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客》七城笑jing

17、阳关三叠 02

　　从阿左在大厅里说为她而来的那一刻，在她心中，便已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赖。
　　他抱过她，救过她，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来到她的身边。
　　她能从他的眼中，看的到温暖，这对她已足够了。
　　每一个少女的心中，都有这样的梦想，有一个少年英雄，会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来救她。
　　而她等的，便是他。

　　柳湘语一愕，诚和尚却是哈哈笑起来，道：“说的好啊小丫头。”
　　阿左走过来，轻轻携起她的手。赵绮韵低下头，默不作声，任由他握着。
　　诚和尚笑道：“好一对小璧人儿，哈哈哈哈，和尚看的好不眼馋啊。”

　　阿左没有说话。
　　他的心中，竟也被感动。
　　那本是已死的心，如今被眼前这女子唤醒。
　　他忽然间觉得，也许过往那些恩怨纠葛并不重要，也许他的手，握剑握的已太久。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的，它能让一个绝顶聪明的人，瞬间变成傻子，也可以叫一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变的一掷千金。

　　突然之间，又听外面鼓角之声大作，众人心中都是一紧，正在外面四处纵火的秦江南和朱远民急匆匆掠进佛堂。秦江南走上来道：“是鞑子打上来了，诸位可收拾好了？”
　　阿莱他们也跟在后面进来，对柳湘语抱拳道：“回柳大侠话，整个赵家大院都点上火了。我们看到半山腰上火光通明，是鞑子攻上来了。”
　　柳湘语点点头，道：“有劳诸位了。”
　　阿莱等自回去沈心音身边，此时佛堂四周房舍也都已着火，火势渐渐蔓延开来。
　　众人从佛堂里出来，耳听得那鼓角一直鸣奏不歇，四下里火光冲天，无数元人官兵正冲进庄子来。
　　柳湘语喝道：“大伙儿一起从侧面下山去。”说着，率先往一边冲出去。
　　众人紧随其后，玄黄双剑跟诚和尚在前面，左七城和赵绮韵在中间，阿莱四人和秦江南护着沈心音跟在后面。
　　一路上听到喊杀声渐近，震天地响。
　　赵绮韵看着自己的家园淹没在漫天大火之中，这本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不由得心中感伤，又想起父亲生死未卜，愈加难过，眼中渐渐湿润。
　　左七城转过头来，正瞧见她落泪，只道她是害怕，轻声对她道：“莫怕，我不会叫任何人伤你。”
　　两侧的火光映在阿左脸上，映着他面容，温柔的笑。
　　赵绮韵感觉这一瞬间的画面仿佛定格了，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竟呆了片刻。

　　突然听到柳湘语一声大喝，跟着有许多人呼喊，却是遇上了一队官兵。
　　那队官兵大概有二三十人，都拿着火把弯刀，此时与柳湘语，朱远民和诚和尚杀在一起。
　　那三人都是当世高手，这些普通官兵怎么打的过，但见柳湘语使剑，朱远民用掌，诚和尚一双铁拳，这三人到了人堆里，真个如猛虎入了羊群，不一时便杀死了八九个官兵。但是这些元人凶悍，竟不逃走，有个长官模样的人在一边呼喝着指挥官兵厮杀。那人生了一把络腮胡子，样子极是威猛，此时正站在外圈，忽然见到又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汉人，男的年不过弱冠，身材瘦高，似是文弱，女的样貌极美，两人携手出来。那大胡子官兵正待指挥人上前，突见那少年手中剑光一闪，已到了眼前。大胡子想去拔刀，手才握住刀柄，忽然没了力气。
　　左七城的剑，已刺入他的咽喉，入喉三分。
　　他双眼圆瞪，竟不能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快的剑。
　　剩下的元人眼见军官已死，发一声喊，往来时的路上撤去，丢下地上十几具尸体。

