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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伽蓝 十二将神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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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将神勇出征,东南主不请自来】
第三日,夕阳西下,时限将至,雪海境中兵将集结,处处布防。总督府内,十二名高大威猛的年轻将士肃立成排,十二杯壮行酒摆在面前。为首的梁渊澄率先拿起酒杯高呼道:“我十二少将必将身先士卒,视死如归,捍卫雪海境到最后一刻!”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摔向身后。
“我十二少将必将身先士卒,视死如归,捍卫雪海境到最后一刻!”其余少将一个个举起酒杯,盟誓声起,十一只酒杯干脆落地。
少顷,十二少将率精兵踏出了总督府。眼看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扬长而去,躲在街角的夏青禾拍了拍呜呜叫的小满,擦去了泪水。与此同时,杜苏珏、梁明雪与钟麒正跟着巡逻队四处奔走,帮忙将岛中的老弱病残转移到境北的子康山避难去。
此刻,陆向南果真带来三万水师。与他全副武装一齐站在船头上的,除了那两位替他打仗的儿子,还有陆允言。落英码头外,梁靖川亦率领众兵将登船迎战,他身后的战船数量远远不比宁国船的数量,却将雪海境四周紧紧围住。
“姓梁的,夏老头怎么说,还不投降吗?他连亲自来见我都不敢么?”陆向南洋洋得意地对梁靖川喊道。
梁靖川朗声道:“夏先生说了,不对奸佞屈服,不向小人投降,他根本没必要来见你。”
“姓夏的竟如此不识好歹?我看你身后只有这些兵将,想来他是派你来送死的吧?若你此刻归顺于我,帮我取了他项上人头,我便保你和你身后这些兄弟们下半生衣食无忧,如何?”
陆向南如此擅长离间之术,想来那日与杜晏清有关之言更当仔细思量了。梁靖川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姓陆的,我若不归顺,你是不是就要把我们全杀了,一个不留?如此气度,也配当一国君主么?”
“姓梁的,你也不看看你身后有多少兵,我身后又有多少兵。你既然一心求死,也不打算给你的兄弟们留活路,那我就不和你废话了。”他刚要举手示意进攻,陆允言赶忙上前小声道:“父亲三思!我们何不先与雪海境贸易往来,再逐步深入其中?若非要以战取胜,只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三思?我等了几十年,上天有眼,终于让我等到今日。你可知,这雪海境中皆是我宁国的末路之徒?私逃出海,占岛为王,封印我宁国海疆,如此叛国之罪,罪该万死!”
见陆允言还要说什么,他又道:“以往你从不参战,你若心中真不认同,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了,不是吗允言?”说罢,他手一挥,弓箭手纷纷上前,他一声令下,飞箭如疾风闪电般向落英码头涌来。
在宁国府的强势进攻下,雪海境的水师前营迅速被打出一道缺口。眼看要招架不住时,一支队伍从雪海境营队里冲了出来,风驰电掣般挡住了宁国水师的进攻——这便是总督府十二少将的舰队。没过多久,宁国水师的三条战船竟逐一折在了他们手上。猛烈强劲的回击令宁国府出乎意料,陆向南仔细打量着这支舰队,只见这些将士们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刚健,尤其那领头之人剑眉星目,英姿威武,看上去极为年轻,却从容不迫,面无惧色。陆向南眯起眼睛,多打量了他几眼。
十二少将的神勇之举令雪海境水师士气大增,在他们的指挥之下,众士兵们与宁国水师激烈拼杀,由于先前小看了雪海境的兵力,宁国水师对此毫无防备,被杀得措手不及。眼看自己的前营与左营队伍遭到重创,十二少将却愈战愈勇,陆向南命人放出一只海鸟。
