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清（离离原上草）》吴锦

47、第四十七章 刺心

　　第二天，四阿哥和小草都坐在了车里，只不过小草还是坐在康熙的车里，康熙派了小草的月心去照顾四阿哥，四阿哥就带着一个通房侍女，还被他给踢伤了；四福晋她们跟着队伍的后面，并不能及时赶过来，就是赶过来，因为众阿哥在路上都是有职守的，宿营的时候也不见得能在一处。

　　康熙看了会儿书，小草歪在一边儿睡了，苍白的脸色平静的睡颜，睡梦中微微含着笑，康熙疼爱这个女儿，真恨不得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知道不是，修御说不是，她就不是。
　　康熙轻轻的给小草盖上锦被，小草翻个身，换个更舒服的姿式睡下。
　　康熙轻轻的拍拍她，像太子小时候一样。
　　康熙满心希望小草能喜欢上自己的哪个儿子，可是看起来她对谁也不错，后来，他满心想让小草嫁给老四；老四已经有了嫡福晋，不过自己可以给她赐嫡福晋的名号，让小草也是正妻，这样也不算委屈她，可是，她不干，她居然不惜抗旨，——抗旨事件在自己的纵容下，不了了之。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纵容她，就像天下所有偏心的父母一样，没有什么理由。她既不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们懂事乖巧，也不如自己的女儿们多才多艺，甚而生得也很普通，当然，她是长得和故去的皇后极似的，可是她没有那种光彩照人，母仪天下的气度；她只是一个民间的普普通通的孩子，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善良无比的，可亲可爱的小女孩子，———喜欢，真得是没有理由。
　　小草美美的睡了一路，龙辇就是舒服，稳稳当当的，等到晚上宿营的时候，小草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精神的不行，睡不着了，睡不着倒好，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月心被康熙派去照顾四阿哥了，如心见她不睡，非说她是饿得，就出去给自己弄点心了。
　　小草见她出去，也随在后边寻了出来，随说加派了侍卫站岗，经刺客们一闹，小草还真怕如心她们出事，再说，临睡前，她还得把月心也接回来，她可不放心把她的任何一个人，放在任何一个阿哥的帐蓬里，不管这个阿哥的品行平时是多么多么的好。
　　出了帐蓬往膳房找去，别的地方不认识没关系，膳房她是必要记清的。
　　一路寻来，只有守卫，却没见到如心；膳房的人说，如心姑娘没来，他们这就派人给丁侍卫把夜点送到帐蓬里去。
　　小草心中起了疑，暗叫不妙。
　　回身寻着来路找，问在左近的侍卫，侍卫支支吾吾，小草把眼一瞪，抬起脚来，侍卫和她是旧日同事，知道她急了，悄声告诉她，千万不要说是他说的，刚刚九阿哥让人把如心劫了去，小草立刻转身向九阿哥的营帐跑去。
　　安排住处的时候，因为要轮班儿，九阿哥的营帐被安排在了外围，小草跑到的时候，见九阿哥的近侍太监低头守在门外。便悄悄的绕到了后帐，掩声细听，只听九阿哥压低了声的喝斥声，“你跟她的这些日子，别的没有学会，学会不听爷们的话了。”
　　如心低低的哭求声，“奴婢死也不能从的，奴婢有了喜欢的人了，求贝子爷放过奴婢，奴婢来生做牛做马的报答贝子爷。”
　　“我很希罕你报答我么，爷这次出来，身边没有带人，怎么——让你伺候伺候不行吗？”
　　只听如心咚咚的磕头声，“九阿哥要是这么逼奴婢，奴婢就是死路一条了。”
　　“和爷顶嘴，你一个小小宫女死了，干爷屁事。”一声裂锦的声音，如心被捂住嘴的闷哭声传到帐外小草的耳朵里。
　　小草轻轻的拔出腰刀，守在不远处的侍卫漠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没事人儿一般又转回头去。小草大刀一挥，从裂隙中钻了进去，九阿哥从床上惊跳了起来，慌忙抓起衣服披在身上；如心从他身下爬起，向小草扑了过去，小草拍拍她的肩，把衣服给她披起，说：“没事了，你先回去，不要惊动了别人。”
　　如心掩好衣服，抚了一下头发，迅速的从门口出去，守门的太监诶了声，“干什么去？”
　　只听啪的一声，“你怎么打人？”
　　“爷，没事儿吧。”一个守门的太监捂着脸进来，一见小草站在帐里，侧着头看他，手中是明晃晃的刀。他即使不认识刀这种玩意儿，也认识小草大人，还没等九阿哥发话，吓得扭头跑了。
　　小草看着九阿哥，九阿哥满脸通红，慌乱中把衣服都穿反了；小草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眼泪一滴一滴如断线的珠子样滚了下来。
　　九阿哥本以为她一定要大闹一场的，从最初的惊慌过后，就生起气来了，早就摆好了气势，要煞煞她的威风；连皇子阿哥她都不放在眼里，还反了她的天了；不过是个宫女，她有什么必要这么找上门来；就连自己的嫡福晋，为了这种事，也不敢和他放个屁。他看上了谁，还不是谁的福气？
　　没想到，她只是坐在那里无声的哭，无声的眼泪，走珠一般的，落在衣服上，手里的腰刀上；九阿哥看在眼里，万丈的傲气一瞬时的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九阿哥只得走到小草身边轻声说：“好了，我对不起了，我保证，以后你的人，我一丝儿也不动。”
　　小草哭得更伤心了。
　　九阿哥蹲下来，拉着小草的手说：“我发誓，——我再对你的人存坏心，天打雷劈。”