　　左七城走上来，看看诚和尚，忽而笑道：“大师杀这么多人，不怕佛祖怪罪？”
　　诚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和尚今天要开杀戒了。”
　　此时后面的沈心音和秦江南也跟上来，这廊道在此往南折，众人下来廊道，径直往前走，穿过一个花园，前面又遇上一队官兵。
　　这一次官兵却是人多，估计有将近百人。看到走在前面的柳湘语等人，发一声喊，纷纷围上来。
　　柳湘语大喝一声，当先冲上去，朱远民和诚和尚紧随其后。
　　但见最前面的官兵只两个回合，被柳湘语一剑穿胸而过，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诚和尚也一拳打飞一人，跟着又一掌拍在一人前胸，那人狂吼一声倒退出去。三人过处，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杀得官兵不住退让。后面左七城和沈心音他们跟上来，阿左一只手护着赵绮韵，右手一柄剑使开来，剑影过处，鲜血飞溅，竟无一合之敌。官兵见这几人凶猛，不敢过分紧逼，却也不肯退却。
　　众人一路向西杀过去，到了一处院落围墙边。柳湘语一招“回风舞柳”逼的身前一众官兵退开，抽身往回头来接众人，眼见得三个官兵正围在朱远民身边，朱远民长剑在跟阿左比斗时断了，此时抢了把弯刀在手里。柳湘语冲过来，一剑刺入其中一个官兵肩窝，将他挑开，对朱远民喝道：“从那边翻过去。”朱远民点头，纵身跃上墙头，只见这院里静悄悄的尚无官兵，也没有着火，转头对柳湘语喊道：“这边没人，都快过来。”阿左和赵绮韵已到墙脚，几个官兵正追过来，诚和尚上前一连两掌，都拍在最前面那人身上，直震的那人口里吐一口鲜血倒飞出去。其他官兵看了他威猛样子，发一声喊，都是收步不前，左七城得空弯腰抱起赵绮韵来，纵身跃上墙头，当先翻过去。后面秦江南和阿莱他们护着沈心音也到了，沈心音身上有伤，不敢动内力，诚和尚扶着她跃过围墙来，阿左和赵绮韵连忙上前接住。诚和尚把沈心音交给阿左，道声当心了，又再翻过墙去帮忙。之后阿莱等四个青衣小厮，秦江南，朱远民依次过来，柳湘语一式“雪花六出”将四个围在身边的官兵逼退几步，对诚和尚喝道：“我们走：”诚和尚答应声，两人一起跃过墙来。
　　柳湘语一落地，便道：“鞑子围过来了，我们赶紧往前去。”他在墙头上时，远远望见众多官兵正向这边来，只是被这院墙阻一下，马上便会绕进来。

　　众人打起精神来往前去，横穿这院子往西，过不多时又翻过一片围墙，再穿过一片花丛，已渐渐临近赵家庄的边缘。
　　耳听得震天的喊杀声和鼓角声一直不停，背后的庄园里火光冲天，也不知还有没有官兵跟来，众人都不说话，只是向前走。阿左感到赵绮韵的手微微发抖，便用力握握她的手，赵绮韵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一眼，阿左柔声道：“不用怕。”赵绮韵一暖，点点头。当众人最后翻过一个杂院出来时，已是出了赵家庄园。
　　这外面是一片树林，黑压压的看不见头，那喧哗声被高墙一阻，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柳湘语环视一圈，道：“大家跟紧了，莫要迷失在林子里。”说罢率先走入林子中，诚和尚等人依次进去，秦江南跟在最后。
　　这会儿天已全黑了，林子里没有火光照进来，竟漆黑一片。
　　众人摸黑前进，赵绮韵心中害怕，握紧了阿左的手，但觉他手心温暖，她抬头看时，仿佛见到黑暗中阿左也正低头看过来。
　　她忽然间觉得，只要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再可怕了。

　　突然间林子里响起来一阵清脆的琴声。
　　走在最前面的柳湘语“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诚和尚和朱远民也跟着停下来，后面的人跟过来，都站住了。
　　但听那琴声连绵，浑厚苍婉，纯朴自然，细听之下却又不同于普通乐曲，琴中似是描述了一番美丽的异域风景。
　　柳湘语于音律多有钻研，已听出了那人弹的正是唐曲《阳关三叠》的开头一段。这本是根据唐代大诗人王维的七言绝句《送元二使安西》谱的一首曲子，在前朝曾广为流传。那人信手弹奏，再用内力送出来，此刻众人听到有如那人在眼前一般，这份内力已是不低，再加上官兵正在围攻赵家庄，这古怪琴音出现在这里，必非善事。
　　柳湘语回身对众人道：“大家小心，靠近些走。”
　　众人一路急行，听到那琴音不断变化，时而委婉，时而悠扬，最后渐渐由快转慢，变的凄婉低回，如泣如诉，尽是离人之意。
　　只是始终不见那弹琴的人。
　　眼见得前面出来光亮，已到了林子边缘。那琴声忽的再变，由缓转急，铮铮之声顿起，有了杀伐之意。
　　柳湘语心中一惊，正觉不秒，突然前面火光骤显，几十只火箭攒射过来。他久经江湖，处变不乱，手里一招“彤云密布”使开，长剑风雨不透挡在身前，听得”叮叮“连声，已有数支箭撞到他剑网上被磕飞。