那海鸟飞到空中发出阵阵鸣叫,很快便不知所踪,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不停在众人头顶盘旋。尚不知何意时,海面上起了雾,远方忽然若隐若现出一艘硕大的海船,正从层层薄雾中飞速驶来。
“看你的了!”陆向南大呼一声,话音刚落,宁国水师阵法一变,纷纷为这艘船让出一条路来。
船一逼近,雾气散退,众人纷纷惊叹,只见这艘巨船华丽奇诡,硕大的母船后方连带着细巧的小艇,直奔十二少将的战船而来。未等梁渊澄等人琢磨清楚,从那船上便抛出数条长长的铁链,死死将十二少将的舰队拴住,数十名身轻如燕的青衣人顺着铁链一跃而上,轻而易举地涌上了十二将舰队的甲板。而一位白衣胜雪、拥有俊美凤眼的蒙面人,正站在那艘船的最高处,抱臂观战。
陆允言望见琼鲨号竟被父亲驱使,顿时瞠目结舌,他想起昨夜苏珏质问他的话,脑中不免有了答案。
“怎么会有海盗?”梁靖川从主船上望去,见到这些人的打扮与路数,心中一惊,他未料到堂堂宁国的君主竟会与西南边的海盗头子勾结在一起。
“杀——!”那蒙面白衣人高呼一声,越来越多的青衣海盗从琼鲨号里冲了出来,径直涌上雪海境的船队,他们如同嗜血猛兽,一上船便大开杀戒。雪海境水师自成立以来只打过六十年前那一场仗,经年的安逸逐渐消磨了他们的斗志,哪怕是几个月前梁总督突如其来地招兵买马办起特训,也未能令将士们迅速适应这残酷的战斗。渐渐地,雪海境的左营及中营在青衣海盗连番凶残的进攻下遭到重创。梁渊澄见状心中一怔,但他毫不怯懦,号令其余少将重新排兵布阵,试图扭转乾坤,可这西南海域的海寇显然受了宁国府不少好处,他们来势汹汹又杀红了眼,眼看便要威胁到十二少将的精锐部队了。
太阳快要沉入海平线,逐渐灰暗的云彩仿佛暗示着雪海境在这场战役中的结局,海面腥风血雨,不知天光几许,在此危难之际,天边忽有万丈金光疾驰而来。
“快看!那、那是什么?”有士兵指着那道光喊道,青衣海盗与十二少将们也扭头看去。
方才还远在天边的金光愈来愈近,愈发强烈,众人纷纷用手臂遮住双眼。眨眼之际,一艘通体鲜红的战船映入眼帘,它烈焰般的身躯在闪闪金光的衬托下宛若绽放的火莲,金白相间的船帆高高飘扬,帆面上画着一位婀娜多姿的女人背影。忽然,从那船上放出数支带火的飞箭,“嗖嗖”地刺入雪海境船上那些青衣海盗的身体。梁靖川先前从未见闻过这支战船,见它竟在帮自己,不禁百思不得其解。
“大胆!竟敢犯我琼鲨号上的人!”琼鲨号上的白衣人怒喝道。
“哈哈哈哈哈哈,顾鸣琛,你这毛小子,放着好好的西南霸主不做,非要放下架子跑来帮宁国人打架,莫非这些年西南边的生意不好做了?”这是一个妖娆尖锐的声音,不太连贯的话语中还带着些异国口音。
“是个女子?这声音怎地如此耳熟?”顾鸣琛心想。
那火莲般的红船愈来愈近,只见船头靠着一位女子,她面容姣好,神情妩媚,秀发被束成一股股精致的细辫,额前的赤珠坠一晃一晃的,一身红衣短褂露出紧实的小腹,精巧的绣鞋衬托着她极细的脚踝,宛若一幅美人图。她歪斜身子倚在船头,举着酒壶大口喝酒,身后是一众黝黑健壮、手持长矛的婆罗族大汉。
顾鸣琛一看清她的脸,惊讶得下巴快要掉在地上。
“何方神圣,报上名来!”陆向南厉声问道。
那女子听了,向陆向南看去,陆允言一见,禁不住讶异地大叫一声:“阿——”
那女子一见陆允言,冷冷一笑,随后对陆向南朗声道:“原来你就是宁国之主啊。伽蓝号离净语,有礼了。”
顾鸣琛听罢,倒抽一口冷气,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那日在摘星酒铺被她踢伤的地方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陆向南笑道:“哈哈哈幸会幸会,是陆某人孤陋寡闻了,”又偏头向琼鲨号问道:“是你的故人么?”
短时间内,顾鸣琛还无法将大名鼎鼎的离净语与那日在南柔岛打伤他的阿沐联系在一起,他闭口不言,虽然面纱将他的脸遮住了,可那双凤眼却透出惊世骇俗的紧张来。
离净语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故人谈不上,其实我今日是来送我一位朋友回家的,谁知道快到他家门口了,却看见这么一个场面。”
顾鸣琛一听此言,顿时瞪大双眼,欣然道:“是他?”
“公子,快别念咒了,我们到了。”离净语朝船尾高呼一声。
众人极目向红船的船尾望去,落日余晖中,他们看见一位长衫少年的身影。
——是夏青空!
