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变数（下） 摘星铺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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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铺无果而归，流光夜各怀鬼胎（下）】
苏珏听到“雪海境”三个字，登时如梦初醒，脑中思绪纷繁杂乱，她后退半步道：“你说，让我带你回哪里？”
“我说，”允言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道：“你带我回雪海境吧，带我见见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听说那里终年落雪却四季分明，就像桃源仙境一般。阿珏，我真的很想去看一眼。”
听到此处，苏珏沉默地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不如这样，待我此番回去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去宁国找你，然后..然后就一直留在宁国，这样可好？”
允言听了，神色黯然地松开她的肩，低声道：“为何你一再回避这件事？你不信我么？”
“为何我们必须要管南柔岛之外的事呢？倘若我不信任你，白露那晚我又何必对你坦白真相？”
“你扪心自问，真的完完全全相信我么？你不愿带我去雪海境，是不是就因为我是宁国府的人，我是陆向南的儿子？”允言的语气急促起来。
苏珏的思绪更加凌乱了。她本来早就想问允言借碧穹石，可是，她一忍再忍全然不提就是不愿因南柔岛之外的事伤害彼此的感情。如今，他却因为自己不肯带他进雪海境而动气地质问自己。她委屈道：“允言，我也是花了很大的勇气才决定..决定要去宁国跟你..在一起的..”
允言摇摇头道：“这道横在你与我之间的坎，是必须要面对的，可你为何一直逃避？若是肯坦然面对，我们，未必不会有好的结果。”
苏珏想开口辩解，允言制止她道：“也罢，你的意思我已知晓，不必多说。”他背过身去，苏珏欲去拉他，却被他轻轻甩开了。苏珏一个摇晃没站稳，“咚”的一声，脚踝结结实实地磕上一旁的桌脚。
“啊——”她疼得叫出来，弯下腰揉着脚，陆允言听见声音，连忙转过身来去扶她。
苏珏心中委屈万分，于是“噌”地直起身来，颤声道：“既然陆公子已心生介怀，我便行告辞。今夜流光集市，望陆公子玩得尽兴！”说完，她忍着疼痛，一跛一跛地走出了花铺。
“阿珏！”他追出花铺，见她头也不回的朝出口方向去，便也不再继续追。他呆呆地望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停在原地。
苏珏走远了，陆允言怏然地来到摘星酒铺，阿沐与伙计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一见是陆公子，便立刻上前招呼。
“给我两壶摘星酒，和一间单独的雅座。”陆允言交待道。
“好叻公子。”阿沐一边吩咐伙计将陆允言带去隔间，一边对他怅然若失的神情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不一会儿，另一位公子也出现在摘星酒铺的大门口，他看起来神色坚定，给人一种志在必得的样子，其实心里虚得很。他朝里走了两步，径直走到阿沐身后。阿沐刚收拾完宾客留下的酒杯和点心盘，一转身忽然撞上他的胸口，他连忙扶了她一把，将她手中险些滑落的杯盘稳稳地握在手里。
“青空公子？”发现是青空来了，阿沐兴奋地叫了一声。
“阿沐，陆允言来了吗？”青空环顾四周不见要找的人，便低声问她。
“在隔间里的第一个雅座。”
“好，我去找他。”青空往里走去。
“哎，等等，”阿沐的手指缠住青空的胳膊将他拉回到自己面前，柔柔地说：“我有办法帮你。”然后贴着他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青空听了，义正言辞道：“不行，阿沐，我不要你卷进这件事里，更不要你用这样的方法。”
见青空如此严肃，阿沐只好耸耸肩说：“那好吧，我不插手，你可要注意安全，陆允言今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说完，踮起脚来亲了亲他脸颊上微小的痣，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青空绕过酒铺内的桌椅宾客，径直来到隔间。他扬起手敲敲门，只听里面人唤了声：“是小海来了吗？进来吧。”
