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中元夜 梦龄就 ...
梦龄就这么在这商船住下。
陈叔檀配的药效果奇佳,她身上的口子不到两日就结了痂。只是那药敷在伤口上,疼得人直冒汗。
梦龄还强忍着,楚未盈倒闹起来:“陈瘸子你到底是看病的还是杀猪的?怎的一点也不顾忌病者感受!”
“你这话说的,人家梦龄姑娘是猪么?”陈叔檀轻描淡写怼回去,想了想,找来一包银针:“止疼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他举止间颇有读书人的风雅,行云流水不急不躁,慢悠悠拿着银针在火上烧了,再拿烈酒细细洗净,才拉过梦龄的手找穴位。
接着一针扎得人几乎跳起来。
“疼!”
陈叔檀含笑望着终于落下泪的梦龄,颇为自得:“伤口不疼了吧?好让姑娘知道,这就叫以毒攻毒——”
然后就被楚未盈拉到船舱外打了一架,让他知道什么叫以暴制暴。
被关在书房里的赵安歌趴窗户上又蹦又跳,只恨不能亲身上阵:“加油啊叔檀哥!揍她!扫堂腿!伏虎拳!踢她膝盖!绞她胳膊!哦哦!捶她天灵盖啊叔檀哥!”
梦龄忍不住探出头去看,却是陈叔檀被楚未盈按在地上拿捏。她已经猜到了,赵安歌这小子每次跟楚未盈动手,定然都被按在地上翻不了身。
对这几人的闹腾,蔡大娘早见惯不怪,还跟她讲:“小柘幼时骑马摔断了腿,家人到处寻方问药,后来寻了位神医给他治好了,他爹就让他拜了神医作干爹。他小子干别的事缺点脑子,就医术还凑合,你别担心。”
这倒是真的。那一针扎下时痛极,不过几句话功夫,便觉一股温热之气游走四肢百骸,疼痛尽消。
蔡大娘是怜贫惜弱的性子,待别人都凶巴巴的,待梦龄却温和,顿顿都亲自把大鱼大肉端到她面前,殷勤劝着:“来,再吃碗鱼汤,你这孩子,天可怜见的,怎么瘦成这样,多吃点啊。”
陈叔檀都看不下去了:“不用给她吃太好了,吃了也不克化。”
他们之间不大计较长幼尊卑,说话都没个轻重,蔡大娘却不能忍他这样对(她自个儿眼中)文静乖巧的梦龄,勃然大怒:“什么不用吃太好!还当是你们几个泼皮猴子,给口风喝都能活!你看小梦龄唇色泛紫舌尖浅淡,分明是气血两亏伤了根本,不好好补补怎么行!”
说着又去炖了一锅黄芪羊肉,也不管其他几个气血旺的年轻人大热天吃了会不会上火。
梦龄被她的盛情撑得干瞪眼,可怜兮兮地在船上转悠消食。天太热,转一圈冒一身汗,出了汗又得换药。楚未盈就告诉她:“不如你上书房待着去,那间房凉快,也可以看书打发时间。”
被关在书房罚抄书的安歌很大方地把自己的牢房分给她一半,告诉她架上的书随便看,不过最顶上那几本千万不要碰,“那是表姐的爱书,碰了她会揍人。”
不提还罢,既然提了,就让人免不了多看两眼。
最前头便是一本饱经风霜的《黄帝阴符经》,封皮残破就算了,书脊竟从中对半撕开,下半卷不翼而飞,末几页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梦龄猜她不爱的书恐怕都尸骨无存了。
船在江陵又停了几日,才循江而上,去了丹阳。
梦龄身上的伤已无碍了,楚未盈问起她打算:“——寻你的是郑太师的人,太师远在京城,地方官吏怠职,你若隐于市井,也没那么容易给捉住。”
蔡大娘正在近旁拆铜铃,赶忙拦着:“小梦龄身子骨还没养结实,你就赶人走!”
