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章．泠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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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宋玉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你能想象，一个名副其实的女人，用着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人的身体，和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人，鬼鬼祟祟的，趴在邺庄澡堂的房梁上看一群妙龄女子洗澡么。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杜衡棠喜爱美人遍传小巷大街，我绝对会义正言辞的拒绝他，义愤填膺的拂袖而去。宋玉这人，原先采了花还不够，如今还要来采色。如此好色之徒……若不是今日寄人篱下，哪日我定要教训他一番。
庆幸的是，今日我带了陆风清来。
窸窸窣窣，在陆风清耳边说了一通。随后当着宋玉的面，陆风清开始脱衣服。
宋玉大惊失色：“陆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我笑着看了他一眼，迅速也在他旁边麻利的解开腰带，随后将外衣脱了下来，说，“其实不干什么。”
杜衡棠身型稍稍嫌瘦，而陆风清因为一直以来都做着强力的手下的职务，身为女子的她比一般姑娘都要高大一些，两人身材十分相近，所以衣服连互换也没有关系。
拉下头顶的发簪，以一根碧色露坠丝带，驾轻就熟的将头发束于脑后，与如瀑黑发共同垂下。
杜衡棠本身便是容貌俊逸，带了几分如柳的娇柔，此刻不用照镜子，光看看面前宋玉那三分垂涎三分呆滞、三分艳羡加一分……的神情，自然便知道女子装扮的杜衡棠，有何等沉鱼落雁之风韵。
与陆风清默契的点点头，陆风清掀开澡堂屋檐上特特开设的天窗，纵身一跃，稳稳立在了澡堂边的浸池里。
如我所想如出一辙：如同天人一样从天而降，进入女子澡堂的男子装扮的陆风清，导火索一样迅速引爆了一群女子的尖叫，尖叫声连带着一片花拳绣腿，将陆风清拥着拳脚相向。
只是……约摸半个时辰过去了，陆风清却依旧扎在了人堆里没有露出半个头来。
原计划被打乱了。被一群受了惊吓的女子夹杂在中间的陆风清完全施展不开手脚，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一旁的宋玉，默默的注视着澡堂中的惨案，又默默的转过头来，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那眼神里，明明在说：杜衡棠，你和你的仆人，有施虐和受虐倾向么……
放着好好的美人洗浴图不看，偏偏要把自己身为女人的仆人换一身男装下去被人打，这事无论怎么想着，也不大对劲。
幽幽叹了口气，杜衡棠的属下本已不好当，如今杜衡棠死了，老天却偏生千万不该的让你落到我手中受这么个罪。
于是我决定出马了。
“……各位姐姐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们都不是男人……”
过了半晌，姑娘们的手停了下来，却没有任何人吭声。
我把身体放软，学着从前的吴侬软语道，“姐姐们误会了……大家都是女人。”
几个女子指着我说：“这位姑娘，你是女子我们自然知道，只是地上这个家伙明明是个男子，怎么可以说是女人。”
难以想象此刻躺在地上的陆风清是何等心情，我啃啃了两声，说，“不信姐姐们可以看。”
女子迅速上前去，将早已昏厥过去的陆风清的衣服扒开来看，恍然大悟，神色愧疚不已。
我慌忙哭诉起来：“我这妹妹什么不好，偏生搭上个妹夫有龙阳的癖好，我妹妹为了取他欢心，日日打扮成男子模样……可不，今日我那妹夫，发现了她的女儿身，恼羞成怒要派人来杀她，这样一逃，想到这澡堂里夫家人是进不来的了，所以便要进来躲躲，所以莽撞惊扰了各位姐姐，还忘见谅……”
听了我这番几乎要泪如雨下的哀叹，姑娘们都咒骂着那位其实并不存在的“妹夫”，便想要来看看可怜的陆风清的伤势，纷纷从澡堂中光明正大的，赤身裸体的走出来。
“这个丧尽天良的男人……那日若是让我们看到他，定让他生不如死！”姑娘们咬牙切齿的咒骂着。
若不是因为误伤了陆风清，美人们绝对没有任何时刻，会像现在这样大规模的从澡堂中起来。我抬头看了一眼屋檐天窗，那里此刻正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看着这一切，不知情的这一群单纯的美人们……我沉默无言，心想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将陆风清扶到岸边坐下，按了许久了人中都不见醒来。一位清丽脱俗的美人郑重的捉起了杜衡棠的手来：“因为不知这位妹妹是女儿身，大家一时惊扰，将她伤得不轻，一时半会，想必醒不过来……姑娘你可速速带了妹妹往朗药师处去，若是伤了那处，落下病根可是耽误不得的。”