夏青空鼓起勇气推门而入，只见陆允言独自坐在雅座中，脸红红的举着酒杯，他诧异地盯着夏青空问：“夏公子，怎么是你？”
“陆公子，实在抱歉，是我不请自来了。”夏青空作揖道。
“夏公子，我今晚坐在雅座隔间，就是不想被外人打扰。若没什么事的话，你请回吧。”陆允言不耐烦道。
“陆公子，今日恕我有要事，请容我和你单独说两句。”说着他便转身关上了门，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对着陆允言展开道：“陆公子应该认得这个人吧？”
原来，青空将夏云生的画像带了出来，他对陆允言说明了碧穹石的来历，并坦言自己此番是要请陆允言将本属于夏家的宝物归还给自己。
陆允言盯着画像上的蓝色宝石，这宝石无论形状、色调、纹路竟与自己胸前这颗丝毫不差，他心中一震，但仍疑虑重重。他想起昨日夏青空曾借自己的碧穹石把玩过，莫非他趁此机会完整地记下了碧穹石的样子，然后回去造了一幅画？陆允言仔细抚摸着画纸，这画纸已有些年份，笔墨亦不似新上的，若说是他昨晚回去仿造的，倒也说不通。
他想了想说：“夏公子，此事着实令我震惊，但单凭一张画像还不足以证明我这颗碧穹石就是你爷爷当年遗落的。此事关系重大，还得待我回宁国去问过家父，方可确认。”
“问过你父亲？”夏青空知道时间紧迫，一旦陆允言离开南柔岛去了宁国，自己的胜算便会大大减少，他正快速思考着，忽然门开了——方小海带着阿琼姑娘轻快地走了进来。
“夏公子？”方小海一脸疑惑，一旁的阿琼也惊异地看着夏青空，神色中似乎还带有几分惊喜。
“小海，你们过来我这里。”陆允言招手命令道。小海走过去，陆允言对他低语了几句，小海走上前对夏青空说：“夏公子，我家公子今日乏了。我家公子说，夏公子您的事，他回宁国后会去一问的。”
青空见陆允言下了逐客令，便客客气气地对他说：“此事的确事关重大，还请陆公子仔细想想方才看到的东西。我夏青空不说假话，不做诓骗之事，陆公子深明大义，是真是假，定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依旧站在桌前，一步都不离开。
陆允言一言不发，方小海见夏青空还不识趣，便在旁道：“夏公子，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物件，怎么不见这次与你同行的长辈亲自来见我家公子呢？我家公子还救过他的命呢。此物事关重大，夏公子不觉得这么做有些草率了么？”
夏青空淡然道：“此物乃是我夏家东西，我来找你们家公子，也是我擅自的决定，与我叔叔他们无关，何来草率一说？”
方小海又要说什么，被陆允言按住了，陆允言喝了口酒，慢悠悠地对夏青空说：“看来夏公子是非得要碧穹石了，还要得挺急。既然如此，不如与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陆允言放下酒杯道：“我给你碧穹石，你带我进雪海境，如何？”
青空为难地笑道：“陆公子，你恐怕不知，我们家乡中的人是不可以带外人进入的，这是当年我爷爷定下的规矩。陆公子开出这样的条件可真是为难了我。不如再想想其他的交换？”
此时陆允言已经一壶摘星酒下肚，他哼笑一声道：“哦，原来如此。难怪我让阿珏带我进去，她也不肯呢。只可惜，我只有这一个愿望，若是夏公子也无法满足我这个愿望，此事只好就此作罢咯。”
夏青空一听，眉头一横道：“以陆公子的身份背景，这恐怕不止是陆公子一个人的心愿吧。我们的家乡不允许带外人进入，几十年前我爷爷在世时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陆公子明知道这些，对我们的过往也再清楚不过，若你执意要以此事作为筹码，我便不再纠缠。我夏青空断不会行此等背叛之举。”
“既然如此，慢走不送。”陆公子摊摊手，说完又将第二壶摘星酒提起来。
夏青空离开前往陆允言的胸口瞧了一眼，方小海见状，上前一步警告道：“夏公子，我劝你可莫要动什么歪心思。”