　　那边诚和尚两幅大袖运上内力往外一圈，将当胸射来的三支火箭一并收在手里。
　　只见那树林外面亮起火把，冒出无数官兵来。最前面是两排弓箭手，施放火箭。此时一排发射完，退到后面换箭，另一排正补上来，动作快捷熟练，显是训练有素。
　　柳湘语心道不妙，回头喝道：“大伙儿冲进官军里，从前面杀出去。”说着往前疾扑，他轻功高绝，只一个起落，已到了弓箭手跟前。那些官兵哪里见过这等功夫，搭箭不及，已被柳湘语冲进来，登时有两个人死在他剑下。诚和尚和朱远民紧随其后冲进去，三人一搅，弓箭手便放不出箭来了。旁边官兵发一声喊，一起拥过来，在树林边上杀作一团。
　　左七城护着赵绮韵，跟在三人后面往前冲杀，他们身后秦江南等人也纷纷动手。
　　但见柳湘语冲在最前面，一柄剑使的风生水起，剑影过处，惨呼不断。诚和尚一路大袖飘摇，拳掌齐出，劲力到处，碰上的官兵非死即伤。他还嫌不够过瘾，眼见得一个官兵挥刀砍来，侧身躲过，抢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腰眼，拦腰把他抄起来，竟拿他当了兵器，就人堆里使开少林寺“达摩杖法”，直扫的官兵东倒西歪。左七城挽着赵绮韵，一路向前，旁边官兵见他文弱，一拥而上，几把刀一起砍过来。眼看就要砍到阿左身上，赵绮韵惊呼一声，突然剑影一闪，官兵连声惨叫，三把刀带着手臂掉到地上，鲜血飞溅。那三人痛的满地打滚，其余人吓的向后退开。左七城往前一步不停，手中血剑又已刺入一人咽喉。他的剑本就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剑，在这生死相搏的杀场，比之玄黄双剑的功夫更有用。身后阿莱等四个小厮护着沈心音跟过来，秦江南断后，他嫌折扇不方便，也夺了把单刀使。秦家堡出身草莽绿林，家传功夫中便有战场厮杀的招式，此刻秦江南一把刀使的虎虎生威，每出一招，必带上刚猛内力，风声呼啸，势不可挡，全不似平日里公子哥的模样。
　　这几人都是当世一流高手，个个身怀绝技，这一起杀出来，官兵哪里阻拦的住，片刻功夫便从西边杀出个缺口。
　　众人冲出包围，往前直走，身后官兵紧追不舍，渐渐往山下来。
　　一路上那古怪琴声却是一直没断，此时愈加听得清楚，一曲《阳关三叠》弹完，那琴音一转，变得纷乱急促，嘈切错杂，一弦紧过一弦，只弹得众人心中紧迫。
　　眼看翻过一个山坡便到了下山的大道上，众人才掠上山坡来，遥遥看见前面灯火通明，大队官兵一字排开，把路挡的死死的，路中央一张小几，一个红衣女子席地而坐，面上罩着一袭轻纱，看不见她面容，此时黔首低垂，双手抚琴。那女子背后站着个军官模样打扮的元人，大概三十多岁年纪，长身玉立，姿态潇洒。
　　柳湘语顿时停下脚步，众人也随他停下，都是面面相觑，诚和尚道：“想不到这琴音竟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柳湘语道：“只怕这回来的官兵没那么简单，大家要小心了。”
　　正说着，身后官兵已经追上来，前面大路上的官兵也已经发现众人，那军官吆喝一声，指挥人冲过来，而那红衣女子却依旧端坐在原地抚琴。
　　诚和尚两只大袖一振，喝道：“我们杀出去。”柳湘语也点头道：“大家一起冲，切莫散了。”
　　说完两人一起纵身，两个起落迎着官兵冲进去。
　　阿左眉头一皱，低头看赵绮韵时，却见她脸色发白。她终究是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何时见过这等生死相搏的场面，单看那断肢残臂，鲜血横溅，若不是在阿左身边，她怕是早已没有力气挪步了。沈心音走上来对她轻声道：“妹妹别怕，没事的。”赵绮韵努力笑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缓得这一缓，后面官兵也追上来，阿左轻声对赵绮韵道：“我们走吧，很快就过去了。”赵绮韵点点头，靠在他身边，冲上前去。沈心音在后面看着他二人，轻轻一笑，秦江南走上来道：“沈姑娘身子还好么？”沈心音道：“秦公子不必担心，小妹尚可。我们也走吧。”秦江南点点头，和阿莱护着她，也冲上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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