“那就别走了,不过多一副碗筷一口饭,也不是养你不起。”楚未盈仿佛就等着这句,旋即接上。梦龄怀疑姓楚的就是故意挑蔡大娘在旁的时候问。她垂下眼帘犹豫了几息,也没好意思开口告诉真心爱护她的蔡大娘,自己已经在打算离开了。
她际遇坎坷,小小年纪便寡言冷情,不像楚未盈陈叔檀赵安歌三人,嬉笑怒骂直率真挚,一看就是宽厚慈爱的家庭养出来的。
赵安歌就问起为什么要拆船上的铜铃铛。
“因为到中元节了。七月半鬼门开,铃铛声容易招邪。我已经托了人带纸钱回来,你们待会都来写袱纸啊,多给列祖列宗烧一些,别让他们在下面没钱用。”蔡大娘这么安排着。
可惜送纸钱来的人跟安歌讲了丹阳的灯会,安排全给打乱。
“听说跟我们那儿的灯节一样,有灯会,有集市,他们要放江灯给先人,还要点那么那么大的灯树祭祖!”安歌夸张地比划着,已按捺不住雀跃。楚未盈也立刻投笔,并表示不是她不给先人尽孝心,只是认为做人嘛,得要入乡随俗。
蔡大娘不同意:“七月半晚上出什么门,也不怕八字轻压不住……”
楚未盈从容挥手:“不怕,我们的八字都挺贵重的。”
蔡大娘:“……”
最终还是早早用过晚饭去看灯会。楚未盈取了顶锥帽扣到梦龄脑袋上,并告诉她:“跟蔡大娘打个招呼再走。”
梦龄竟也听话,扶着锥帽乖乖道:“大娘我们去了。”
留守船上的蔡大娘正抓了那几个炉公帮忙写袱纸,生怕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写坏了,头也不回地叫她们一路小心。
陈叔檀却侧目把梦龄与未盈打量了几遭。
灯市离她们泊船的码头并不远,一路说笑,不多时就看到灯会的牌楼。牌楼仅一间二柱,石基木骨,顶部做成飞檐悬山式。高高翘起的檐角垂下四吊薄瓷灯笼,每吊七盏,莹莹清辉在夜风里轻摇。朱漆红柱子掏作中空,嵌入燧石灯,灯光就从柱壁精美的透雕漏出来,流光溢彩。燧石燃烧生成的蒸汽从梁头的琉璃倒垂莲花柱吐出,在夜空中氤氲成团团白雾,游人络绎穿过这牌楼,走向明灯千盏火树银花的长街,如登仙途。
安歌瞪大了眼睛惊呼:“这要是塌了,得烧死多少人啊!”
楚未盈四下扫了一眼,还真轻描淡写答了:“也就百十来个吧,我看到时踩死的会比较多。”
往来的游人听见,都回头狠狠瞪这俩不知死活的家伙,恨不能用眼刀剐了她们。
陈叔檀把安歌踢出队伍:“自个儿玩去!跟你这惹祸精一道迟早被殃及。”接着又跟楚未盈和梦龄挥手作别:“良辰美景,灯市如昼,我要觅我的佳人去了。”
七月半这良辰,也不怕觅来一个阴阳殊途的佳人。
梦龄有点担心赵安歌:“真放他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事……”毕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这小地方遇到点事都摆不平,那他就留这里好了,免得回家去丢脸。” 楚未盈不甚在意,拉起梦龄的手随着人潮往前。
她的手完称不上柔荑。掌心遍布着硬茧,关节分明筋骨有力,扣住她的手腕,牢牢的,仿佛再也挣脱不得。梦龄心神都凝在了那只手上,也看不清道旁的灯火绚烂,也听不清身畔的语笑喧阗,一时恍惚,未察觉前面的未盈停足,巴巴一头撞到人背上去。
“怎么了?”楚未盈桩子稳,猛地被撞晃也没晃,转过身来替她把锥帽扶正,掀起锥纱:“是不是挡了眼?撞哪里了?撞疼了没?”
“没……”梦龄呆呆抬起头,正撞进眼前人凝视她的一双眸子里,深黑如潭水的眸子,映照出漫天的灯火,和一个小小的她。
“发什么呆?”楚未盈笑。她笑起来真好看,大方恣意,如盛开在艳阳下的辛夷花粲烂,伸手点她的额:“看,灯树。”
“噢!”梦龄被点醒,忙不迭挪开目光。
前边正围着一圈人。正中是一个三重阶的土台子,每一层梯步上都点了长明灯,簇拥着台顶立的那株丈许高铜树灯,灯树分出九条柔曼的垂枝,每枝都有上各有九个头顶燧石灯的小铜人,九九八十一盏灯齐点燃,上了火匣子的铜人在树枝上游走不停,还各自或是手持木鱼、小鼓、锣钹等敲着,或是手举彩练、花枝、挂纸等舞着。火匣子燃烧的蒸汽顺着铜树枝游走到枝头叶断处溢出,又给灯树蒙了一层雾气。
台子左侧支了张桌子,有一行人在桌前排队,捐了公德钱便能领一盏灯,奉在祭台上。楚未盈便偏头问小姑娘:“要去点一盏灯么?”
梦龄却呆呆摇头,解下锥帽抱在怀里,仰起小脸,去数那小人能有几多形态,看来对灯树十分好奇。
可边上看热闹的人却褒贬不一,有击掌称好的,也有冷言冷语的。
或云:“用的还是旧年的灯树,省了融铜重铸的功夫也就罢了,竟连请磨匠的钱都省了,拿着了锈迹的灯树祭祀先祖,想来先祖也保不了这官府多久了。”
或云:“从来朱门酒肉臭,耗这么多燧石只为祭祀死人,官府可知如今有多少活人尚用不起燧石!”
总之这年头官府很不得人心就是了。
楚未盈又牵着她去了水边放灯。
原以为所谓江灯,不过是拿纸叠作莲花或乌蓬,点只小烛火。去了才晓得,莲花乌蓬都是哄小孩儿的玩意儿,水边店铺卖的花灯,那必须是栩栩如生的复瓣白莲,最小也有一尺宽;卖的船灯,是绳橹帆楫一应俱全,梦龄几乎怀疑这些纸楼船下水皆可航行。
更别提栩栩如生的锦鲤鸿雁云云……
楚未盈就叫她挑一个:“——那个楼船怎么样?”
