些因谢青律建立起来的情分。
但情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萧衍安是萧庭亲子,但萧衍安生死不明,萧庭却连派出人去找他都不愿,谢冽与萧庭海誓山盟,当初的甜言蜜语如今却只有冷漠厌烦,魏恒和谢青律多年好友,却诬陷谢青律通敌叛国,而萧安契……萧安契……
萧安契什么也没做……但谢青律抚养萧安契多年,无所作为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更何况,谢冽和萧安契之间还有一道更为尴尬纠结的联系。
如果不是她求无可求,谢冽不会来找萧安契。
她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件事完成得如此轻易。
轻易得在萧安契离开后,她都还是难以想象会如此简单。
谢冽坐在镜子前忍不住落泪,这几日压抑在她体内的痛苦和焦虑化作一颗泪珠缓缓而落。
而后,有柔软的锦帕落在她的手边,她笑了,镜子里的美人也跟着笑了:“玉翅,谢谢你。”
没有人回答谢冽,摇月殿前所未有的空寂,原先在这里侍奉的宫人被萧庭调拨走了,因为谢冽的不识趣。
“泼妇。”这是萧庭对谢冽说的最后一个词,那样的冷酷和狠厉的语气。
谢冽神思恍惚,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同样失去了孩子的萧庭一点都不痛苦。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玉翅,萧庭在做什么。”
谢冽没有听到回答,但她没有着急,不一会儿,就有人回答她了。
“陛下去看了皇后。”
皇后……
谢冽继续照着镜子,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纹路,原本如白瓷的面颊多了暗黄的斑点,她又重新细细上妆,意图能够更恢复一点往日的容光。
谢冽自小在北疆长大,在北疆凛冽的风沙吹拂下,谢冽硬生生长成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这全赖谢冽自身对容貌的养护。
她有着比上京贵女们更加白皙细腻的皮肤,更加纤细婀娜的身姿。
这朵美丽妩媚的牡丹惊艳了皇座上的帝王,从风沙催人的北疆移栽到了气候宜人的宫廷中。
她精心的呵护着自己的容貌,自傲于自己的美丽,可是再美又如何,花开得再艳也终究会谢,赏花的人也老了,但他却能找到其他正开在盛时的花朵,她们更美也更年轻。
比如说,薛皇后,一朵比她年轻许多的美丽花朵。
她突的想起一件往事,谢冽入宫的时候,萧庭为讨她的欢心,打算将萧安契送出宫寄养在民间,他那么认真的同谢冽说,在他心里,只有谢冽生的才是他承认的子嗣。
这样荒唐的说法却着实让当时的谢冽喜悦起来,当时的她居然真的被感动了,她想,她在萧庭心里一定非常特别,特别到他为了自己甚至愿意抛弃孩子。
但这也让谢冽对萧安契产生了一种愧疚和怜惜,于是,萧安契没有被送入民间,而是跟随着谢青律。
想到这里,谢冽不由的轻轻笑起来,她想,这大概是个赏赐,是老天对她的愚蠢,她的天真的赏赐。
她感动于萧庭为她弃子的行径,如今她的孩子也被萧庭抛弃了。
天理轮回,报应不爽。
正该如此。
“我们去紫极殿,去和陛下道歉。”谢冽点着镜子里美人的额头,缓缓道,“他会原谅我的,我会让他原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