　　小草从九阿哥营帐中出来，径直去了四阿哥的营帐，两个侍卫守在门口，小草冲他们摆摆手，侍卫通报道：“四贝勒睡下没有，丁侍卫来了。”
　　月心从里面应了一声，迎了出来，“四贝勒还没睡下呢，让格格进去呢。”
　　小草打量月心一下，看她衣衫服饰神情都很正常，这才放了心；月心看小草眼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以眼神问她，小草微微摇摇头，示意现在还不能说。
　　小草进去，四阿哥正歪在榻上看书，见她来了，并不意外。
　　“在哪里来的，哭成这个样子。”
　　小草摇摇头，只是坐在椅子上不吱声。
　　四阿哥又看她两眼，哼了声，“就知道你不放心，——月心，一会儿我也要睡了，有小常子服侍我就行了，你跟你们格格回去吧。”
　　月心轻快的应了声是。
　　四阿哥脸上微微含了一丝怒气，对小草说：“我们兄弟们都是吃人的老虎，可把你的宝贝们看好了。”小草的不信任，也刺伤了他的心。
　　小草带月心回到帐中，如心已经收拾好了，一看小草两眼哭得红肿，就又抱着小草哭开了；月心一见，明白了七八分，三人又是抱头痛哭，小草说：“以后谁也休想打你们的主意，否则，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第二天一早，康熙见小草眼肿肿的，便问她怎么了，小草说：“没事儿，走了困了，没有睡好。”
　　康熙对昨晚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叹口气说：“你就是太小气了，问你借个人还这么抠门。”既然康熙不追究，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他是断不会无故为了这点子小事惩办自己成年的儿子的，本来皇阿哥看上个宫女，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这种事常有，那些宫女们还巴不得呢，更有的是宫女设计种种计谋要得到皇阿哥们的垂青，一般他都会把人赐给儿子们；既是小草不同意，这事也就算了。
　　一路上，小草也不理九阿哥，九阿哥自知理亏，见了小草也躲着走，十阿哥直追问怎么了，小草说：“那个九阿哥，他就是我们的九爷，是个大爷。”十阿哥不明所以，拿这话去问九阿哥，九阿哥听了，后悔的要死，羞怒不已，只是拿身边的太监出气，没事让他饱揍了一顿。
　　十四阿哥已经大致知道什么事了，也说：“九哥活该，荒唐到自家来了。”
　　别的阿哥知道了，只是笑，都觉得小草小题大做，不过是个丫头，还至于和个阿哥动那么大的气，阿哥们看上谁不是谁的福气？
　　这点子风声传到了后边的九福晋处，九福晋只是叹口气，看看跟在车里的两个九阿哥的侍妾，一个赛一个的妖娆风致，无话可说，也不知这位九贝子爷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下来，不停的娶妾，所有的人却连个名份也没有，这帮子人在府里府上挣的头破血流的，不就是想要个名份吗？可是，他，一个人也不给。直到现在，府里也不过她一个嫡福晋，弄得宫里的宜妃娘娘很不高兴，好像是自己不让他过安生日子似的。真是的，自己儿子有毛病，不去数落，却把一腔的不满发泄到她的头上。是自己让他满世界找小老婆的吗？
　　小草一直不高兴，康熙就让她去骑马，说是别在车里憋坏了，对几个阿哥，小草一个也不理，她不随大队前行，却逆队而行，向后走去。
　　到了福晋们的车队里，十二福晋就叫她。
　　小草对温柔敦厚的十二福晋向来有好感，就上了十二福晋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