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史莱克的闹剧 暂时封院 ...
-
天斗皇城的街道,独孤雁已经走了很多遍。
从皇宫出来那天起,她就觉得这座城变了味道。
以前走在街上,她能听见商贩的叫卖、孩子的嬉闹,现在耳朵里只剩下风声,还有自己踩在石板路上的回音。
玉天恒被蓝电霸王龙宗的人接走时,她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只看见他沉着脸被带上了车。
回到住了十几年的院子,推开门,一切照旧。
桌椅摆得整齐,窗台擦得干净,连她上次随手扔在会客厅边的外套,都被叠好放在椅边。应该是爷爷临走前收拾的。
独孤雁在门槛上站了很久,才抬脚进去。
屋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进入史莱克前,她以为自己会像所有魂师一样,毕业后外出历练、突破瓶颈、再回天斗谋个差事。
可是现在……唐三的话像阴影一样挂在头顶。
独孤雁低下头,拿出胡列娜给的通讯器,金属外壳在掌心泛着冷光。
按下按钮,里面传来简短的消息:“独孤前辈安好,暂居宫中,勿忧。”
就这一句话,她反复听了三遍。然后收起通讯器,开始收拾行李。
虽然爷爷暂时出不来,她也不能干等着。武魂的问题,爷爷已经摸索了几十年,她也得去找找办法。
大陆这么大,总有人知道点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独孤雁跑遍了皇城所有的书店、情报贩子聚集的酒馆,甚至黑市边缘的摊位。她买地图,抄录传闻,打听那些可能有珍稀药草或者隐世高人的地方。
有时候抄着抄着,她会突然停下笔。
脑子里闪过唐三说过的话,还有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很平静,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底发寒。
她甩甩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先离开皇城,走远一点,也许就能看清很多东西。
这天下午,独孤雁刚从一家老书店出来,怀里抱着新买的几卷兽皮地图。她边走边低头翻看其中一卷,脚步顺着熟悉的街道往前挪。
直到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刺进耳朵。
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史莱克学院所在的街道。
学院门口黑压压围满了人。
独孤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闪身躲进旁边一条窄巷。她探出半个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了门口的景象。
有人披麻戴孝。
白布扎在头上,在风里飘着。最前面是七个年轻人,举着一条长长的白布横幅,上面用浓墨写着大字:
“史莱克伤天害理!苍晖学院冤魂何在?!”
独孤雁瞳孔一缩。
她认出来了。左边举着横幅那个,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的年轻人,是苍晖学院的队长。
魂师大赛上,这人带队和史莱克打过一场,后来……后来听说他们全队都疯了、傻了。
可现在,这人站在这里,眼神清明,甚至带着刻骨的恨意。
“史莱克!还时年院长的命来!”
苍晖队长嘶哑的吼声炸开,像钝刀割在铁板上。他身后的六个队员跟着喊,声音混在一起,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苍晖的人?不是说都疯了吗?”
“看着挺正常啊……你看那眼神,恨得能吃人。”
“时年是谁?没听说过啊。”
“苍晖学院的院长!魂圣级别的强者!前阵子莫名其妙死了,尸体都没找到……”
“难道是史莱克干的?”
议论声像滚水一样翻腾。有人质疑,有人猜测,有人已经开始往史莱克身上联想——毕竟魂师大赛上,史莱克用了禁药是铁板钉钉的事。一个能用禁药的学院,再干出点别的,好像也不奇怪。
苍晖队长转过身,面对人群,声泪俱下:“大家有所不知,我们苍晖学院,这次参加魂师大赛,本是抱着学习交流的心思来的!可史莱克……史莱克他们欺人太甚!”
他抹了把脸,眼泪糊得到处都是:“比赛期间,他们队的唐三,当众踢伤自己队友,却栽赃给我们!这还不算……赛后我们才知道,我们敬爱的时年院长,早就遭了毒手!”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问:“你说史莱克杀了时年,有证据吗?”
“证据?”苍晖队长惨笑,“我们七个人,当初在赛场上突然神志不清,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天,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猛地指向史莱克紧闭的院门:“我们昨天才突然清醒过来,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唐三亲口承认,时年院长是他杀的!他亲口说的!”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魂圣被一个孩子杀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决赛那天史莱克爆发的魂力,恰好就是魂圣级别!”
“对!我也感觉到了!那根本不是正常修炼能有的力量!”
“用了禁药,再杀个魂圣,说不定真能做到……”
“那他们之前装疯卖傻,现在又跑来闹事,图什么?”
“图什么?讨公道啊!换你院长被人杀了,你能忍?”
情绪被点燃了。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指着史莱克的牌子骂,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院门上扔。
独孤雁缩在巷子阴影里,手心渗出冷汗。
她看着那些愤怒的脸,听着那些越来越高的叫骂声,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院门就在这时开了。
弗兰德冲了出来,玉小刚跟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一看到史莱克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弗兰德就觉得头皮发麻。他第一次庆幸,马红俊和奥斯卡已经离开皇城。
不然现在绝对会当场冲出去,被人抓住痛打一顿。
“诸位!听我一言!”弗兰德将魂力灌进喉咙,声音在街道上炸开,“我史莱克已经因为禁药受到惩罚!但这不代表什么脏水都能往我们身上泼!”
他猛地转向苍晖学院众人,额头青筋暴跳:“你们说唐三杀了时年院长,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是诬陷!”