我感激的点点头，一手架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陆风清，几个姑娘见我有些吃力，便披了件衣服来帮我扶她。一面走着，我一面联想起自己当初被邺华修冷落时的心情，越发逼真的喋喋不休起来，那几个姑娘不愧身为敢爱敢恨的邺庄女子，听了我如此娓娓道来，对于那位其实并不存在的前夫，咒骂之中，想要将他撕成碎片，然后再一片片拿出去暴晒的心情呼之欲出。
步出澡堂时，几个女子嘀咕着，在看到澡堂顶上天窗上往里窥视的白衣男子时停了下来。
可怜的宋玉，此时只顾窥视里面的良辰好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可耻行径已经被人察觉。
一个女子指着摇头晃脑的宋玉，问我：“那个人，你们认识吗？”
心里想着，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其实是同谋，而如此突然的发问下，脑袋一热，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处于混沌状态的头脑中，只回旋着一个词。
“……那个是……妹夫。”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如今，只不过是世道败坏，世风日下，世态炎凉而已。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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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朗药师处回来，已经有大半日过去。陆风清临近深夜时醒过来，那疼到抽搐的样子让我心悸又心疼。
邺庄女子，就算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都定是如花似玉。除开如花似玉不说，还各个都精通武艺，聪明伶俐。若是少了这两样，也就进不了邺庄了。陆风清即便是身怀武艺，武功不凡，面对几十女子都是狠角色，陆风清这一趟澡堂是只有进没有出的了，这一点在与陆风清换衣服让她进去之前，我是给忘掉了的。
然而这也让我弄清楚了一点便是：邺庄卧虎藏龙，武艺顶多不过杜衡棠十中有一的我，和武艺也并不十分精湛的陆风清，出入这腥风血雨的江湖，和这更为腥风血雨的邺庄，定要小心上多放两个心。
摸摸陆风清脸上的青紫一大片，那青紫之间突然出现一片潮红来。我这才意识到我是杜衡棠，陆风清的主人，如此行为似乎太过唐突，于是刚刚到嘴边的那句“感觉好点了么”迅速换成了：
“下次再去的话，有了经验，肯定会比现在伤得轻一些…”
陆风清听了，坦然笑笑：“属下今日办事不利，误了主人的计划，已是万万不该……主人下次再去，属下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一落，愧疚感再次覆上心间。只是，往后的日子里，尤其后日一早邺华修回来之后，陆风清跟着我，吃的苦头肯定不会在少。
而我要做的，就是好好扮演好杜衡棠的角色。
丫鬟来服侍陆风清喝下药，嘀咕着“天呐天呐怎么伤成这样”时，忽然外面另一个丫鬟进来报方才宋玉那里让人过来传话。
我心中一紧张：这小子今天被打了，不会怨由心生，要来报复我吧。
那丫鬟便带了话进来：“宋公子说今日身体有所不便，所以不能亲自前来。宋公子相约杜王爷明夜同往邺庄下红笺阁，说是有要事，杜王爷若是没有其它事，定要前去，万万不可错过。”
红笺阁？
那丫鬟看出我的思虑，聪慧机敏的解释道：“红笺阁多能歌善舞的青楼女子，在邺庄与周围城镇里都是赫赫有名的。杜王爷初来此地，想必有所不知。”
原来如此。
这宋玉，新伤没好得完，又来拖我逛青楼了。
作男子，可享的福，真真是女子几辈子都享不到的。
心中掂量一下，原本是想将这风流倜傥的杜衡棠，摇身变成一个绝世好男人的。不过事到如今，这看来只能是个奢愿了。从转世来到今日，几日没过去，美人睡了，美人洗澡也身临其境的看了，好男人真真难做，坏男人倒是做得个有模有样。放着我一辈子都没有进过青楼……不如明日便跟着那鼻青脸肿的小子去红笺阁，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于是，我十分爽快的唤了丫鬟来，说，“让人去回了宋玉公子，明日杜某定如约奉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泠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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