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淮汐北栀

6、初雪

　　新春佳节，朝中休沐三日，他便睡到了辰时，醒来时外头风声呼啸，下人在除夜里下的积雪。

　　他坐起身，门口便涌进来一众人，景落站着让他们更衣洗漱，没见着那人，坐在榻上，底下的人退下了。

　　“秋绝、”

　　秋绝自外头进来，行礼叩安，“属下在，”景落问道，“莫栎呢？”秋绝回道“小公子在学堂写教习先生布置的作业。”

　　景落起身出门，秋绝便跟在他身后，于九天在门外站着，见他便道，“参见殿下，下雪路滑，殿下要出门吗？”

　　景落看外面还在除雪的人，现今仅开出一道一人通行的道路，他走下去，“让你去寻景，可寻了什么好地方？”

　　于九天与秋绝一同跟在他身后，闻言便道，“殿下所托，定然办妥。殿下何时出发？”

　　“随时”

　　两人相视一眼，景落继续向前走去。

　　他绕过长廊，过了拱形门，随手折了枝梅花放在手上把玩，穿过一座望月亭，终于到了学堂。

　　景落突然回头，道，“去让人将膳食摆到学堂来。”

　　秋绝领命，退下去，于九天帮他推开门便站在门外，待他走进去便关了门。

　　学堂是他小时用作读书之地，后来他学成后，此处便闲置下来，莫栎年纪尚轻，想着让他读书，日后便是没有他，相信他自己也能谋一份出路。

　　进去见着那人正坐在自己往常坐的地方笑了下，他似乎看到了几年前还在挑灯夜读的他自己。

　　莫栎听见笑声，抬头见到是他，忙起身迎他，“殿下，您怎么过来了？雪天冷的很您怎么不多穿一些？”

　　景落揉了揉他的脑袋，将手中折的梅花递给他，“路上折的，送你了。”莫栎笑着接过，小心嗅了一下，看他，“谢谢殿下。”

　　景落牵着他的手回到位置上，莫栎的手凉的很，想必是方才练字没注意，便有些冻着了。

　　他小心搓了搓，开口，“今日开春，怎么不在房里多睡一阵？”莫栎笑了下，轻声道，“习惯了，睡不着。殿下昨日予我的字帖，我照着临摹了几张，殿下帮我看看？”

　　景落抓着他的手，目光看向桌上的字，一笔一划尚还青涩，不过倒能看出临摹者的用心。

　　景落刮了下他的鼻头，赞许道，“已有形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能超过我。”

　　莫栎羞涩一笑，低声道，“殿下别拿我开玩笑，我的字和殿下相比，还差得远呢。”

　　景落笑了下，把人拉到怀里坐着，低头在他颈间嗅了嗅，隐约闻到一股清香，他小心吮了一口，莫栎羞极，埋进他怀里不吭声。

　　景落低哑着声音，咽了咽口水，转移注意力问道，“可曾用膳？”莫栎摇了摇头，抬眸看他，“殿下用过了吗？”

　　景落看着他眉眼含情，双眸明亮，不由得心猿意马，可惜他年纪尚轻，只能一忍再忍。

　　摇头，对外开口，“摆膳吧。”

　　侍女一众端着膳食进来，摆了张桌子便将膳食一应摆上去。

　　景落见他们摆好便带着人过去坐好，让一众人出去，对于九天道，“你去准备下，一会儿我要出门看看你寻的地方，若不好，你知道规矩。”

　　于九天领命，“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准备。”

　　待所有人都在外候着，莫栎才轻声开口问他，“殿下要出门吗？”

　　景落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与我一同去。”

　　莫栎点点头，眸光闪烁，喜悦神情明显，景落笑了下，“用膳吧。”

　　待用过早膳，他们便一同坐了马车出门寻好景色。

　　于九天与秋绝在外头驾车，他们坐在里头，莫栎靠着他坐下，景落牵着他的手，将人拥进怀里，低声问，“冷吗？要不再穿一件？外头可冷的很。”

　　莫栎摇摇头，低声道，“穿的够多了，殿下您没见着我都成球了嘛。”

　　景落笑了笑，确实没摸到他肌肤，被一层厚衣服裹着，属实穿的多了。

　　外面雪落的急，风声呼啸而过，马车踏在雪上卡次卡次的，莫栎没在下雪天出过门，听见声响便掀开帘子去看雪，伸出手去接落雪，可惜雪一落在手上便化了，没留下痕迹。

　　景落将他拉回来，手覆其上，才一会儿功夫，他的手便已凉了，景落看着他，莫栎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摇了摇他的衣角。

　　景落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呼出热气给他保暖，莫栎小心观察他，见他没生气才放下心，靠近他撒娇。