直接指了铺子上最大那只。
这些手艺人都指着七月半这几日赚一笔,镇店的物什想来价不菲,梦龄摇头:“拿个寻常的应景就好。”
“嗯。”楚未盈点头,叫老板把最大那个取下来。
梦龄:“……”
老板遇上大主顾,笑得见牙不见眼,殷勤奉上笔墨,供客人写下先君尊名。梦龄想了想,趁楚未盈打量别的船灯的时候,刷刷两把胡乱写了师父的名讳,就赶紧搁了笔。楚未盈见了,笑道:“这就好了?我看这船大得很,把故去的亲人都能写上。”
梦龄无意言及家事,抿了抿嘴,故意道:“哪里就许多故去的亲人……”
楚未盈却接口就说:“若你家还许多亲人,怎么能舍得让你这样漂泊在外面受欺负。”
聊这些叫人心头发沉。梦龄岔开话头:“你要点一盏么。”
“照我娘亲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十年前下去便立马投胎去了,至于我爹,”楚未盈伸手将店铺垂得太低的花灯拨开,为她拨出一条路来,一面漫不经心说着:“我送的他怕是不会收。”
这话讲得奇怪。梦龄只以为是她家重男轻女。早在前朝秦太后当政,天下便已男女平等,不想至今竟还有不受女子祭祀的家族。
两人在水边放了船灯,就去庙后街逛集市。楚未盈对于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之类看也不看,径直带她去了火机师傅的铺子。
并且挑了数个备用火匣子,灌了祝融粉、一摔就炸的铁莲子,镶在一指宽的镯子里、极锋利的鱼肠刃,甚至还有一只传信用的竹青鸟……
老板见她两位虽是女子,却出手大方,且对兵器颇感兴趣,便道:“这些都是小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我有个好东西,可惜一直没遇到识货人,留在手里落灰尘。两位可要看看?”
楚未盈随和地笑问:“是什么宝贝?”
店老板故作神秘,拉下堂后一张破布,果然露出一个大家伙。
几乎有两个成人那么高,人形铜骨,腹部中空供人乘坐,双足处装着火匣子,右手可半握,执戈执钺不成问题,左手为火弩,装上弹丸能从指端射出。
“小姐年轻,怕是不晓得。这个叫蚩尤甲,前朝秦国的平昭太后征伐四境,全靠它一拳擂穿一道墙,一甲横扫一千兵,攻无不克。可惜后来平昭太后之子秦桓帝亲政,收缴天下军械,蚩尤甲也几乎全数销毁,老头子我,也只得了这么一具。”
这蚩尤甲实在大得招眼,几句话功夫,铺子门口已围了许多人,对这具兵甲指指点点称奇,让老板好不得意,楚未盈也笑吟吟地附和着“不错”“壮观”,转头却低声跟梦龄咬耳朵:“这个不够用,一刀子卡在这铜家伙的关节便能让它动弹不得,买回去也白占地儿……”
“我知道,”梦龄看一眼就明白了,铜甲用料多,未免笨重,寻常几个火匣子根本不够驱使,勾连处也不甚讲究,极易损坏:“只是一尊唬人的铜架子,还不如那些小人做工精巧。”
她指了指旁边膝盖高的铜乐娘。黄铜制成,背嵌火匣,身上还绘着彩衣,可跽坐可侍立,手持铜磬敲出一只调子来,腰上还悬挂着琵琶和胡琴,只是不知能否奏响。
“想要这个?”楚未盈看了看:“这可有点沉,怕是不便携带。”
“不想要!”梦龄赶紧摆手。
——可她已经看到结局了,楚未盈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告诉老板:“把这敲板子的也包起来。”
楚未盈抱了这一大包,领着梦龄去水湾边上买了一只烧燧石的自航船,把那些热火器冷白刃都塞给她:“熟悉下怎么用,江湖凶险,没点东西傍身可不行。”
梦龄还没明白,还呆呆摆手,说不用给我这些。楚未盈却道:“不是想要走了么?让你赤手空拳走江湖,我可不放心。”
梦龄怔住。
“既然做了决定,跟我藏着掖着做什么。这船给你,想走就走吧。”楚未盈望着她笑。
她模样不算顶出挑,可笑起来实在温暖又明亮,如携着淑气的春日晴光,簌簌倾落。梦龄望着她,一时辨不明心中悲喜。
燧火石,取名自燧人氏钻木取火。
祝融粉,取名自夏代的火正祝融,且传说祝融脾气暴躁,
竹青鸟,取名自西王母的传信使者青鸟。
蚩尤甲,传说中蚩尤有兄弟八十一人,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
铜灯树的原型自然是三星堆青铜树啦,真的很大,一间屋子那么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中元夜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