原来,伽蓝号的金光正是夏青空念的神引咒所致,这些日子,他已将神引咒掌握得出神入化,那金光才会如此强烈。只见他来到船头,整了整青色的长衫,作出一个手势,顿时,伽蓝号周身的金光被他尽数收回掌中。
“是夏青空?!夏先生的儿子没死,他回来了!他回来了!”雪海境的水师们见到完好无损的夏青空,纷纷欢呼起来,一旁的顾鸣琛也松了口气,凤眼中闪烁着点点笑意。
陆允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气又喜,直问道:“夏青空,你没死?那碧穹石呢?”
夏青空看向陆允言,缓缓朗声道:“陆允言,流光集市那晚,将碧穹石偷走的人,是他。”说完,他直指站在琼鲨号上的白衣人。
“不可能!琼鲨号的人早就离开南柔岛了。”陆允言质疑道。
“西南海霸顾鸣琛,就是那日在南柔岛被你们家方小海救回去的阿琼,他故意扮成女人的样子,你们都被他骗了。顾鸣琛早与你宁国府勾结,陆公子莫要装作毫不知情了。”夏青空一字一顿道。
陆允言极力回想着,阿琼的身形似乎真与眼前的顾鸣琛颇为相似,他不可置信,可转念又道:“夏青空,你莫要混淆视听,你说,我陆家的碧穹石是不是还在你身上?”
“笑话,碧穹石本就是我爷爷的东西,你们陆家占据它几十年,早该物归原主。既然那日陆公子将它落入海中,放任它随波而去,便已是尽了和它的缘分。陆公子若还不甘心,不妨问问令尊,当年你们陆家的碧穹石是从何而来。”青空朗声道。
陆允言看向父亲,陆向南并不解释,而是高声对离净语道:“不知东南霸主大驾光临,陆某人有失远迎。不过今日陆某人有些家务事在身,还请霸主尽快避离这是非之地,若有机缘,改日再会。”
离净语笑道:“巧了,我离净语就喜欢是非之地,就喜欢危险的事情。看您这架势,今日是要将我朋友的家给掀了?江湖之人义气为天,若今日不能把我朋友安安全全地送回家,您觉得我会走吗?”
陆向南听罢,皮笑肉不笑地对顾鸣琛使了一个眼色,顾鸣琛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先前扮阿琼的时候在阿沐那儿吃过亏,方才又被伽蓝号的海盗伤了些兵卒,思量片刻后,他对离净语抱拳道:“早年间就听说东南海域的霸主英姿飒爽,连安柔水师都奈何不了,先前多有得罪,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过今日之事,我顾鸣琛亦有道义在身,尊驾若执意留下,在下便只好来讨教一二了。”
“也好,那我就看看,你都从你师父那里学到了什么。”离净语放下酒壶,摆弄了下头发,紧接着一声号令,数百婆罗族大汉从伽蓝号庞大的舱室内一涌而出。顾鸣琛亦一挥手,青衣海盗重振旗鼓,做出迎战姿势。
论人数,伽蓝号的海盗虽不如宁国水师和琼鲨号,可他们个个生猛无比、气势逼人。只见海中黑浪翻卷飞腾,天边云霞猩红一片,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同雪海境水师合力将宁国水师与青衣海盗连连逼退。利弊权衡之下,陆向南只得暂时撤兵,回头朝宁国港大鸿码头而去。顾鸣琛见状,亦带着琼鲨号消失在了夜晚的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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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宁国府内,真相大白。
原来,陆向南深知四儿子并非能狠心成大事者,于是并未完全将雪海境一事交托给他。早在陆允言第二次赴南柔岛前,陆向南就与西南海霸顾鸣琛暗中达成了金币交易,由琼鲨号协助陆允言顺利进入雪海境。顾鸣琛在南海中劫下清绝号,再放出消息传到陆允言耳中,他便会前去营救。陆允言以为,顾鸣琛是因为忌惮宁国府的实力,才会在南柔岛交出杜晏清并退让离开。他竟未料到,这是早就设好的局,只为让他获得清绝号所有人的信任。
陆允言成功进入雪海境,结界又已破溃,顾鸣琛任务完成,今日一战他本不必出面,却因陆向南发出信号,他才匆匆赶来。后来,他又看在宁国府庞大的财力份上,算计着往后要继续与宁国府做生意,于是便不顾伽蓝号主人的威慑,硬着头皮又助了陆向南一臂之力。
如此看来,那日清绝号上众人厮杀争斗之时,偷偷跑去船尾擅自转动灵犀木船舵、开启结界的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可陆允言始终难以明白,若夏青空所言不虚,既然顾鸣琛收了父亲的金币,为何又要偷取自己的碧穹石送给夏青空呢?若顾鸣琛与夏青空是友非敌,为何他又要与同夏青空交好的阿沐针锋相对呢?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南柔岛秋夜的微风最清楚了。
战火短暂平息,众人回到总督府,夏青禾正抱着小满惴惴不安地坐在大堂内,她一见梁渊澄,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渊澄哥哥,你回来了!”