青空看都不看方小海一眼，冷哼一声便离开了。一旁的阿琼搓着手指，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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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雅座的门，一转身拐弯到酒铺后门的草房藏了起来。他心言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试过了，既然陆允言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就别怪我出此下策。”原来，青空在夏云生的秘册中曾学过一招“虚实咒”，施展此咒能在无形中将十丈之内的小物件掉包到自己身上，在对方身上只留下此物的幻象。不过此招术仅对小物件有效，而且青空当时觉得这条咒语实在有些损，只是学了学以备不时之需，却从未使用过。
原本他不愿用这种方法，是因为此咒只能调换十丈之内的东西，所以一旦他带着真的碧穹石回到了雪海境，便再难有机会将它给陆公子还回去了，他认为此举绝非君子所为。可今日这番情形下，他便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对不起陆允言的。现在，他心意已决，要将真的碧穹石掉包出来，并让陆允言毫无察觉地带着碧穹石的幻象回宁国去。
他伸出右手摆在胸前，掌心向上，捏起中指与大拇指，又横着左手掌心朝下盖在右手上方，口中念念有词道：“真真假假移花接木，虚虚实实偷梁换柱——换！”说完，左手一盖一合，再打开时掌心中空空如也。
“怎么会？”青空觉得奇怪，自己没有走远，的确在陆允言十丈之内。“无妨无妨，上回在船上试‘神引咒’不也试了好几回才中嘛，再来再来。”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重新捏起中指与大拇指，覆上左掌，又念道：“真真假假移花接木，虚虚实实偷梁换柱——换！”掌心一开，仍是空空如也。夏青空毫不气馁，又接连试了不下二十次，可咒语竟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怪哉，先前在客栈的房间内已试过数次都毫无问题，怎么一出来就使不上劲了？难道我把咒语记错了？”夏青空摸着后脑勺离开了草房，口中喃喃道：“罢了，先回客栈查看一下咒语和步骤，反正陆允言那家伙每晚都会来摘星酒铺。今晚回去练熟了，待本公子明日过来，直接将他脖子上的碧穹石拿下！”
亥时三刻已过，抱椰阁中，杜晏清发现苏珏和青空都不在各自房中，便问督卫道：“这么晚了，他们俩一个都没回来，跟着青空出门的督卫也没回来，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回老爷，今晚岛上有流光集市，他们二人可能在那里。”督卫道。
“原来如此，那麻烦你跑一趟，去流光集市看一看，若碰到跟着青空的那两个兄弟，便请他们跟紧点，别把青空弄丢了。若是碰到苏珏，便帮我带她回来吧。这么晚了，我实在不放心。”杜晏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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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酒铺中，陆允言仍在雅座中饮酒，阿沐端来点心在门上叩了叩，笑盈盈地对陆允言道：“陆公子呀，今晚流光集市可热闹啦，你光是坐在这里喝酒岂不是很闷？来，我请你们吃些点心。还有啊，大家都在外面玩骰子，这可是我们南柔当下最风行的游戏呢，公子一会儿出来玩玩啊？”这时，酒铺大厅内传来阵阵热闹的呼声、酒杯碰撞声和骰子投掷声。
方小海接过点心，陆允言迷迷糊糊道：“多..多谢。哪里有骰子？”方小海惊讶地看着自家公子，他平日从不玩这些，今晚两壶摘星酒下肚，竟来了兴致。于是，陆允言被阿沐搀扶着出了雅座，来到热闹的大厅，一坐下就开始摇骰子，方小海连忙跟了出去。只见陆允言一边喝酒一边与南柔人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间还输掉了几枚南柔钱币。
“公子，别喝了，咱们别玩这个了，还是赶紧回客栈休息吧。”方小海见状，连忙上前劝阻。陆允言手一挥，继续和那几个南柔人喝酒，阿琼在一旁轻声道：“小海，你家公子今日似乎心情不佳，你就让他发泄一会儿吧。不然闷在心里多难受。这游戏看起来好有意思，我也想玩。”
方小海一听慌忙说：“不行不行，这游戏要喝酒，女孩子还是别玩了。你若觉得好玩，那我来喝酒，你来投骰子如何？”
阿琼一听，笑着点点头，方小海便让她坐下，开始教她投骰子，阿琼甜甜地笑着，给小海的杯中倒上了酒。