　　“殿下，我没事、以往这个时候还没到冷的时间，今年是祥瑞之兆，多踩雪才好呢。”

　　景落无奈笑了下，揉了揉他的脑袋，点头，“是，怪我出门没给你备一副手套，否则还能同你去玩雪。”

　　车外的于九天闻言，接话道，“殿下可需要属下去买，集市便在不远处了。”

　　景落想了下，道，“那便秋绝去买，你说的地方在何处？怎么还没到。”

　　秋绝领命下车，于九天看向他笑了下，回道，“在城外婆娑湖，那处结了几日的冰，今日恰好适合滑冰，殿下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滑冰了吗？”

　　景落笑了下，“行了，看着点路。”莫栎看向他，问，“殿下还会滑冰吗？”景落点头，“小时候练武时曾跑出去玩，后来被父皇发现禁足了一个月，我出来那会儿，雪早已没了，后来渐渐长大，课业越来越多，便没了去玩的心思。”

　　莫栎点点头，笑道，“那殿下可要教教我，我还从未滑过冰呢！”

　　景落捏了捏他的脸，眼神颇为心疼，应道，“那是自然。”

　　莫栎笑了下，靠着他的腿睡下，景落捏了捏他的脸，取了毯子给他盖上，莫栎拉着他的手，小声道，“殿下，风好大、”

　　景落笑了下，看向被风吹动的帘子，将人拉到身旁，自己坐在风口，莫栎愣愣看着他，担心道，“殿下、你这样会生病的！”

　　景落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安慰道，“不会，我自小习武，这点风不算什么。”

　　于九天闻言，将马车速度降下来，风没再吹进马车里，莫栎不知变化，神色还是担心，景落撇了眼外头，笑道，“好了，乖乖坐着，还不信我了？”

　　莫栎摇摇头，回握他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景落拥住他，轻轻拍了拍他，车内倒是安静下来。

　　于九天在外头驾车，见里头没动静也将声音降到最低，见着秋绝回来向他招了招手示意噤声。

　　秋绝翻身上车坐在他身旁，于九天继续架着马车往城外去。

　　许久后，于九天终于驾车停下，“吁~”两人下了车，对里头道，“殿下，小公子，我们到了。”

　　景落率先出来，踩着木阶下了车，回身去扶身后下来的人，莫栎握着他的手，目光看向他，一会儿才去看别处。

　　景落与他一同走在湖边上，将秋绝买的手套戴上，莫栎便只能挽着他，景落一手揽着他，一手撑着油纸伞。

　　看着湖面上已透明的冰，到一处亭子戴了防护服，便牵着他的手下了湖面。

　　余下两人一边看着湖面上那两人，一边观察四周。

　　莫栎神情紧张，紧紧握着他的手，景落牵着他的手，慢慢教他在湖面上行走。

　　莫栎向来聪颖过人，被他带着走了一圈便能自己放开他的手，在湖面上平稳的行走了。

　　景落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他一不小心摔着碰着，莫栎起先还小心翼翼的走，后来越滑越快，景落照常跟着他，莫栎喜上眉梢向他炫耀。

　　“殿下！我学会了、”

　　景落跟在他身后，闻言笑道，“是！我看到了，我的栎儿果然聪慧，一教就会。”

　　莫栎笑着往前滑去，景落担心他，滑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与他同频滑冰。

　　莫栎笑面如花，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欢快愉悦，景落听见他的笑声，心下便立时软了一块。

　　雪下的慢慢少了，没他们在路上时那么急，风也小了下来，只有缓缓拂过脸颊时才感觉得到，阳光普照，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景落牵着他的手，任他在湖面上起舞、旋转，景落看着他没了往日的拘谨，在湖面上翩然起舞，看向他的目光直白热烈。

　　景落沉寂许久的阴影终是阳光普照，在阳光与雨水的浇灌下生了芽，他陪着他起舞弄清影，在和溪的阳光下飞扬。

　　滑过一圈又一圈，莫栎体力不支停了下来，靠在他怀里，低低喘息，神情却畅快，语气也飞扬起来。

　　“殿下！以后我们多来好不好？”

　　“好、”

　　“殿下，我还想与你去更多的地方，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

　　“好、以后带你去。”

　　“殿下，等我们老了，还要在一起。”

　　“好、”

　　…………

　　景落看着眼前兴奋计划的人，笑着一一应下他的话。

　　漫天飞雪下，能够相拥的人最幸福。一生中，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与喜欢自己的人都不易，若是能相伴一生一世便是最大的福分，纵使有些承诺此时不能实现，景落也想应下，往后一一为他实现。

　　便当是，他的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