“嗯你看,还有谁回来了?”渊澄向右一让,只见一位长衫少年笑意盈盈地迈进大堂来。
“哥!”青禾目瞪口呆,她放下小满,一下子扑进青空怀中欣喜道:“哥,你可算回来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是我的一个朋友救了我,把我送回来的。”青空抚摸着青禾的脑袋道。
“朋友?那他人呢?如此大恩,怎不将他请回来重谢一番?”青禾不解地问。
青空笑而不语,他想起返航雪海境的前夜,他耳边那番香软轻柔的话——
“青空公子,既然你说霜降已过,结界尽失,宁国人迟早要大举进攻,那你明日回去,岂不是会身陷险境?”
“就算身陷险境,我也一定要回去。雪海境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我却从来没有为它做过什么,如今大敌当前,怎有独自避险之理?”
“既是如此,你便不必担心,我伽蓝号上这么多兄弟一定会保护青空公子和雪海境的安全。”
“阿沐,你的好意我都明白,但雪海境的事终归是我一人之事。明日你将我送回雪海境便尽快撤离,回东南海域去才安全。宁国水师的实力我们尚未可知,千万不要为了我得罪他们。”
阿沐将手指贴在青空的面颊上,柔声道:“五年前,我金盆洗手隐居南柔岛,手下数百兄弟散落安柔各地,各自去寻做别的营生,只留下那十几人在我身边。那日在南柔码头,我感觉到你此行必有危险,才将昔年旧部全部召回,重启伽蓝号来找你。如今好不容易从海上救下你,好不容易让你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你却要劝我独自离开。青空公子,你便是这样报我救命之恩的吗?”
“阿沐姑娘的救命之恩我自然铭记于心,若日后需要我夏青空做什么,我自当万死不——”话音未落,一阵轻柔的温热猛地贴了上来,摘星酒四溢的香甜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令他喘不过气。他适应了一会儿,便用力嗅起那香甜来..
许久之后,喘息渐止,二人松缓下来,阿沐翻了个身,缓缓地离开了他的身体,然后平躺下来。不一会儿,她懒洋洋地起身披上袍子,系好腰带,理了理披散的秀发,然后倒上一杯摘星酒,边品边悠闲道:“明日送你回雪海境后,我便会返程离开。”
青空两眼放空,呆滞地平躺着,他迟钝了一会儿,小声问道:“你..不来雪海境里坐坐吗?”
阿沐娇媚一笑,她俯下身来,替他拭去鬓角与脖颈的汗,伏在他耳边道:“五年了,我五年没有登过伽蓝号了,近日再回到海上,自然是要好好游览一番的。今日我已经得到最好的了,日后若是有缘,再与我喝杯摘星酒。”
青空凝视着阿沐的双眼,那绵软的音色令他脸颊一红,只觉浑身动弹不得。他轻声道:“好。既然如此,愿你重返大海后,能乘风破浪,自在来去。只是,别再做海盗了。”
阿沐笑了,她含情脉脉地点点头,将蚕丝毯轻轻覆上他洁白赤|裸的肌肤,又吻了吻他脸颊上的痣,这才走出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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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在想什么?你还没回答我,你的朋友去哪儿了?”
忽然,青空听见有人喊他,可恍惚间又想起离净语从落英码头离开时对他说的话——
“阿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带我去的地方..和为我做的一切。”
“哈哈,青空公子,此去一别,我们就江湖再见了哦。”
“好..”
“对了,代我向苏珏姑娘问声好。”
“好..”
“哥,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发呆呀?”青禾晃了晃他的肩。
他顿时回过神来,对青禾道:“喔,没什么。我的朋友..她逍遥自在惯了,见我安全到家,就先走了。”
继而,他向四周环顾了一圈,问道:“对了,杜苏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