又过了一会儿，阿沐来给众人添酒，见陆允言又输了钱，醉醺醺地在身上找钱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平日里玉树临风的陆公子不知今晚受了什么打击，躲在雅座隔间里一口气喝了这么多酒，现在还输掉好些钱。于是她上前拍拍陆允言的背说：“哎呀陆公子，你这输得不少哦，你可悠着点呀。”
“无妨，无妨，我身上还有钱。”陆允言边说边晕晕乎乎地掏出钱袋。
阿沐凑近瞄了一眼，见钱袋已经见底，于是道：“陆公子，这钱袋已经空啦，我劝你就别玩了，不然就要拿身上值钱的东西抵押啦。”
陆允言此时已逐渐屈服在摘星酒强烈的后劲之下，他隐约听到阿沐说到身上值钱的东西，便缓慢地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口。他感觉眼皮渐渐沉重，于是冒了句：“不玩了。”便往桌上一趴，将头埋进臂膀。他的视线垂落在地，恍惚间他看见一双脚走近，其中一只脚上系有一根彩绳，上面还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地晃动。陆允言刚想起身，一阵迅猛的困意袭来，他没支撑住，头一沉，睡了过去。
流光之夜的摘星酒铺总是人声鼎沸，嘈杂人群的另一边，有两个女子正站在暗处说话。
“苏珏姑娘，你既然都来了，怎么还下不去手？他现在睡得死死的，他手下的人也不清醒了，你走过去撩开他的衣服，伸伸手，东西不就拿到了么？那可是你的陆公子，怎么，紧要时刻，你们的关系变得不管用了吗？”那声音冷嘲热讽道。
“你怎会知道我要做什么？夏青空那家伙竟然什么都对你说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我要帮他取，他怕我受伤，非是不让呢。”
苏珏一声不吭。
阿沐见状，又打趣道：“我要是你啊，一边是陆公子，一边是青空公子，要我去把陆公子的东西偷来给青空公子，这会儿我一定也愁得很呢，呵呵。不过，我可没那么多功夫花两份心思，我只站在青空公子这一边，倘若要我来取，我就干脆直接给陆公子下点药，让他昏睡个三天三——”
“你别害他。”苏珏怒道。
阿沐冷哼一声道：“今天晚上，若你是来取东西给青空公子的，我就当作没看见你。若你是因为陆公子，要来拦我做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珏心乱如麻，她低声正色道：“阿沐姑娘，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所误会。我告诉你，我心里只有陆公子。可虽如此，你也要相信我，我也是真心实意地当青空是朋友，是真心实意地为他好。”
“此话当真？”
“此话不假。”苏珏点点头。
“既然都是为青空公子好，那倘若苏珏姑娘今晚要出手，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好，”苏珏友善道，“其实我还挺欣赏你，敢爱敢恨的。”
阿沐听了，嘴角微微扬起，朝外面的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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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夏青空回到抱椰阁的房中，重新施展虚实咒，成功地将隔壁苏珏房中的小茶杯移到自己手中，又成功地还原了回去。他连续试了好几次，没有一次失手。
“该不会是因为，前几次我都是用这小茶杯尝试，所以方才换成碧穹石，才失败的吧？不行，我要换杜苏珏房中的另一件东西试试看。”可换什么呢？他想了想，脑中忽然浮现苏珏耳畔的那只星月耳坠，“今日她出门时耳垂空空的，一定摆在房中没戴出去。就它了！”于是，他重新动手施咒。念完咒语，掌中冒出雾气，青空大喜，这雾气意味着快要成了。就在此时，雾气忽然消失了，他感到法术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打断，此番情形竟与方才在陆允言身上施法时的情形惊人相似。
正当他不解时，门外蓦地传来一阵响动，那响动平息后，他掌中的雾气又升腾起来。他翻开左掌，只见苏珏的星月耳坠出现在他右掌心中，咒语竟恢复了。夏青空一抬头，警觉地盯着门外，他一个翻身跳下卧榻跑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只布包裹挂在门上————他拆开一瞧，顿时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变数（下）