不论如何,这件事绝不能认下,否则,史莱克全完了。
苍晖队长不退反进,几乎把脸贴到弗兰德鼻尖上:“证据?我们七条命差点搭进去,就是证据!唐三亲口承认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需要什么证据!”
“你——”
“我们院长尸骨未寒!你们史莱克用了禁药,害了人,现在还想抵赖?”苍晖队长转身,对着人群跪下,“各位!今天我们跪在这里,不是求可怜,是求一个公道!史莱克这种学院,不配留在天斗皇城!不配教学生!”
“对!不配!”
“封了史莱克!”
“查清楚!给苍晖一个交代!”
人群的喊声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扑向弗兰德。他站在那儿,额头青筋暴跳,却发现自己一个人的声音,根本压不住几百人的怒吼。
玉小刚拉了他一把,低声急道:“先回去!关上门再说!”
“关门?”弗兰德惨笑,“现在关门,就等于认了!”
可不关门,又能怎么办?
眼看人群越逼越近,几个情绪激动的已经伸手去推搡史莱克的门卫学生。苍晖那七个人更是直接往前冲,白布横幅像招魂幡一样在风里乱晃。
就在最混乱的时候——
“让开。”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嘈杂里。
人群一静,齐刷刷转头。
街道那头,一队侍卫分开人群,硬生生清出一条路。雪崩走在中间,一身暗金色长袍,袖口绣着皇室的纹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之处,喧闹声自动低了下去。
雪夜允许他经商后,他逐渐褪去那副纨绔的样子。
苍晖队长脸色变了变,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三、三皇子殿下……”
雪崩没看他,目光落在史莱克的牌匾上,停了片刻,才缓缓转向闹事的人群。
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魂师大赛上的变故,已有定论。你们聚众闹事,煽动百姓,按律该押入大牢。”
苍晖队长脸色僵住,刚要开口辩解。
“但是——”雪崩话锋一转,“若真有冤情,皇室也不会坐视不理。”
弗兰德死死盯着雪崩,额角冷汗直冒。雪夜不会放任史莱克被钉上耻辱柱,他知道。
可来的人是雪崩,不是雪清河。
这不对劲。
“殿下!我们院长真是被——”
“住口。”雪崩连看都不看出声之人一眼,声音冷得透骨,“时年院长死于何因,还需查证。不是你们几句喊叫,就可定罪。”
他转向所有围观的人,声音清晰:“从今日起,苍晖学院院长时年之死,由皇室亲自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诋毁史莱克,也不得散布不实传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违者,以扰乱皇城秩序论处。”
雪崩转头,眼神再次落在史莱克门匾上,目光幽深。
唐三……唐三……
你想保这破学院?我替你保;但代价……
想到唐三手中暗器的威力和他背后的昊天宗,还有那神秘的“唐门”……雪崩心底的算盘打得极响。
雪清河以为他在索托一事无成吗?
呵,他最大的收获,不是入了父皇的眼,而是结识了唐三。
雪崩转向侍卫:“将苍晖的七人先带到医馆诊治。”
侍卫上前,收走了苍晖的横幅,将那七个人带离现场。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再给几人喊冤叫屈的时间。
等人群开始散去,雪崩才转向弗兰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弗兰德院长,受惊了。”
弗兰德喉咙发干,勉强挤出声音:“多谢殿下解围……”
“分内之事。”雪崩摆摆手,目光又一次扫过史莱克学院的牌子,“不过,既然出了这种事,学院近期还是低调些好。招生、授课,都暂缓吧。等调查清楚,再做打算。”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史莱克,暂时封院。
弗兰德心往下沉。
雪崩没再多说,带着侍卫转身离开。袍角在风里扬起,又落下。
独孤雁在雪崩出现的那一刻,就悄悄退出了巷子。她绕到另一条街,步子迈得很快,直到听不见史莱克方向的任何声音,才慢慢停下来。
靠在墙边,她喘了口气。
刚才的事,太巧了。苍晖的人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恢复清醒,跑来闹事。雪崩更是来得及时,像算好了时间。
这不是巧合。
她握紧怀里的地图卷轴,指甲掐进兽皮里。
得尽快离开皇城。
……
弗兰德看着雪崩离去的背影,心底发凉。
他太清楚那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雪崩……根本没把史莱克放在眼里。
回到院长室,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量。
木椅发出轻微的响动,弗兰德坐下,双手撑着额角。
自从史莱克建立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怀疑:他如此执着、用命去守着的学院……到底是福,是祸?
……
同一时间,教皇殿。
胡列娜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水晶棋子。对面坐着桑渝,正慢条斯理地泡茶。
“苍晖那七个人,醒得真是时候。”胡列娜把棋子抛起,又接住,“雪崩果然坐不住了。”
桑渝倒了杯茶,轻抿一口:“反噬期过了,记忆复苏,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地给史莱克捅了一刀。”胡列娜笑起来,“雪崩今天那副样子,装得挺像。公正严明,顾全大局。可惜,心思全在脸上了。”
“不错,”通讯器里千仞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失真后的笑意,“今日之前,我从未见雪崩那么着急过。想来,他在索托,就和史莱克搭上线了。”
朱竹清拍拍桑渝的手,低低笑道:“越着急的人,越经不起试。”
“雪夜给了雪崩希望,只怕……他越发想让雪夜让位于他了。”
桑渝将茶杯放到朱竹清手边,脸上玩味的笑意越发明显:“等哪天雪夜知道,他身子越来越差,是雪崩动的手。”
“而‘雪清河’才是那个在悄悄保他命的人……”
“我真的,很期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